李红卿跟在薛崇后头认真地做着,她在后头看他动作舒展犹如行云流水却又十分有力,不觉十分佩服。两边拳法练过,身上果然没那么冷了。
“公主开始扎马步吧,第一次肯定会很不适应,只一刻钟就可以起来休息。”薛崇布置着。
李红卿点点头,照着薛崇教习的姿势站好,可是还不怎么标准。薛崇不敢用手帮她纠正,怕违了礼法,只好拿着随身带着的刀轻轻拍打她的膝盖,又戳戳她的脚侧让她站开些。
开始的半刻并没什么感觉,后面却觉得大腿酸的要命,整个人也开始抖了起来。好不容易挨了过去,急忙站起身来,拍打着自己的腿。
薛崇见了就问道,“很累么?”
李红卿也不好意思承认,只好摇摇头,“只是有点酸。”
薛崇点头,“那公主继续,这次两刻钟。”
一听这个李红卿头都大了,一刻钟都是咬牙了,两刻钟岂不难熬。但是她是个听话的学生,还是照做了。
就这样站站歇歇的过了一个上午,李红卿就是拼了全力最多也只能坚持三刻钟,再多就受不了了。薛崇也不强求。
眼看到了中午,竹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过来。李红卿接过一看发现是白萝卜汤。
“是薛将军要下面做的。”竹子提醒。
李红卿有些诧异的看向薛崇,刚刚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扎马步上,并未注意薛崇还向下人交代了什么。
“喝些热汤暖暖身子,而且萝卜汤补气益肺,对公主有好处。”薛崇解释说。
李红卿点点头,“多谢你。”一边吹一边喝了汤。她没想到薛崇是这么细心体贴的一个人,先不说这碗汤,就是刚刚扎马步的时候,薛崇也是站在风口为她挡风的。她不由心中一暖。“不知我们下午要做什么?”
“下午公主并无任务,臣也要回羽林军守卫。”薛崇回答。
“哦,我们只有上午练习么?”李红卿却有些意犹未尽。
“也并不是,”薛崇摇头,“明日早上臣还会来教公主一些基本的东西,但巳时过后公主就可以去做别的了。下午申时到酉时臣也会来。待基本的东西公主都学会了,臣早上便不来了。”
李红卿点点头,“只有一个时辰啊。”
“公主也不能只习武不学别的啊,”薛崇笑了笑,“皇上特意吩咐过不能耽误了公主琴棋书画的学习。”
李红卿垮下脸,原来还要给别的功课留下时间。叹了口气柔声对薛崇道,“那今天申时你还来么。”
薛崇摇头,“今天是第一天,公主无需学习太多,免得身体不适。”
“那你留下来吃午饭吧。”
“多谢公主,不过臣下午还要当值,要辜负公主盛情了。”薛崇躬身道。
李红卿也不勉强,“那你去吧,明日我会早起的。”
薛崇行了一礼便走了。
李红卿回了内殿,摊在床上才觉得身上有些酸疼。
如此练了几天,李红卿已经可以一边扎马步一边神游天外了。
“薛崇,你说长公主现在到敦州了么?”李红卿稳着姿势开口问。
“乐城与敦州相距六百里,长公主此次必是急行军,如今已过去八天,应该是到了。”薛崇仔细回答。
李红卿犹豫半晌又问,“平时宫里都是怎么跟那边通信的?”
“公主是想给长公主写信么?”薛崇却是反问。
李红卿喏喏道,“恩……算是吧。”其实她是想给谢仪写信,按说那天对他表了情,之后的几天应该是培养情意的好时机,可惜两人分隔两地就耽误了。但也不能这几年都不联系,不然如此久的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感情。
“皇上与长公主都有消息来往,公主如果跟皇上说明想念长公主,皇上肯定会帮公主传信的。”薛崇给她出着注意。
李红卿皱起眉,“我不想让父皇知道。”
“太子殿下这次也奉命监督军情,公主也可以去找太子。”
李红卿听了高兴起来,太子的确是个好人选,自己与谢仪的事,太子是唯一的知情人。“我明白了。”
“公主,臣还有一事。”
“你说。”李红卿声音扬起来,透露着她现在的好心情。
“还请公主不要想太多的旁事,应集中精力扎马步。”
“……”
☆、暗通款曲
第七章 暗通款曲
敦州城是边防重地,与前线大营只有五里地的距离。长公主开始不知道谢正到底存的什么样的心思,她已经听说了谢仪打了太子又被老子打的事儿,以为谢仪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走个过场就当受了罚而已,便把他留在了敦州城内,可没想到谢仪听说后居然找上门了。
“谢仪,本宫命你留在敦州城内守粮,你这是有什么不满?”长公主放下手中的军情册子,看向来人。
“并无不满,末将只是想上阵杀敌。”谢仪一脸坚决。
长公主笑了笑,“守粮也是重职,那是大军作战的保障。”
“末将没有轻视守粮之职,只是认为从末等士兵做起冲锋陷阵才能真正磨炼一个人。”谢仪认真回答。
长公主看着他的脸,从他的表情揣摩着他的真实想法,“谢仪,此处无人,本宫也不与你说场面话了。”
谢仪顺从地点了头。
“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外面的士兵终究是不同的,当朝右相的嫡长子啊。阵前很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你遇险,本宫于皇上于你父亲都不好交代,若是敌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抓了你做俘虏相要挟,我军是救你还是不救?退一万步来说,你父亲早已对皇上提过要你从军的事儿,皇上不早不晚偏偏让你随着本宫的军队,也是不想你受伤有损。所以将你安排在后方做个守粮武将是最为妥当的法子。”
“末将懂得皇上与公主的苦心,可我从小就志愿做一名前线士兵,抛头颅洒热血亲手将戎国划为我大周一城。可父亲母亲一直宠溺我不肯让我从军,我一直勤于习武从不懈怠一分,就是为了能有现在这样的机会上战场。与其让我在后方做守粮武将,还不如没有让我从军。”谢仪双膝跪地两手抱拳向长公主一拜,“还请公主成全,我不怕危险,也不会陷入敌手让大军为难!”
