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姑娘择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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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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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原碎步过来跪在阳台上轻言道:“宫中来了旨意,叫公公您即刻入宫。”
  玉逸尘起身入内换了那太监行头出来,大步下楼,马车便已等在□□外。
  李旭泽在垂拱殿中愁眉,见玉逸尘来了笑道:“今日你休沐,朕很不该再将你唤来。但是那几个老臣也太过可误。皇后有孕在身,嫌延福宫中陈设简旧想要换些新的来,这本不过是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谁知朕才一出口,他们就是极力反对,觉得朕与皇后铺张浪费,觉得朕不似先帝。”
  玉逸尘抱了拂尘笑道:“陛下自然不似先帝,陛下有自己的理念与决断,亦有自己的施政之策,为何要学先帝?”
  李旭泽道:“可不正是?”
  玉逸尘道:“先说黄丰,他既掌着京畿,又在督察院任使臣,竟然能让凉州的人在京中明目张胆干起里应外合的事情,自己身即不端,又怎能言他人的短处?”
  李旭泽道:“这几日多有言官弹他,不如就从他入手?”
  玉逸尘笑:“杀鸡儆的猴,掌了京畿与督察院,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
  李旭泽摇头道:“最是窦天瑞与杜武难缠。”
  玉逸尘道:“既是难缠,就留待后手,先将眼前这好办的几位办了再说。”
  李旭泽有些担忧,叫玉逸尘扶着站了起来,出了大殿才问玉逸尘道:“父皇新丧,朕就屠戮他所留的顾命大臣,是否太绝情了些?”
  玉逸尘仍扶李旭泽慢慢走着,摇头道:“并不。父母总是希望更多的帮到孩子,但于孩子来说,自己学会走路才最重要。”
  李旭泽点头,许久才道:“往后你就将督察院监起来,别人我不放心。”
  过了几日,贞书特意觑了个贞秀一人独坐的时候进了她的小屋子,欲要问问她究竟有无贪银钱的事情。贞秀自伺候宋府老夫人钟氏归了天,又大病一场,便仿如褪了一层皮一般瘦了不少,也黄了不少,脸上身上四处还暗浮着一层层黑黄的印子。大病伤神,贞秀也没了往日那掐尖拔高的气势,一人坐在小窗前绣着一幅云肩。
  贞书坐在她床沿上问道:“最近可好些了?”
  贞秀嗯了一声,也不再言语。
  贞书无奈只得又问道:“贞玉和北顺侯府上可有再来找过你?”
  贞秀眉毛一挑瞪住贞书道:“她来找我做什么?”
  贞书见她死活认不认,遂直言道:“银子。”
  贞秀冷冷一笑盯住贞书道:“怎么,你心里嫉妒,以为我真弄到了银子?那你可错了,没有!”
  她掀了衣襟敞了胸膛一路往下给贞书看:“瞧瞧我身上这些黑黄的印子,皆是前些日子苗妈妈掐的,如今内里血丝正往出来褪着。”
  贞书不忍看,替她掩了道:“何时掐的,我们竟不知道?”
  贞秀将针戳了道:“就是办丧事那几日,她们将我拘在善书院里审足足审了三日,对外谎称我是病了。”
  贞书不禁有些心疼:“为何不差小九来告诉我们,这些日子你竟一丝儿没有露出来?”
  贞秀冷冷道:“告诉你们有什么用?我叫人冤枉了你们也不信我,我坐实了贼名儿,一文不名叫人赶出来了。如今你还要来审我。”
  贞书虽仍是不信贞秀,却也瞧见那印子皆是真的,可见贞玉手下的婆子们是下过死手的。她出门到了苏氏房中,见苏氏今日倒还高兴,与贞媛两个叽叽呱呱不知聊些什么,遂也坐了问道:“因何这样高兴?”
  贞媛抿嘴一笑低了头,苏氏也不答言,反而问贞书道:“方才在隔壁与贞秀谈什么?”
