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敲:“嗯,从片子上看,第三跖骨断裂,请问……这回是被什么踩?!”
他看向黑社会,非常有趣的样子。
跖骨?脚面上的骨头?
恕她孤陋寡闻,甚至连这个“Metatarsal…bone”(跖骨)怎么读都不知道,欧阳琪也盯着他手上的CT片,眉头皱得打结。
查理斯不答,绷着脸坐那稳稳当当。
欧阳琪有点火烧火燎,像一口气噎在喉里,像小时候吃鱼被卡了骨头,吞不下又上不得,坐那惶惶不安,最后举手惴惴道:“……是我!”
医生一怔,笑笑:“那上次……”
“……也是我!”
他点点头,一副很了然的样子:“嗯,好了——事情是这样——这回更进一步,上回是骨折,这回是断裂。”
欧阳琪头越来越低,准备□□地板。
最后他还不忘提醒:“这段时间,不能做激烈运动。”
说到“激烈”二字似乎意有所指。欧阳琪有点气,他这是毁她清白!干脆脸不红心不跳,转头对查理斯:“听到没有,不能做激、烈、运、动!”
倒叫那人笑起来,如今的医生,都那么不严肃!
伤是伤得不轻,裹了厚厚的石膏还不给拐杖,出了处置室风流医生笑得龇牙咧嘴。
他是故意的!大玻璃门中映出黑社会牛高马大,腋下夹她一小鸟依人,行一步就差点压到地面,实在是令他很开心。
欧阳琪都想摔给他看。
结果三更半夜还要送黑社会到酒店,见了大门欧阳琪就不想进去:“你怎么还住这里?!”
没义气没眼光没常识!
这样的酒店要好能好到哪里去?怎么就那么恋恋不舍!
而他实在是没功夫再跟她扯蛋,沉着一张脸只管往里面踏。
前车之鉴,欧阳琪不想进他房间,停在门口想让他扶墙爬进去。他不干,气极败坏:“吃不了你!”
“难说,我心里有阴影!”欧阳琪堵他。
可最后还是进了房间。进了房间欧阳琪又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回家?你家离这很远吗?”
“养伤也该住院才好。”欧阳琪倒了杯水递给他。
这个酒店贵得让人发指,住一晚没准就得耗尽医一条腿的钱,还没人照顾,有钱也不是这样糟蹋。
“不想让家人费心。”许久查理斯才道。
欧阳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她有点心虚,因为她脱不了干系,可她又偏偏什么力都使不上。
说完查理斯陷在沙发里,不再说话,支手杵着头,很严肃的样子。
欧阳琪不知道是该留个电话给他呢,还是干脆自告奋勇来照顾他,最后只是讪讪:“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查理斯看她一眼,最后道:“你去订两份餐,牛排。”
欧阳琪这才想到,忙了一个晚上,他们两个连晚饭都还没吃。刚才在医院里就饿得不行,如今竟然连饿的感觉都忘了,不过他这两份餐里,也包括她的?
欧阳琪眼睛越来越亮。
查理斯蹙眉:“还有什么问题?”
欧阳琪看向他,垂涎欲滴:“呃,那个……我可不可以要大米饭?”
查理斯愣了一秒,猛地侧过脸,下颌线条紧了又松,紧了又松。欧阳琪都想拿头撞墙。
夺门而出之后又记起来还没问清地址,就真的撞了墙。
额头轻轻磕在墙面上,呜咽着哼哼唧唧,最后不得不又磨磨蹭蹭回到屋里。
查理斯面无表情,看她一步一步蹭过去,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回事,只说司机在下面等。
于是欧阳琪又下楼。
司机真是好教养,颔首,开车门,开车门,颔首,中途也一点不八卦。害得欧阳琪想跟他搭句话都不敢,老老实实正襟危坐。
来到一家餐厅前,他向欧阳琪引了引上去的路,便示意她可以上去了。
餐厅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糜烂,却典雅精致,淡褐色墙砖古朴素净,门前两盏吊灯,格调颇有些田园风情。
欧阳琪却有点不习惯,进门店员一鞠躬,上楼店员一鞠躬,引得欧阳琪差点也跟着鞠躬。
欧阳琪说订两份餐。他们说已经好了,一个店员捧着餐盒,一个做活人指示牌,恭恭敬敬指引欧阳琪到收银台。
收银小姐笑吟吟:“请问小姐刷卡还是付现?”
欧阳琪愣得脸发僵,查理斯告诉她司机在下面等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司机会付钱;司机叫她上楼的时候,她又以为他们已经付过钱,比如网上订购之类的。
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偏偏这当她还又不能不上!
收银小姐仍然笑吟吟。欧阳琪掏了许久,才掏出那张卡,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像捏着命根。
“嘀”一声卡从pos机上划过,欧阳琪心里一抽,她仅剩的那么些血汗钱,就这样暗无声息流入电脑。
欧阳琪真是欲哭无泪,愁眉苦脸回到酒店,偏偏又不能跟他提钱的事。还要像侍候太上皇,又是搬桌又是挪椅,连餐刀都要递给他。牛排往他面前一端,查理斯慢条斯理切了起来。
欧阳琪慢慢扒着饭,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心里转过,两只眼睛骨碌骨碌转着,见他只顾吃,也不作声。
最后终于忍不住拐弯抹角提醒:“这个牛排,好贵的……其实应该买猪蹄,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吃什么补什么,这个牛排又贵又血淋淋,而且还那么小一块……我们老家说,受伤的时候是不吃牛肉的,有时候公鸡肉也不吃……”
“那你刚才应该点一盘猪脑。”他低头切着牛排。
欧阳琪愣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问:“为什么?”
