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人啊!”她正儿八经,还有心思开玩笑,欧阳琪一肘横过去。
珍妮一侧腰啪啪啪解释:“你蠢啊,人家眼见着是来寻死,还存心往你那气垫泡沫板上摔?”
“我看最好的方法是,五六个人拉床单,看她往哪跳往哪接,让她跳不成!”
画面突然变得喜剧起来。
欧阳琪急匆匆要去拆窗帘。突然人群里潺动,欧阳琪回头看的时候,见她几乎要跳了,她移了移脚步,已经跨出围栏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每个人的心都塞到了嗓子眼儿,有胆小者已经闭眼尖叫起来。
欧阳琪站在人群外,心也塞到了嗓子眼儿。
场面吓人。
女孩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眼神向人群里投来。
所有人像受惊雷劈过,顿时鸦雀无声。
那道白色孤谧的身影,一身休闲长裙,静静的,静得像是没有呼吸,眼神却依旧犀利。
欧阳琪隐隐觉得女孩像是在看她,像平日里那道不明目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却又不像,因为太高,无法确定她的目光到底焦聚在哪儿。
所有人也惊疑地纷纷寻找着她目光的落脚点,屏声静气,就怕稍大一点喘息,都会把她惊跳下来。
欧阳琪并不是个多事的人,也并不觉得一群人当中她良心最好。但她非常希望能有个人站出来,劝一劝她。而她却总做不了这种出头鸟,她习惯了不出众,习惯了躲在人群背后坐享其成。
用珍妮一句经典的话说就是“内在公仆,外表自私!”
于是她经常陷入这种内外纠结的矛盾当中。
欧阳琪还在思虑该不该念在一面之缘冒一下险?
劝不住真跳下来怎么办?
会不会说是她搞砸了?
欧阳琪摇摇头,算了算了!
人群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移开,珍妮也移开,然后有人问:“你认识她?”
欧阳琪左望右望,圆心的中间,就剩她!
她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不认识!”然后也向后退去。
人墙又向后退了几步,还是剩她!
欧阳琪都快哭了,可楼上的人就直指她,手臂伸得直直的。
她竟然还记得她!
一纸之缘就念念不忘,生死关头还找她作陪!欧阳琪都想砸墙,“我也就发个传单给她罢了……”
欲哭无泪。
情急之下她又想到消防员,匆匆鼓动旁人:“报警啊!快点报警!警察号码是多少?!”
没有一个人应话,他们眼神很统一,就是叫她上去。
欧阳琪拉了珍妮,珍妮一副死人脸,众意难违!
“可我……”欧阳琪也一副死人脸,“我又不知道怎样劝人不跳楼!”
众意难违!
欧阳琪有点害怕,又有点感动。或许在这学校里,她是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欧阳琪这样想,心慢慢软下来,爬半天爬到楼顶。
那么高!当年半夜偷爬上水塔看流星就有那么高,那时却一点不怕,还诗情画意对着流星许愿,结果扣分扣到班里,舍长气烘烘恼了她一个月。
她的英语还不足以好到劝一个人不跳楼,情急之下只能故作镇定。欧阳琪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想劝她几句场面话,又觉苍白无力浪费口舌。
女孩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憔悴了,一双大眼澄澈清明,眼眶却深深窝下去,脸色苍白。但此刻似乎精神大好,脸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女孩静静看着她,休闲灰白长裙,有如旧时闺秀娴淑静美。
欧阳琪也看着她:“你能进来吗?”
犹豫半天,出口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女孩双手静静地垂着,嘴角一丝嘲弄,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围栏外,侧头望着欧阳琪,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笑,却有种咄咄逼人的锋芒。
欧阳琪只觉浑身一凛,心一截一截地往下沉。
她直觉女孩并不喜欢她。
欧阳琪却不知道为什么。
女孩嗤笑:“你害怕吗?”
欧阳琪点点头:“怕!怕跳下去,怕死!”
“哦?那有些风景,你是永远看不到了。”她似乎心平气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望着下面的,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让人心惊胆战。
欧阳琪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让人感觉害怕,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害怕。她似乎已经偏离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心性,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底下的人群,脸上浮现的莫名微笑让她害怕。
在一刹那欧阳琪想,她会不会情绪一动拉了她就往下跳?或者她自己纵身一跳?
但她终究没有动,只是望着下面人群的目光凌厉得吓人。
欧阳琪没有勇气再靠近,一咬牙实话实说:
“姑娘,你还是进来吧。这样跳下去,伤心的绝不会是那个舍弃你的人。或许正好方便他摆脱旧爱,与新欢双宿□□。伤心的只会是你最亲的人。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姐妹……他们会为你伤心,也许还会像你今天所做的一样,不堪痛苦的重负而选择轻生。”
女孩蹙眉盯着她,欧阳琪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很明显,她犯了她的大忌,欧阳琪还是继续道: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失去一个舍你而去的人?如果你是想以此逼他就范,方法错了,用心也错了。他不出现,你就得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或者选择跳下去。但你想想值不值得,他若真的爱你,就不会忍心留你在这里不闻不问不出现。”
“或许你会以为跳下去之后,他会因此而负疚,会记住你一辈子,后悔当初不该离开你。那你更加错了,天下没有哪一个男人因为内疚而一辈子不娶亲。”
“恰恰相反,他们会很快忘了眼前人,该结的亲,该泡的妞一次也不会落下。著名像杰克和露丝那样深情相爱到能舍弃性命的人,相离之后露丝最后还不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你还不算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欧阳琪一口气说完,转念一想才知道比喻用错了!