  贞书道:“不过是问问银子的事情,怕贞玉再闹。”
  苏氏叹口气道:“按理来说,贞秀伺候她到终老,给贞秀些也是应该的。老太太也太偏贞玉了些。”
  贞书道:“话虽如此,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孝敬祖母是为了求财,当初就该说明,否则私而取之,毕竟不对。”
  苏氏安抚贞书道:“对于不对的,也是个官不举民不究,既贞玉那里不追究,这事就算完了,你还论它作什么?”

☆、第51章 僧侣

  贞书忽而想到,如今贞玉正在孕中,也许正没把这当回事儿,否则早自己跑到小楼里要来了,那里还会巴巴儿的跑去皇宫递状子给太后,叫管一个失了势的太妃的家务事?想到这里,贞书咬牙切齿自言道:竟叫他给哄了。
  到了四月初三这日,贞书也不用人来请,到宋岸嵘那里报备一番就自已步行到了玉逸尘府上。她走路快,又不愿走他那大门,一直绕到了后门上才亲自到门房上去敲门。门内守的正是那孙原,他忙开了门道:“公公一直在等姑娘,快快请进。”
  贞书跟着他进了门,就见院中各色花卉皆开的不似前番。不过短短半月而已,花期已褪。反而院子远处墙边上的大梨树,如今梨花开的雪白一树,是最盛的光景。
  贞书上了小楼,见玉逸尘在二楼内屋坐着。今日天有些灰蒙蒙的暗着,虽未落雨,云却极厚。尤其从这小楼望外一派阴沉。梨花浮在半空中,在这灰暗中无声的雪白。
  玉逸尘今日不在阳台上,而是在楼内东面一间屋子中,半尺高七八尺长的台子上。这台子与地板一样,皆是上过几次油又反复打的光亮的木板铺成。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长绒毯子。他就盘腿僧坐在那毯子上,手里握着一只杯子,面前小桌上一壶温在水中的黄酒,正慢慢酌着。
  玉逸尘伸了手问道:“要不要来一杯?”
  贞书摇头。她可不想在这太监家中喝个滥醉回家去。
  她也在桌边坐了,掀开书就读了起来:“跋禄迦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土宜气序人性风俗。文字法则同屈支国。语言少异。细毡细褐邻国所重。伽蓝数十所。僧徒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那葱岭,想必就是不周山吧?”玉逸尘忽而打断了问道。
  贞书拿书签夹了,合了书道:“正是。它接喀那昆仑与天山并立,连绵逶迤,雪峰群立,耸入云天。”
  玉逸尘问道:“苦行的僧侣,为何远去到那苦极处?”
  贞书道:“为了尘封已久的佛法,与他想找寻的,生之为人的答案。”
  玉逸尘苦笑摇头道:“僧侣与太监,皆是断情灭性之人。然则僧侣为主动,叫人尊重。太监为生计,叫人厌弃。”
  贞书道:“僧侣之所以叫人尊重,并不为其断情灭性,而在于,他们放弃凡世的俗欲而求更高的智慧,并为此而献上终生。”
  玉逸尘似是贪着那杯上的热气,他本就清瘦,今日脸色份外苍白,自桌上取了另一只杯子倒了杯黄酒,递给贞书道:“就算不喝也捧着吧,不然我也太寂寞了些。”
  贞书终是接了过来,手碰到他清瘦修长的手指,冰冷的叫她手都不由一缩。
  这淡褐色的浓浆,有着醉人心甜的香味。贞书接了过来捂在手中,就见玉逸尘指了指身后道:“你可瞧见了那幅字?”