长公主思考半晌,终于是松了口,“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明日就随本宫到肃州大营。”肃州与敦州相邻,且比敦州更为近前线,而肃州大营便是长公主统领下的军营,算是前线中的前线了。“你就跟在宣武将军高峥军中,本宫自会安排,到时候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要好自为之。”
“谢长公主!”谢仪谢恩,眼中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长公主望着谢仪出去的背影,心中一叹,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性子太强又过于招摇,到了军中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呢。
第二日,长公主一行人便到了肃州大营,谢仪早已经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裤。这一路押粮而来,前来投军的也有百十来人,虽说不合规制,但大战在前,正是用人之际,长公主稍作调查后便收下了合适的人。这回正好把谢仪混在其中交给高峥训练。
高峥领命接收后,长公主把他单独留下来嘱咐了几句,“这其中有个叫谢仪的千万莫要致残致死,半年内不要让他参战,其余一切照常。”
高峥有些诧异,这个人是什么来头,要长公主亲自放话照顾。这也难怪,高峥一向驻扎边境,对都城的事并不熟悉,自然也就没听过那风头压过太子的谢仪了。
“你也别有负担,不用优待他,该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只是他脾气过于狂傲,但底子还是好的。本宫只是担心你一时气急下了重手失了个好人才。”长公主笑说,“不过能够治治他脾气的人,本宫想非高将军莫属了。”
高峥脸上一窘,肃州大营一共有两个带新兵的将军,他的确是脾气火爆的那个,有时候着急少不了拳打脚踢,留下伤痕是常有的事。看来他对待这个谢仪要掂量分寸可不能多了又不能少了。
谢仪一行十个人被分到了一个营帐,他生而傲气也就没跟其他人说话。而其他人见他虽然跟自己穿着一样的衣服,可举手投足都像是大家出来的带着贵气,也就不太和他亲近。只有一个叫李绍的人过去主动和他搭话,“兄弟,你叫什么?我叫李绍,外号猴子。”
谢仪虽不主动,但别人来跟他搭讪,他也还是友善的,“我叫谢仪。”
“谢兄弟啊,我看你不像一般人。是不是家族没落了才来投军的?”不待谢仪回答,他又自顾的聊了起来,“不瞒你说,我早先也是大地主的儿子,家中不说富丽堂皇可也是良田百亩放宅几十间啊。可这一打仗,让我家的田地都废了,坐吃山空结果家业破败了。我这是走投无路才来入伍的,大家以后要互相照顾啊!”说完拍了拍谢仪的肩膀又走到一旁与其他几个人一起聊了起来,不一会就跟帐中的人混熟了。
他们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没多久,营中的午饭就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高峥手下的新兵老兵都混到了一起,只由几个校尉随便分了几组,每组只有一个饭菜桶。一群人并不排队,一听到开动的号令便一哄而上,谢仪动作快,而且虽然看上去纤细其实身体结实得很,没怎么费劲儿就抢到了前头。可周围的老兵一瞧他是新人却不懂“规矩”来抢他们的好菜,几个人一对眼神便群攻而上将谢仪抬着扔出了人群。
谢仪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手,一个不防备就被摔在了地上,饭碗都滚了好远。扔他的几个老兵见了哈哈大笑,众人见他一身土灰的狼狈样子也都跟着哄闹。谢仪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倍受尊敬,哪里受过这样的奚落,倍觉丢人的同时怒火冲头,一跃而起就冲着那几个老兵扑了上去,不多时几个人就滚作一团。谢仪功夫是很不错的,但却是按着招数来,比不过那几个人痞子一般又是踢裆又是抓脸的,尤其还是敌众我寡,不一会就落了下风。
高峥收到校尉报告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谢仪被一个人骑在身下挨揍,急忙吼了停手。见将军来了,几个人虽未过瘾却也都收了架势站成一排。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退到了角落里吃着自己手里的粗面馍馍。
“怎么回事!”高峥有点火,怪不得公主特意嘱咐,这人一来就开始惹事了。
“报告高将军,这人吃饭不懂排队,小的们只是提醒他一下他就开始动手打人,我们也是没有法子才反击的。”几个老兵先开口,颠倒是非栽赃道。
一听“排队”二字,高峥就懂了。营中吃饭何时用得上排队了,只不过是老兵欺生的借口罢了。这种事不是头次发生,但是他从没想管过,一是因为新来的有不少需要□□脾气的,就想谢仪这样的,二是因为哄抢才看得出高下,连饭菜都抢不着还上什么战场,活该挨饿。
长公主也是认同高峥这样训练新人的方式的,虽然从高峥手下出来的兵大多莽撞,但却是最为勇猛的。所以一般都是先由高峥训出虎狼之势再调转其他将军那里训练规矩。不过高峥也是有他的底线的,军纪如山,违者严惩不贷!
高峥听完几个老兵的话又看向谢仪,“你有什么话要说?”
谢仪被打,窝了一肚子火,此时不屑解释只觉得怎样都是丢人。
高峥见他不说话,暗中冷笑他骨头还挺硬实,好啊,那就更得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