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一愣,看他那悔不当初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万一这小子到处乱走,撞见九穆,可就不好了。
“对了,老祖,我还有一事要问。”
“你想问昨日来袭的人是谁?”
“你是不是妖怪啊,这都知道。”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瞬。最后还是夜魅没绷住,先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来历,不过他们虽然有组织地来袭,法力却普遍不高,又各自为政,我猜想应该是西岭下方、南海以西的野妖。”
西岭以下,南海以西?南海妖界说起来不过是龙宫十里内的地界加上海域,其余的地方苍龙一族根本无人管辖。那里的妖物,便是生活在人界之外,却又不归属任何妖界的野妖。
可是,他们为何要一再找九木和凤山的麻烦呢?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同样的话紫丫头和九木也都说过,不过按照九木山和凤山两位掌事之人的做派,是不会去探究的,所以,我也没想过要打探。”
“可是……万一呢。”
“我也许等的便是这万一。”
“啊?”夜魅一震,看向他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眨眨眼睛,却也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说的,便也没有问。
“你若有兴趣,就帮我查查吧。不过,失败了可别来烦我。”说着,迷踪拍拍衣角,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人已经虚影一晃,不见了踪迹。
“喂。”他如今虽破了阵法,但是要走出去,还得花时间再一步步找阵眼啊……
就不能先把他带出去嘛……
夜魅泄气地看一眼空无一人的丛林,靠回树干,不想动了。
不一会,他忽的眼睛一睁,想起一件事来。
昨日,九穆自作主张给那妖物治疗的时候,他为了以防万一,曾经分了一束妖力到那男人体内,如今本体□□相隔甚远,虽已不能再对他做什么,要探听些东西,还是能够做到的。
左右无聊,探探虚实也好。
夜魅坐直身子,闭上眼睛。
入定的瞬间,身边所有细小的声响和感知全部消失,他将意识全部集中于一点,而后抽空。
心神有一瞬的空虚,短暂的恍惚过后,有疲惫而刺痛的感知由模糊转为清晰,细碎的声响在随后响起,带着闷闷的压抑感。
黑暗被替代,转为无温的、昏暗的日光。
“他”,睁开了双眼。
六十七 无界之妖
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空青白一片。
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脚,恍惚间,有种错愕的茫然。
不过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山丘,脚步加快起来。
一小片碎石滩后,道路逐渐被沙地替代。他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掏出一根一尺长的铁棍,紧紧抓在手上。
踩上沙地不久,动物的尸骨就开始出现,随着他的深入,不断地变得密集。
随意地踢开面前一块腐烂的尸身,他看着以新鲜尸骨为界线被明显隔开的内陆,看着那片突兀而茂密的树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
这一次,他走的很慢。
经过树木。
一棵。
两棵。
三棵。
直到第七棵。
他忽的加速,狂奔起来!
嗖!!嗖嗖!!
连续的破空之声追击而来,他猛然顿住,后翻而起,避过抽打而来的数根藤条。
那东西一击不中,毫无停顿地朝着他心口的位置弹射而来,精准无比。
“哼!”
他冷哼一声,手中铁棍就要砸下,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手上动作顿住,转而身子一旋,踩在一根枝干上,轻巧躲开。
“谁,出来!”
没人回答,只有一个漆黑的身影直冲而来,带着诡异的嘶嘶声。
噹!
男人惯性地抬手一挡,手中的铁棍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只能集中精力招架那人片刻不停的乱攻。
“歇歇。”
一声怪笑突响。
男人一愣,眼风一扫,看向那怪人的口舌,果然看见一条细长的分叉红舌。
下一瞬,他狠狠攥紧手中的铁棍,将它嵌进手中。
他手中一挥,朝着那人的手臂处一挥,下一秒,对方的手已经扭曲向后,怪异地挂着。
他冷笑一声,浑不在意那刺耳难听的尖叫,右手再落。只听梆的一声,他手中带血的铁棍就砸碎了那人面上的一层硬壳,嵌进脸颊。
“啊!!!!!”
他回手一抽,右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盖骨,看着他跪倒,手中的铁棍瞬间没入对方胸膛。
“蛇皮,你来干什么?”
他平静地俯视着被刺穿胸口却面色平淡的怪人,直视着他凹陷的半边面庞,冷冷道。
“野狼,你可真狠,知道是我还下死手。”那人看着他,似乎毫不在意胸口的伤,怪笑道。“没想到啊,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嗯?”男人感觉到他浑不在意的态度,眼神一暗,笑道。“没什么,找了个替死鬼罢了,就跟现在一样。”
“喂!”
怪人还只来得及说再一个字,他已经用力一抽,迅速地退开三步。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那蜷在一侧等待的藤木群瞬间发作,朝着那血雾的源头奔袭而去。
男人看一眼被丢弃在那边的铁棍,不甚在意地一抿唇,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须臾,他就在森林出口的地方碰到了那个歇歇怪笑的老熟人。
“蛇皮,说吧,到底什么事?”
蛇皮盯着他笑笑,一张兽化的蛇脸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的渗人,“野狼,你刚杀了我,不打算说什么吗?”
