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夕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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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夕瞬-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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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颇有深意的勾勒起唇角,眼中黑色的涡流缓慢转动,透出着不为人知的暗芒,那一种运筹帷幄的狡诈,就好似笑面狐狸,根本令人看不透:“陆小姐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只要恢复了,你就有机会重新和她在一起。”他说完,薄唇抿出一丝笑,目不转睛看着治疗室里。

裴文泽匪夷所思的盯着他,见穆寒不想再说下去,只能按耐住胸口的焦灼,看向陆夕夕苍白的面容,她睡得像是婴儿般纯美安宁,这一刹那,对她的担忧和疑问,好似火炭焚的五脏六腑成为灰烬。

陆夕夕躺在冰冷的床上,双手和双脚都床架的皮带紧紧束缚,雪敷般的皮肤在强烈的照射灯光下几乎透明,幽黑的睫翼随着呼吸而拂动,金发的医生在她太阳穴两边装好医疗的器械,这才对同伴点点头,坐在一边开始操纵机器。

金发医生捧着一个册子,上面写着女孩的姓名,他以轻柔熟稔的语气,低低的在她耳边唤道:“陆夕夕,夕夕,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吗?”

“夕夕……”

犹如梦境一般悠远彷徨的唤声,好似从时空的角落传送到她的耳边,渐渐的,那声音突然转换为强烈而真切的呼喊,充满不悦,猛然炸开:“陆夕夕!!”

陆夕夕霍然睁开眼睛!

清亮的辉光在眼前褪去,露出豪华的洋楼客厅,四周是以欧式为风格的装潢,古老的时钟在墙壁边响起滴答的脆音,她恍过神来,抬头撞见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陆父嘴角沉的厉害,很是不满的对她说:“刚刚想什么呢,穆爷爷问你多少岁了。”

陆夕夕连忙看向穆怀远,面前的老人一身褐色唐装,发鬓尚黑,清澈的眼眸含着一丝兴味落在她身上,唇边泛着温和慈祥的笑,她稚气的脸蛋微微一红,甜甜地对他说:“我今年十岁了,穆爷爷。”

那样清脆的嗓音,宛如晨曦的雨露中啼唱的幼小黄莺,呤叮悦耳。

穆怀远不由得朗声笑了几下,洪亮如钟,很是愉悦,他看向陆子宁,称赞道:“你还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孙女,哪像我……”他说到后面,眉宇间多了一层凄寒烦闷的郁气,暗云惨雾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陆子宁只能憨厚的一笑,不动声色的将话锋转开,问:“怎么想到请我们过来吃饭,老战友?”

穆怀远便乐呵呵的说:“我这病不是才好么,刚出院,想着已经两年没见着你了,刚好赶上了你孙女十岁生日之前,我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陆子宁把眼睛一瞪,连忙说:“可别给她,你孙子孙女这一次生日我也没给呐。”

穆怀远也瞪起眼睛,两个老人都吹起胡子:“这是我的心意,我乐意,咋地。”

这时,楼上传来咯噔咯噔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夕夕正百无聊赖,抬头看见一个佣人跑下来,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而杨氏正端着一盘水果走出厨房,只听一声惨厉至极的尖叫声,盘子和水果全都砰摔落在地,哗然作响!


三十九 【他和她的初遇】

穆怀远的脸色铁青,登时就站起来,目光冷肃如刀笔直刮向那佣人:“咋咋呼呼的,这是怎么回事!”

佣人战战兢兢的回答说:“太老爷,这是少爷方才做得,让我丢了……”

穆怀远便立即狠狠咤道:“那你还不快去丢了!!”

佣人忙不迭的点头,陆夕夕看着她手里已经扭曲的兔子,血水蘸染了雪白的毛发,细唇抿了抿,她突然站起来,清脆的嗓音好似铜铃,盘旋在客厅里:“兔子可以给我吗?”

陆父一惊,脱口就斥责道:“夕夕!”

