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仔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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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仔系列- 第1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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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涧瞪他半晌,忽的泄了气,叹息道:“天惊、天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将来要雄霸武林,仗义疏财、打通官府、宣传排场都是少不了的。咱狄家虽然年入白银逾万两,可是却也难以支撑这等开销,必须得去找些金主背后支持。陶龙开的虽然是赌场,但说话算话,为人爽快,不算坏人,早早的就许给咱们五千两的资助。你现在杀他,不是自断膀臂吗?”

“赌徒掏钱,绝不是要做善事。”狄天惊轻轻说道,“他们只对一件事感兴趣,就是以小博大。陶龙投给您五千两,是打算从我这儿收回更多呢。”

狄涧脸色微沉,并不说话。

“我若真如爹你的所愿,成了什么武林盟主,只怕陶龙的赌场,也会开遍江湖吧?”

“这是……”

“这是交易,这是妥协。”狄天惊喃喃道,“爹,我都懂。可是,这是我绝不会干的事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是大非,”狄天惊笑道,“这不是小节。”

他没心没肺的笑着,狄涧看了,心中钝痛。脚抬起来,却踢不下去了。

“为父天赋有限,又没赶上好时候,一辈子都耽搁了。”狄涧长叹一声,“可是你不同,你天生就是练武的好材料,再加上为父又能倾尽毕生的资钱、人脉给你铺路搭桥,一统江湖,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可别人几辈子烧高香都求不来机会,你却偏偏这么生在福中不知福!”他越说,神情越是萧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天下豪杰四起,再拖不了多久,我的一番心血就算白费,到那时,你后悔也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狄天惊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就又恢复了那迷离恍惚的神情:“给佛哥啊。”他笑道,“佛哥比我懂事、比我能干、比我长得帅、比我办事踏实,只要您肯捧他,佛哥比我适合当这个一统江湖的英雄。”

“你……”狄涧嘴唇翕动,仿佛瞬间老去,“你始终是在怪我?”他胸膛起伏,终于压下心中愤懑,“造孽、造孽,终有一日,你要后悔的!”

狄家骆小佛,一诺轻一国。请君歌一曲,草野潜大蛇。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狄涧有两个儿子,亲子狄天惊,深居简出,传言体弱多病,不成大器;养子骆小佛,却是一身的好武艺,万中无一的做生意的好手,老天爷赐给狄涧左膀右臂。

骆小佛原名骆家英。本是狄涧的故交之子,尚在襁褓之时,一次父母出游,行至五台山下,竟遭山贼劫掠。家仆将骆家英藏于路旁一尊无头佛像之后,便为强人杀死。待到官差赶到,骆家一十五口,除了骆家英这小小婴孩外,再也没有活口。

骆家罹难,狄涧痛惜之余,才收养了骆家英。因为他是藏在佛像后幸免,便起了乳名叫做“小佛”,到后来骆家英省事,狄涧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骆家英悲恸之余,便将“小佛”做了自己的大号,一则铭记山贼之仇,二则感激狄涧之恩。

骆小佛天资聪颖,学武、从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尤其难能的是,世人皆谓无商不奸,骆小佛却偏是个言出必践的人物。昔日狄家与徽州大贾黄氏交易,十六岁的骆小佛小试身手,与对方签了八千两的合约。收了三千两定钱之后,黄氏却因牵涉朝中新旧党争之事,满门获罪,尽陷囹圄。

消息传来,人人皆谓黄氏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一切交易都可取消了。就连狄涧也关照骆小佛,将给黄氏的配货调配他处。可是骆小佛却以为,黄氏虽然入狱,但一则人还活着,二则交易日期未到,因此这交易未必便是作废了的。便仍是亲自押了五百车精煤,远赴徽州交货。