《泰坦尼克号》里,露丝是女的!
娘哎!
欧阳琪眼睛眨巴眨巴,气氛尴尬。
“你这个蠢女人,你上来干什么!!!”惊天一个响雷,把欧阳琪吓了一跳!
转头杰克气喘吁吁立在身后。
☆、第31章 又见郎君
像在骂她,眼睛却在看女孩。定定的,犹如塑了胶,看得一动不动,锋芒凌厉逼人。
欧阳琪这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负心男是他!他是负心男!
有心想走又怕他闹出人命。一步一挪自他身后经过,点点:“悠着点儿啊,别闹了。”
然后当当当跑下楼梯。
太要命了!
搞不好她就是那小三儿!
之一!
上回在大街上遇见,还有刚才女孩信手将她点上来,只怕都不是偶然。
她是把她当情敌了?
她想叫她上来干什么?
会不会盘算着把她一块拉下?
欧阳琪越想越害怕,真是稀里糊涂就身陷囹圄里,还险些送了命。
刚才楼上那番义正词严的劝慰,在女孩听来难免虚情假意,只怕更恨她。其实她八竿就不算杰克女朋友,欧阳琪从来只觉他的追求从头至尾不过是一场闹剧,闹完了就完了。
女孩其实要找也应该另找其人。因为杰克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很明显是又看上另一位姑娘了。
欧阳琪又开始大叹那些女子的不幸。其实杰克其人,在□□上简直毫无情操毫无下限可言,换女人频率犹如换衣服。
然后她突然又惊觉到,楼上的女子,不正是他前不久新挖人家墙角钓到的一马子?
那时她还大义凛然出了一份力。难怪上次见面她觉得女孩面熟,原来她就是杰克怀里那一雏鸟。
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欧阳琪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出来的时候却下起了雨。本来还想趁着时间早,去找一下工作。因为街上发传单的工作,欧阳琪是再不敢去了。女孩楼没有跳,还活着,据说杰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女孩是跑着跟在后面的,一路泪眼纷飞。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和好,但那日他是怎么把她劝下来的,却是个迷。反正传说的有好几个版本,这一版本还算稍微正常。
豆大几颗雨砸得画板“当当当”地响,像下锥子,欧阳琪抬头望望,是有几朵乌云正在翻滚,没走两步雨就哗哗哗地全数往下砸,钉在脸上有痛感,冰冰的,在这初夏时节。
偏偏欧阳琪走的是一条绿化道,周围连建筑物都没有。只有旁边偶尔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激起水雾茫茫。隔得很远有一个电话亭,欧阳琪举了画板拼命往前跑,大雨劈头盖脸浇下来,脚下的布鞋已经湿透。
可是等她跑近了发觉电话亭里缩着一个流浪汉,衣衫褴褛,头发被油污裹成一块块。见她走近了他冲她一笑,露出白白的牙。
欧阳琪心里一个寒颤,继续又往前跑。画板实在是太小,大风裹挟着雨横行肆虐,浇在身上冰冷冰冷的,欧阳琪遮头遮不了尾,几乎要绝望。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过身前,滑过路面缓慢停下,左转向灯一明一灭地快速闪动。
欧阳琪想绕着跑过去,结果车窗缓缓降下,司机伸出头:“小姐!”
礼貌而恭谨。
欧阳琪以为他好心要给她搭车。
结果就是真的搭车,后座车门一打开,她有种“又见郎君”的复杂心情。
欧阳琪顶着画板呆立,车子发动机嗡嗡嗡地响着,在这样的雨天,带出一丝潮湿的暖意。
出于个人原因,欧阳琪不想上车,于是连连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也不是她不乐意,只是……实在是……令人羞于,启齿!
原本还自告奋勇提议要去医院照顾人家,结果却是整整一个月,连个水果都没提去,问候也没有,更别说照顾了,就是脸皮再厚再不知羞也不知道往哪搁。
况且还要再坐人家车车?
郎君闭目养神,端坐于车后。
车门大开着,雨线密密斜织,砸在车顶顿时一片茫茫雨雾。司机一手撑伞,一手扶着车门,身形坚定。欧阳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雨水顺着发丝淌到脸上,几分冰凉,连车座都溅湿不少,她在犹豫是上呢,还是不上?
黑心男闭目自靠在座位上,一副悠悠然的神情与她做拉锯战。
最后还是上车,上了车之后欧阳琪又嫌靠得太近,憋气,连他身上弥漫的淡淡消毒水味都嗅得一清二楚,让人头脑浑糊,眉目眩晕。
车座也上有一个纸塑药袋,大约他也是刚从医院出来的,药袋里还有备用的纱布,和几小瓶药水。
欧阳琪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画板置于脚跟前。发尾湿漉漉的一直滴水,衣服裤子也滴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脚底一下就汪出一滩水来,好在座椅是皮制的。欧阳琪老大不好意思,只好把药袋往中间移了移。
他突然丢过来一包纸巾:“擦掉头上的水!”
语气冰冷像训小孩。
倒叫她一时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乖乖拿了纸巾擦水。
“没事猪一样地到处乱窜,你还真有能耐!”他突然又来一句。
欧阳琪真是恼了:“没事你能不说话么?”她怒盯着他,“工作没了,我找工作!”
查理斯没吭声,瞅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欧阳琪细细擦拭着头上和身上的水渍,心想他若真是关心她,她倒真是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