“吃什么补什么!”
欧阳琪想气又不敢气,索性不装腔作势,愁眉苦脸:“我几个月的伙食费,都给你吃没了……”
查理斯终于解气,心满意足叉一块牛肉进嘴里,他把腿一伸,欧阳琪就乖乖闭嘴。
果然是趁机敲诈!他算准了她不能拒绝。然后在查理斯的志得意满里,欧阳琪开始后悔。
食不知味。
香嫩细滑的牛小排,精选牛的第六、第七根肋骨肉烹制而成,她竟然就这样失之交臂!
吼吼!欧阳琪是一边扒着大米饭一边泪往肚里流,一餐饭吃得是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一餐饭吃到最后,还是没见相关人等回来。欧阳琪觉得奇怪,问:“他们……还没回来吗?”就算是留在大剧院断后,也早该断得一清二楚,再断下去就得断出人命了!
查理斯没答,直接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递给她拿去挂。
欧阳琪不敢再问。而她在称呼他们这节骨眼儿上,也总有点选词困难,直接称“打手”,或是“你那帮手下”未免太露骨,所以在说“他们”的时候语气隐晦得不行,还颇有几分神秘兮兮。
挂好衣服查理斯告诉她司机在下面等。
“哦……”欧阳琪迟疑应了一声。左思右想之下,只好把待会儿要用的东西全部搬来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比如茶,比如毛巾,比如小盆子,还提来一桶水,外加牙刷跟杯子。
查理斯冷冷看着,脸越来越黑,最后道:“你把厕所也搬来吧。”
欧阳琪才惊觉,对呀!马桶她怎么搬得了?又不敢直接建议他拉盆里。
然后又一样样搬回去,没个人照顾就是不行,最后心满意足开口:“要不这样吧,你住院,我来照顾你。我中午会空出一点时间,晚上下班也可以来。”
欧阳琪非常积极,殷勤得不得了,要不以后算起什么费来,脸一黑要她赔,砸锅卖铁都不够!
而要选在这里照顾,她心理上就过不去,又不是没见过他饿虎扑羊!
医院好歹是公家的地方,再怎么着他能怎么着?
查理斯瞟一眼不应声。
欧阳琪自吹自擂:“医院环境清洁素雅,安静又不失清幽,关键是还有专人专护!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头疼脑热,半夜按铃都有人来,就更不用愁端茶递水了……”
“那你来干什么?”查理斯抬头。
“我……我回家!”
☆、第28章 遇见二房东
人人都说他们老板丹尼尔是纸老虎,其实他们不知道,只有在查理斯面前,丹尼尔这只老虎才是纸糊的。上次因为演唱会没能按期举行,主办方已经万般发难。
丹尼尔虽然气,却也拿查理斯没办法,他就是那么拽的人,一身行头往台上站,非但歌没唱,还在没掉粉的情况下虐得粉丝呜呜哭,然后他就施施然回来了。
可是这次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着地方,还是人家千匀万匀推掉许多活动换来的场地。也终于可以把伦敦演唱会继续下去,虽然日期推迟了一个月,但好歹能举行。
可这节骨眼上查理斯又断了脚!
叫他怎么不发飙?
首先殃及的就是保罗。丹尼尔毫不含糊地指着他鼻子狠狠骂了一顿,说他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回过神来才知道把他职务骂低了,又改口道:“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
他也知道他又当助理又当经纪人?
保罗心中有气又不敢讲,就算他是铁人,也扮不来那分。身术!
回到酒店保罗苦着一张脸,嘴角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说:“大哥,怎么我就离开一天,又成这样了呢?”
查理斯伸直着那条腿陷在沙发里看电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电视里正在直播球赛,小小的足球像颗白蛋,被不停地踢来又踢去,最后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看台的人群里,激起一方波澜……
查理斯说:“不小心的。”然后眼睛继续放在电视屏幕上。
保罗当然不相信,他又不是傻子!但看查理斯又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他就猜到是谁。瞬间脸拉得老长。
眼看演唱会开不成了,查理斯索性给他放长假,总算堵住他那张嘴。
欧阳琪第二天早上有大课,手机调了静音。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数个未接电话,感觉不妙,拨回去果然是剧院打来的,事情严重得不能再严重。
原来今天一大早就有领导来检查,一溜人马进场之后,见到的就是大剧院里人仰马翻过后的一片狼籍。他能不生气?能不痛骂?能不开除?
责问这一区域的负责人死哪儿去了!
其实那会儿负责人蹲男厕所里。
欧阳琪当然不敢这么说。剧院方提出解雇的时候,她是老老实实答应的。最大不过是个工作失职。要被当局知道,引起这片大面积骚乱的罪魁祸首是她,就是解雇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可事实上解雇也就为了解他心头之恨。
珍妮无话可说,欧阳琪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只觉得对不起她爹。
后来欧阳琪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是黑暗又曲折。据说弗大天王要借场地,上级领导重视之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得不马做身前卒,先行一步检查检查。而这百年一遇的好事,竟也正好让她赶上了。
欧阳琪痛心疾首,悔恨终生!
要知道是弗莱克欸弗莱克!
百年一遇,她容易吗她!
欧阳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都是杰克那混蛋!”
要不届时她再挂个工作牌,弗莱克演唱会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欧阳琪悔得肠子都青了。
珍妮是彻底不管了,短时间内两次失业,她对欧阳琪已是心灰意冷。欧阳琪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杰克他要是还来,我就跟他鱼死网破!”
珍妮说:“破个处就行了,哪用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