他八月出发,正在十月底到达徽州。便在这三个月中,朝中局势瞬变,制衡之下,黄氏竟于十月中旬获释,并将财产一概归还。

黄氏在入狱前,与天下商贾签下的买卖不下四十大宗二十万两。最后能如期完成的,竟只有七宗,而这七宗里,又有六宗是因交易期限极长、与黄氏又距离不远,对方得知黄氏脱险之后,尚有余地仓促赶工而践约的。

一一数来,竟只有狄家的煤炭是从容运到,从一开始,便不曾动摇。黄氏交割财货,举族感叹不已。更兼此乃他们出狱之后的第一笔交易,大吉大利之下,不由有人附会,恐怕是骆小佛带来了好运,方令他们化险为夷。一场交易,不仅令狄家从此以后牢牢拢住了黄氏这大客户,更令骆小佛“一诺既出,撼动国法”的名声,响彻天下。

狄涧既去,狄天惊还是卧伏良久,才爬起身来。

酒坛的碎片里,有不少还残存一汪酒水。狄天惊便一一捡起,认认真真的喝干。日燥天高,风吹过竹林,寂然无声。

狄天惊猛然抬起头来,高天上一道黑影凌空落下,一掌击出,无风无劲,空洞洞的当头罩下。狄天惊不敢大意,反掌相迎,“空”的一声闷响,两掌在他头顶相交。

“咔沙”一声。青石上碎瓷片突然尽皆跃起,离开石面一寸之遥,滴溜溜转动,竟不落下。

狄天惊沉肩坠肘,引来人掌力一掣,已将那人自头顶上拉下,借势一甩,“呼”的一声,那人身如巨蟒,在狄天惊腰间盘旋飞出。

半空中哈哈大笑,笑声未止,那人已攀上了潭边的竹枝,绕着竹枝又转一圈,顿时化去了前扑之势,轻飘飘的落下地来。在他脚下,正是狄涧刚刚踢飞了的小鼓,他单手拾起,笑道:“万古留名心经第四重,传力导势,了不起,了不起。”

狄天惊双手叉腰:“佛哥你的寂灭手,也大有进境啊。”

那人正是狄涧的义子,狄天惊的长兄,骆小佛。骆小佛掂了掂那小鼓,笑道:“比你是越差越远了!”顺手把小鼓丢给狄天惊,“到底是你的天分高。”

狄天惊接住小鼓,转着看了看,鼓腰已经裂开一条缝,敲一敲,鼓声闷哑,不由叹了口气。

“不过,我看你在‘如何把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上,更是天资卓然。”

骆小佛比狄天惊略矮一些,略胖一些——因此身形极为完美——长眉秀目,玉面朱唇,着实是个俊秀的公子。只不过他说话办事一板一眼,庄重得像个老夫子:“老爷子正在前面大发脾气呢。”

狄天惊抬起头来,眼眉耷拉,眼皮半闭,双唇紧闭,嘴角却扬起,整个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道:“每次我只要摆出这副拉不出屎来的表情,他就会恨我恨得牙根痒痒。”突然间两眉一挑,云开雾散,大笑道,“好玩极了!”

骆小佛哭笑不得,道:“他老人家养你这么大,你就不能顺着他点?”

“顺着他?怎么顺着他?”狄天惊双目之中,精光四射,全没了在狄涧面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变得和他一样,整日和陶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氓厮混么?我一个习武之人,自当堂堂正正,坚持原则。打不过人才投降也就算了,怎么能为了什么钱、什么权,去向那些下三滥低头?一世不过三万天,一天不过十二时,跟他们敷衍客套吹吹拍拍,我也太委屈自己了。”

“可是江湖芜杂,弱肉强食,又岂容你独善其身?”

狄天惊愣了一下,笑道:“佛哥,你这话,我不爱听。我的武功不说独步天下,跻身当今前十,并不为过,我弱么?狄家家大业大,我爹交游广阔,佛哥精明能干,有你们两个作为靠山,我独么?弱肉强食、独善其身,从何谈起?”

他这话毫无骨气,骆小佛为之气结,啐道:“呸,难道你只想让人养你一辈子么?”