“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不过是个□□,你能用的死尸那么多,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蛇皮眼睛一提溜,跟上他向前的脚步,“虽然是□□,但是痛感是一样的,可不是白死的啊。”
“这样啊。”他忽的回头,看着他笑了。看来,他以后要折磨他有办法了……
蛇皮一愣,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地转了话题。“老大找你。”
“老大?”野狼皱眉,奇怪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男人……石斑。
“找我做什么?”
“不是找你,他是要找幸存者,估计是想问个虚实吧。说真的,你怎么回来的?西岭外边那些野蛮子居然会放过你……”
蛇皮正说着,抬头却发现,野狼已经走出去老远,连忙叫他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块石岩上看到了一群人。准确的来说,是五只妖。
“老大,我把野狼带回来了。”
蛇皮说完,就毫不拖沓甚至可以说迅速地退了下去。
野狼眉头一扬,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会这么怕这石斑。不禁好奇地回头,朝着坐在正中的男人看去。
“你叫野狼?”
正中那人抬头看他,一张脸背光让人看不真切,五官轮廓倒很是普通,只是那一副硕大结实的身板,足足是身边众人的两倍,一双盯着他的眸子有着无法掩饰的威压。
见他没回答,其中一人瞟一眼他受伤的右脚,开了口。“野狼,说说吧,在九木有何发现?”
野狼看向他,复又看看在场另外几人,心中好笑,不过是几个小团体的带头人,在这无人管辖的灰界也敢自持身份的质问他,不觉得荒唐吗?
“在九木没什么发现,我们在到达六角阵之前已经溃不成军了。”
“那你回来做什么?丢人现眼。”一旁一人听他如此回答,尖细的声音不禁高起来。
“无妨,打死了,拿去做食人木的口粮也不错。”那之前发话的人漫不经心地甩甩手,安抚下那冲动的女妖怪。
座中,石斑却很是淡然,只是看着他,问道。“九木外界,该有不少杀手才对。”
“杀手?那些不过是吃了妖怪妖丹变异的野兽罢了,不值一提。”就算没有那女人的帮忙,他也能够活着回来的,绝对。
“食人木呢?”
“蛇皮的□□,还是很好用的。”
食人木,灰界守门的妖木,专食心肺,饥饿久了才会挖五脏来吃。身为妖木却是纯粹的肉食凶物,来历不明。
“也对。”石斑的头抬起几分,像是提起了兴致,指了指他脚边的石块,示意他坐下。“你能回来,看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记得,蛇皮曾经说过,这家伙是火系的,路子却与其他火妖不同,是以高热的金属器物伤害敌人来夺人性命,属于近战的类型。
野狼略有些意外,看着他,没有动。
这里是灰界,没有人会为他杀死同族而愤怒,同样没有人会为只有他一人生还而惋惜。他们是独行者,为了果腹,下一秒就可能杀死身边同行的人充饥。
那么,面前这几个在玩领导游戏的,是傻子吗?还是说,他们当他是傻子?
不明白,怎么会有白痴会听从这些人的指挥,不要命地去那九木送死。
“你没有进入腹地,是不是?”
野狼一愣,看向忽然换了话题的石斑,没有回答。
“你既不属于任何派系,又没有效命的心,为何要去?”
“我不过是好奇,想知道,那些蠢货拼死拼活的,到底为了什么。”
“你!”
这一次,除了石斑,另外四人全部腾的站起,怒步而来。
“虽然在九木没有什么发现,但我有个很不错的意外收获呢。”
他的一句话,成功地让全部的人顿住。
“不过我只想告诉一个人,你们这里,谁能做主?”
沉默,站起的四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着,复又看向身后端坐的男人,没有人愿意开口,却也无人退下。
“你想要什么?”石斑看着他,一双灰色的眸子已经彻底露在了阳光下。
“我?我要和你平起平坐。”
“什么?!”
“痴心妄想!”
“他肯定是骗人的!”
“杀了他!”
吵闹的声音顿时响起,四个人互不相让不依不饶地推搡争执着,石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忽的响起来。
“有意思,我答应你的条件。”
这声音来的忽然,竟是从石斑的身后响起,带着沙哑的厚重感。“不过你要记住,若你说的我不感兴趣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这时,野狼才看见,一个头颅正自石斑的后脑长出,森白的面皮上,五官像是挖出来的黑洞,连眼睛也是纯净的黑色。
“你们下去吧。”
另外的四人几乎在一瞬间噤了声,那女人更是十分惶恐地看着那头颅,磕磕绊绊地和另外三人一起退了下去。
野狼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石斑,缓缓坐下。
不一会,石岩之上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石斑垂眸一瞬,随后神色莫名地背过身去,将那张森白的面孔对向野狼。
“说吧。”那脸道。
“我在九木外,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名字叫九木,我猜想她是九木的妖宗返祖。”
“猜想?何以见得。”
“西岭北边早传出过风闻,九木之内那些家伙起名都是木一木二什么的,她既能叫做九木,地位绝不可能寻常。而且,我和她曾交手过,她的妖力比之迷踪林,绝不会逊色。”
“况且,若她不是返祖,一向保守而护短的九木不可能让她出西岭妖界的。”
野狼很自然地将她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