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点玄幻,她头晕。
正晕着呢,便见药君抱着龙蛋出来了。
药君名叫风一顾,人长得高高大大,模样生得俊逸无双,就是对人奇奇怪怪的,能把大实话说得跟遗言一样让人绝望,你永远猜不到他对你是好感度爆表还是仇恨度上新高,是以漫吹音向来是敬而远之的。然而吧,她身在司战,总归是个危险职业,受个伤更是家常便饭,因而要时常光顾风一顾的药庐,久而久之,好歹在风一顾面前混了个脸熟,能瞎聊上几句了。
她见风一顾出来,就越过了看门的药童迎上去:“风一顾,我的蛋宝怎么了?”
看门的药童是风一顾才捡到的,因着漫吹音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打架生事来光顾药庐了,是以他并不认得漫吹音,他目前的职责就是看门,没有风一顾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药庐。这门童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因为大多神仙都不敢得罪药君。所以漫吹音不按常理出牌才越过他,他就涨红了脸拽着漫吹音的衣角死命的往外面拉:
“仙子你出去,师尊没有说让你进来你就不许进来!”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拽得动漫吹音,惹得漫吹音乐得不行,伸手去摸他的头:“哇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药童要哭不哭地望着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大有你再欺负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这一招对试图硬闯药庐的女仙具有成倍的杀伤力,然而对上漫吹音……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要哭了吗?好呀好呀你哭出来看看,我瞅瞅你哭起来好不好看。”
风一顾:“……”
他皱了皱眉,冷冷地解救了小药童:“好了,你是拽不动她的,别在这里丢人了。去后院跟十春将草药翻晒一遍。”
小药童觉得委屈,却还是乖乖的行了礼,迈着小短腿抹着眼泪往后院走去。
漫吹音伸长了脖子目送他,挥着手大声道:“小药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啊。”她又看向风一顾,“这么软糯的孩子,你可真是黑心黑肺物尽其用……啊,你小心点!摔坏了蛋宝我可得跟你拼命。”
她接住了风一顾抛过来的龙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遂望向风一顾,报以疑惑的眼神。
风一顾转身进了院子,一边捡草药一边道:“这蛋是你下的?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下蛋的。”
什么叫“你好像是不下蛋的”?说得好像她不会生小孩似的。
漫吹音很不满:“你管我下不下蛋,我说你到底看不看得出来这蛋什么问题?好几千年了都不破壳,我都怀疑这是一枚死蛋了。”
“不是死蛋。”风一顾道,“不过跟死蛋也差不多。”
漫吹音一愣:“什么意思?”
风一顾这才抽空看了漫吹音一眼,突然问她:“它父亲是谁?”
漫吹音还在愣:“问这个干嘛?”
风一顾又低头开始捡草药:“这枚蛋来自父亲的传承力量太弱,又被母亲的力量压制,导致了神魂十分不稳定,是以一直在沉睡,以此来积攒破壳的力量。”
漫吹音矢口否决:“不可能,若是神魂不稳定,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四千年了,她、玄湄、还有众多的龙族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
风一顾呵了一声,不知是嘲笑漫吹音的自信还是自信自己的判断:“要是你都能看出来,还要我这个药君做什么。”顿了顿,他继续道,“然而沉睡并非是良策,若是再不破壳,它就真的要变成一枚死蛋了。你若是想它生倒也简单,送到它父亲身边,让它父亲放一碗心头血给它,补足了先天不足的精气就能破壳了。”
漫吹音一听就皱了眉,一个人嘀咕道:“这也太强人所难了罢!”
风一顾不悦:“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法子,你不要不识好歹。”他见漫吹音皱着眉,冷笑道,“怎么,蛋都生了,它父亲不愿意负责?”
“他要是不愿意负责还好了,至少我还知道是谁……”漫吹音无奈地摊手,“实话跟你讲罢,这不是我的蛋,这是玄湄的蛋。不晓得你听没听说过玄湄,就是龙族那位女君上?她风流惯了,她都不知道这枚蛋的父亲是谁,我哪里会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法子太难了。”顿了顿,“风一顾,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十分难搞都没关系,反正它是龙族的少君,背后靠的是整个浮沉海,财大气粗嘛,不用为他们太省。”
风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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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一顾的药庐出来,漫吹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有风一顾的松口,蛋宝想来是没事了,就是暂时提到的方子,有几种草药需要新鲜的药效才好,估摸着得寻个时机去采一采。
唔,现在就有空,不如现在就去?