她心思玲珑,知道穆爷爷是管家的,便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抬着小脸:“奶奶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有埋了它,它才能安息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不然它的孤魂会一直漂泊。”

陆子宁怔怔的看着自己幼小的孙女,明明眼中透出一丝害怕,可脸上的神情是无畏的,心口突然淌过酸涩的温流。

穆怀远和陆子宁一样,在沙场上走了一遭之后,血液更容易因为一个触动而沸热,心头刹那间划过震惊,继而转变为对胆识的赞许,走过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慈蔼的低声说:“好,去吧。”

陆夕夕对他露出感激的笑,走过捧着那一只兔子,转过身对穆怀远说:“爷爷,那我可以埋在后花园吗?那里风景好。”

穆怀远被她逗乐了,点点头:“可以。”

陆夕夕便捧着兔子飞快的跑出客厅,见她走了,穆怀远不由感慨的看向陆子宁,目光里竟含着一丝羡慕:“是个心善的娃儿。”

陆子宁憨憨一笑,可那刚毅的眉眼间流转着一股神气,满满是骄傲:“那是,我老伴教育的好。”

穆怀远的笑便立时凝固住,渐渐黑沉下来,不满的吹了一下胡子:“哼,蹬鼻子上脸,瞧你嘚瑟的。”

洋楼后面是偌大的花园,细雨后的花瓣妩媚而娇艳,莹莹水珠缀在其中,宛如华软缎裙上的缤纷珍玉,熠熠生辉,透着清甜的馨香,逡巡满怀,陆夕夕站在花丛里,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槐花树,结着骨碌碌的一串花骨,雪白的,迎风而动。

陆夕夕跑到槐花树下,寻了最好的视角,可以看见整个花园,泥地有些湿泞,她却直接跪在地上,将兔子放在一边,双手刨开树根旁疏松的泥土,不多会就挖出了小坑,她将兔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坑中,兔子的脑袋是歪曲的,从耳朵和嘴巴都溢出凝固的鲜血。

她打了个寒颤,心里顿时涌上悲愤的怒意,怎么会有人这样虐待小动物!

她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一点点将它埋好,然后双手合十,等一切“礼毕”,她才站起身,微风沁着湿润的凉意,掀起她额前乌黑的头发,裙角在膝上曳动着,她站在这微高的泥坡上,能俯瞰到所有的花丛,犹如彩蝶巨大的蝶翼,在她眼中粼粼浮动,那样的花香,钻到呼吸里沁人心脾,亦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陆夕夕心头一动,倚着槐花树坐下来,她仰头看着一串串洁白的槐花,落英缤纷,微光透着树隙闪烁着斑斓圆晕,迷蒙了她湿漉漉的大眼睛。

深褐的枝桠托着一珠珠晶莹的花骨朵,满目望去皆是宝玉一般璀璨生辉,花落无声,鞋子踩在上面只觉温软。

白色衬衫的少年从花丛中一步一步走来,乌黑的头发晕染着清冷的辉光,凤眸里幽深如井,空洞的仿佛死物,他穿着干净的雪白衬衫,领扣系得格外整齐,肤色如雪瓷,薄唇仿佛桃花泛着妖冶的浅色。

少年漂亮的好似含苞待放的墨莲,他看起来寂静清冷,但那双凤眸里,黑暗之下涌动着乖戾和诡谲的暗流,无声无息弥散出摄人心魄的张狂,一旦彻底绽放,便是足以令世人惊艳的绮丽绝美。

女孩安然的睡着,她穿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裙子,膝头脏的厉害,脸蛋也被自己的手背抹到一点泥泞,就像是小花猫,可她唇边含着宛如糖霜的温暖浅笑,漾着清清甜甜的梨涡,幽黑的睫翼尖沾了一滴露水,剔透晶莹,欲坠不坠。

风声簌簌,拂过少年乌黑的鬓发。

他缓缓蹲下身去,惊奇的凝视着女孩香甜的睡颜,凤眸里的光芒渐渐耀眼而璀璨,白色的花瓣盘旋陨落,便仿佛是落在他的心湖,轻轻地荡开柔软温暖的涟漪,这一种怦然,令他捂着心口,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他忽的一笑,凤眸弯起,看着女孩,漂亮的薄唇轻轻启开,呢喃着充满深意的话:“可以救赎黑暗的光,我,找到了。”

当穆怀远带着下人来到花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狠狠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似得,惊的说不出话,少年安静的蹲在女孩的身边,执着的盯着她,如果不是眨眼睛,那简直就是一尊雕像。

穆怀远领着人急忙走过去,看了一眼睡着的陆夕夕,又蹙眉看向少年,脸色凌厉:“起来。”