  贞书抬头,见正是祖父宋世宏所书的《清平乐·村居》
  她因这幅字招惹了他,此时不知他是何意思,便握着那杯子沉默不语。
  玉逸尘浅酌一口,唇上稍有了些血色,面容也因那短暂热气所催生的血色而生了些妩媚之感,他本肤白而细,郁愁中带些叫人怜惜的生动:“我父亲本是当年为太宗皇帝所奏乐的琴师,而我母亲,则是延福宫中的宫女。在大内深宫中,除了无欲无求的太监之外,最能让那些寂寞宫女们动心的,怕就只有那些不曾去势又温文尔雅的琴师们了。”
  他又酌了一口,望着窗外远处如浮云般模糊的梨花道:“那时我父亲在太宗皇帝面前还有些体面,遂诸方疏通将我母亲送到宫外,临行时,便送了这样一幅字叫她收着。”
  玉逸尘似乎陷入无尽哀怨的往事中,眉稍低垂,眼角上浮现出只有国色女子才会有的那种妩媚和愁怅,他长睫微颤,那容颜上的艳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扬手指了指身后道:“那是稼轩先生的亲笔,书的荡气豪迈,乃太宗皇帝亲赐。”
  他复又抬眉望着窗外,仿如在讲一段属于别人的过往:“我初蒙的诗,便是这首清平乐,也知道白发翁媪是世间最平淡但也最难得的幸福。”
  贞书心中犹疑着,终是没有出口问贞玉追讨失银的事情。
  玉逸尘忽而掩唇轻咳了两声酌了口黄酒压了,抬眼瞧着贞书道:“没有人会送我这样的诗句,因为没有人会觉得,我想要这样的生活。”
  贞书竟叫他瞧的有些发慌,躲了他眼神道:“您伴在君王侧,富贵权位已是顶极,想要什么而不能得?”
  玉逸尘低声叹道:“傻姑娘!”
  他抬头看她,眸中闪着晶晶亮的神色,又生出些凌利的富含占有欲的男性气息来。
  贞书叫他说的怔住,忽而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心道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却总爱撩拨自己,气的持书起身道:“玉公公,小女读完了,也该回家去了。”
  她已换了薄绸面的春衫,肩上还戴着一方未嫁女子们常爱穿戴的云肩,衬的整个人娇花艳蕊一般。便是埋头在书中时,都是如惊兔般惴惴的神情。玉逸尘仍拈着盅子,凝神望着她出了门,大步而去。
  贞书回到装裱铺,见难得宋岸嵘与赵和两个皆在外间坐着闲谈,遂径自回了小楼。还未上楼便听得楼上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十分热闹。她以为是苏姑奶奶又来传闲话,暗道苏氏二十两银子还未识了教训,抬头却见着个熟悉的人来。
  苏氏见贞书来了,指了章瑞道:“快叫哥哥!”
  贞书见二楼小厅里坐着个男子,已是有些吃惊,又听苏氏叫她要喊哥哥,更觉得荒唐。那知那章瑞已起身深深唱喏道:“二妹妹!”
  贞书退到楼梯口问道:“章公子这是怎么喊法?”
  苏氏与章瑞并视一眼,起身揽了贞书过来道:“他如今已是我的干儿,往后要替咱家顶香火的,你须得敬着些他,以后见面莫忘了齿叙。”
  原来章瑞拜了苏氏作干娘。只是不知他这是准备寻个露水干娘,还是要正儿八经入祠祷告先祖从此继承家业。
  贞书望了眼贞媛,见她脸色绯红如春潮动,便知她是动了心了。贞秀如今专在小屋中绣花作活儿,再不肯出门来的。贞怡如今还年幼,正是会撒娇作痴的时候,拍了双手道:“我要会群芳的口脂,十二色皆要。不要咱们旁边那胭脂铺的,一瞧就搀了水。”
  苏氏道:“如今娘这里没有入息,都得仰仗你二姐姐,快去闹她。”
  贞书最怕叫贞怡缠着弄这些没用的,她闲来无事又懒作针线,整日陪苏氏逛银楼绣坊脂粉铺逛野了心,随时见面就是伸手讨银子。
  贞书指一事儿下楼回了前面装裱铺,直到晚间远远听闻章瑞走了,才上楼问苏氏:“娘这干儿是怎样认法?”
  苏氏道:“还能怎样认法,不过为了有一日我与你爹咽气的时候,身旁能有个烧纸哭灵的男子。”
  贞书道:“娘说他不过北顺侯府一个穷亲戚的话,才不过几月而已。”
  苏氏道:“时不同往日,原先我虽操着心,却总以为离死还远的。经了府中老太太去世我才惊觉,人要死起来也是很快的。府中老太太虽一生脾气不好,待几个庶子还是好的,是以才能有媳妇给她收拾,庶子们帮她打理,叫她也走的干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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