正思索着,余光一瞄,正好路过二十一天,有妙音鸟在录曜宫前的莲池里无忧无虑地跳跃,时而开口吟唱,歌声袅袅婉转,却使人静心敛神。莲池旁边是一颗极其高大的菩提树,花开的时候会引得栖息在树上的妙音鸟引吭高歌,那情形十分壮观。
漫吹音猛地停了下来。
二十一天录曜宫,沧洺帝君镜歌的住处。
前面漫吹音说过,她对于镜歌的印象就是看起来像个文官,从来没见他拿过刀剑,但是又从来没有被欺负过。
事实上,漫吹音将将想起来,她似乎是见过镜歌使剑的。
漫吹音一直以为她第一次见镜歌的时候,她已经是打遍四海八荒鲜有敌手的剽悍女战神了。刚刚却突然灵光一闪,隐隐约约想起了她早在这自以为是初遇的时间前面就见过镜歌,那时候她好像还连枪都不会使。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都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记不清具体了。
☆、道德
漫吹音生于天地,伴着九霄玄雷,瓢泼大雨,引来了许多妖魔鬼怪围观。她生来就是上神的修为,于妖魔乃是大补之物,令得一众围观者口水四溢,只待雷消落地便上来抢一份来做晚餐。
就在这个时候,镜歌出现了,救漫吹音于虎口……怎么可能!那个时候仙魔不分,以实力为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谁有空去拯救一个初生的女娃娃。
是以漫吹音只能靠自己。
就在她脚尖将将落地还没有站稳,围观者蓄势待发的当口,一柄长。枪从天而降,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没入漫吹音跟前的大地,上神的威压轰然炸开,大地也跟着动了动。
周围的妖魔鬼怪皆被震得东倒西歪摔得七荤八素,唯独漫吹音没有倒。
那枪就是百花杀,解了漫吹音出生的第一个危机。
她初时什么也不会,虽然她身有上神的修为,可她不会使。就像是一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清水本来是要去灭火,然而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却找不到口子倒水去灭火只能干着急一样。并且情势还不止如此,周围还有许多等着要喝水的人对着水缸整天虎视眈眈,那日子过得,简直了。真的是只要不死,总会有些过人的本事。
她如今的一身本事全是在上古时候摸爬滚打中自己琢磨出来的,说起来还是挺励志的。
励志少女漫吹音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面见到了镜歌,那个时候她刚刚打输了一架好不容易逃出来,正警惕地坐在支河边上清洗伤口,表情狰狞呲牙咧嘴。
她先听见的是妙音鸟的歌声,只要听过妙音鸟歌声的人,都不会认为世上还有比妙音鸟唱歌更动听的了。
漫吹音随着妙音鸟的歌声望向了对岸,镜歌一身干干净净齐齐整整,与漫吹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好像在等谁,又好像谁都没等,负着手立于河边,望着漫吹音,又似乎并没有看她,眼里波澜不惊。
漫吹音见过许多眼神,嗜血的,嗜杀的,充满欲念贪念的,天真的,娇媚的,带着伪装的善意的,唯独没有见过那么波澜不惊的。
他看起来不堪一击,但就是他那双眼睛让漫吹音生生止住了过去打劫的心思。在上古的世界里面,能够这么波澜不惊的,都是有着大本事惹不起的人。
她一时想得多了些,失了警惕,于是追杀她的几个妖追来了。
就隔了一条河,她面对围追虽浴血奋战,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提问:当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妙龄少女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围追堵截渐渐不敌,你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是英雄救美还是冷眼旁观?
镜歌自然选择了英雄救……并不!
没错,他就是这么冷血无情,选择了冷眼旁观。
镜歌要真的对漫吹音英雄救美了,以当时还少女心满满的漫吹音来说该是生出了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面对一尊救你于危难之间的大神,你难道不想以身相许?于是这个故事在上古历史里面就可以结束了,历史进行到现在我们就应该能看到二人孙字辈的故事了。
咳咳,回归正题,那么问题又来了,镜歌既然没有出手,漫吹音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又是如何看到镜歌使过剑的?
记忆到这里漫吹音其实也没有记得很明白。她只记得追杀她的妖是为了抢她的百花杀,以及吸取她的修为。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下意识将百花杀扔过了河丢到了对面镜歌的面前,潜意识里觉得就是送给一个不认识的路人也不愿意将百花杀输给这些心思不正的妖。
当然,她才不承认自己是祸水东引呢。
她不知道追杀她的几个妖有没有跟着百花杀追去了河对岸,她只听见了百花杀的哀鸣声。死并不可怕,因而她无所谓地笑笑,轻轻道:“别哭啦,跟着我受委屈了,以后要找一个厉害点的主人呀……”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着远远的几个妖的闷哼。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看到了空中飞舞着一把剑,一把很冷的剑。
天上似乎开始飘雪,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冰冷冷的。
有人漫步一样走到了她身边,然后她才听见了剑回鞘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去看,却只能依稀看见了之前河对岸那人差不多的衣裳,连是不是那个人都看不清。
那人将百花杀插在她旁边就走了,没有说一句话。漫吹音就在渐行渐远的妙音鸟的歌声里睡了过去,然后……差点冻死在雪地了。
因为她受伤真的是太常见了,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也就将这件事逐渐遗忘,如果不是今天听见妙音鸟的声音突然想起了那么一幕。
说起来,其实也能算是镜歌救她了,虽然不是出自他自愿。
想起了这一出,漫吹音几乎吓了一身冷汗。如果这镜歌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打起来她能赢过他吗?她跟玄湄计划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了?
她倒是没有因为镜歌的冷眼旁观而生气,漫吹音的世界观里面,上古时候见死不救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要死的那一个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曾经白痴的救过一个女的,那个女的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无害,这激起了她的保护欲望。然而三天后,那女的险些掏了她的心。
呃,漫吹音也是个曾经纯真上进充斥着正义感的励志少女。可惜上古是一把杀猪刀,将那个猪一样柔弱的少女杀死了,留下了一个打不死的女汉子。
漫吹音招来祥云又跑去了浮沉海,玄湄正在闭关做道具,湖光引着漫吹音进去,将想起的这一幕告知了玄湄。
玄湄听得眼睛都亮了,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