四十 【初遇 下】

穆绍辰却一动不动,下人们素日最害怕穆老爷子,哪怕是单单板着脸,那刀刻般的微白薄唇便往下直沉,好似泰山一样气势磅礴而斥满威严,那眉须之间亦是血色沙场里闯出来的冰冷煞气,令人看了无不心生胆颤。

可少年偏偏好像没有听到,漂亮的凤眸目不转睛盯着陆夕夕,那超乎寻常的专注,无声对别人宣示着,他小小而封闭的黑暗世界里,唯有她一个人的存在。

穆怀远暗暗惊奇,也转头看向陆夕夕,女孩睡得香甜,柔软粉红的细唇微扬,圆圆的脸庞泛起可爱的小梨涡,宛如桂花酒透出清甜温暖的香气。 

光是看着,心里就渐渐安宁。

穆怀远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孙子,看着陆夕夕,轻声唤道:“夕夕,夕夕?”他伸手想要轻拍她的肩膀,但他刚一有动作,身边的少年突然如猎豹般苏醒,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眸光烁着狼瞳似的暗绿戾光。

只是,他用力去扑抓穆怀远的胳膊,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酸硬的直不起来,整个身体笔直往前栽下去,穆怀远心神一凛,连忙稳稳的扶住他,少年眉尖蹙起,薄唇抿成冷硬的一条直线,透出倔强紧绷的气息,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不准你碰她!”

穆怀远怔了一下,眼中敛过转瞬即逝的锐光,这时,耳边传来细弱迷蒙的嗓音,糯糯的像是甜糕:“穆爷爷?”

陆夕夕揉了揉眼睛,湿漉漉的眸子清澈澄亮,看着眼前站着四五个人,脸蛋吓得立刻白了几分,她惊慌失措的爬起来,怯怯的微低着头:“穆爷爷,这是……”

穆怀远见她被吓着了,不禁和蔼的笑起来,解释说:“夕夕别紧张,这些人是来抓这个小子的。”他瞪了一眼少年,又对陆夕夕介绍说:“他是爷爷的孙子,叫穆绍辰,你就叫他邵辰哥哥,他比你大四岁哦。”

陆夕夕这才松了一口气,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穆绍辰,却被他漂亮的外表惊住,半晌才会过神,脸上洇着一朵红云,说:“邵辰哥哥好,我叫陆夕夕。”

稚气清脆的嗓音,犹如春雨中朝气蓬勃的娇小铃兰,砰咚,心口灼热的传来急促的心跳,震得少年心旌神摇,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潺潺落英的槐花树下,穆绍辰凝视着她,原本空洞死气的那双凤眸,在她的注视下犹如焕然新生,潋滟着动魄人心的明耀璀璨。

他笑起来,是孩子似单纯的兴高采烈,轻柔唤着她的名字:“夕夕好。”

回到别墅里时,饭菜已经摆好,杨氏和穆父以及陆夕夕的爷爷,爸爸都在客厅里等着他们,当陆夕夕走过来时,看见父亲投过来严厉责备的眼神,小肩膀哆嗦了一下,郁郁的埋着脑袋,穆绍辰见了,眉头骤然一竖,神色冰寒的对陆爸爸说:“不许瞪她!”

陆夕夕一惊,扭头去看穆绍辰。

陆爸爸显然是愣住,眼前的男孩有着一双妖冶的凤眸,漆深的瞳色宛如墨池,深不见底的暗流在缓慢涌动,而最底处也许便是永无轮回的炼狱,这一种阴郁的寒气,和他略微稚嫩的脸庞极为不符。

杨氏压抑住内心的极大震惊,含着一丝笑,连忙出来打圆场:“邵辰,什么时候跟夕夕妹妹关系这么好了?” 

穆绍辰不说话,凤眸明耀的只凝视着陆夕夕,那一种偏执炽烈的目光,在杨氏和穆父的心里掀起轩然骇浪,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惊疑和紧张。

陆子宁突然出声:“夕夕,你脸上怎么沾了泥巴?”

陆夕夕怔了怔,用手背在脸上胡乱一抹,果然擦下来几块污迹,顿时有些窘迫,她看着穆怀远,脸颊涨红:“穆爷爷,请问厕所在哪,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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