狄天惊哈哈大笑,道:“我走运,投生在狄家,有什么办法?我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混吃等死,赖不起么?”

“真没出息。”

“是啊,荣华富贵身外之物,活着不就图个开心?我爹没本事称霸武林,干吗要我这当儿子的替他实现宏愿?我老人家这辈子只想谈谈情、敲敲鼓,杀杀人、练练武——佛哥你行行好,赶紧让老爷子认真捧你,成全了我吧!你不也是他儿子么?至于我,你们上辈子一定都欠我的,我蹭完我爹的吃喝,就去让佛哥你养着。”

“真是没羞没臊。”骆小佛给狄天惊气得失笑,“你不稀罕的,就甩给我么?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摇了摇头,“不说啦,再逼你,看来你都能和我翻脸。”

狄天惊哈哈大笑。

骆小佛挑衅似的看着狄天惊:“有酒么?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

狄天惊踢了踢脚下的碎瓷片。

骆小佛哈哈大笑,整个人好像突然放松下来了。他撩起长袍,袍脚掖进腰里,然后就在潭边坐下,反手脱靴除袜,露出一双脚来,“扑通”一声插入潭里:“被爹砸了就没有了?我就知道,你从来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他伸手在潭边浅水处一翻,就在卵石遮蔽之处,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只小小的酒坛来。

狄天惊大喜:“你居然在我的院子里藏酒?——嫂子不是早就让你戒了么?”

“别忘了是谁教你喝酒的!”骆小佛甩手把其中一坛抛上青石。狄天惊接住了,便也在青石边上坐下,兄弟俩一高一低,隔水对饮。

骆小佛比狄天惊大了两岁,兄弟俩一起长大,狄天惊十五岁时,都没碰过酒,还是被骆小佛连激带骗的灌出了第一醉。

偶尔回首,两人的性格变化之大真真更令人感叹。狄天惊如今乖张成了这样,小时候却老实得几近懦弱的孩子;而骆小佛,少年时锋芒毕露,长大了稳重得稍显无趣。

“我平时连在外边应酬,都不能喝。”骆小佛两脚浸在水中,微微踢动,发出些“哗啦哗啦”的水声,“前两天王老板过来谈事,带了几坛上好的五粮液。我待要推辞,一想你也该回来了,咱哥俩有日子没喝了,这才收下。可是你嫂子看得紧,家里藏不住酒,索性就藏你这了——反正到时候也是你喝。”

“你真是没用。”狄天惊笑道,“取了个媳妇,连男人的救命仙浆都不要了。当初醉闹快活楼,大喊‘不要相信不喝酒的人’、‘不要相信喝不醉的人’的,是谁来着?”

那自然就是骆小佛了。

那一次,骆小佛十七岁上,狄天惊十五岁,两人偷上五台山,寻着了骆小佛的仇人,将之诛灭。骆小佛大仇得报,下山便喝了个烂醉,也就是在那一次,狄天惊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吐的满地爬。

骆小佛面露微笑,回忆往事,不胜唏嘘:“十年了。十年里,江湖变了,爹变了,我变了……只有你还是那个跟我提剑上山的孩子。”

他提坛高举,一道酒线笔直落下,星毫不溅,落入他的口中。

狄天惊哈哈大笑:“你这涓滴不剩的酒里恶鬼的模样也没有变。啧,喝得这么用心,真要是被嫂子看到,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诺抵一国’的名声还有谁信。”

骆小佛闭目品酒。“什么一诺一国,”他说,这时候那懒洋洋的声调才让人意识到,他与狄天惊是多么的像,“还不是你这小子早早看出时局变化,让我赌的黄氏一局?你跟我说这个,损我呢?”

江湖上,人人都说骆小佛商、武双全;狄家大院里,许多人都知道两位少爷各有所长。可是,也许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知道,无论是武还是商,骆小佛,也许都远远及不上狄天惊。

“我新作了首歌,”狄天惊不愿纠缠此事,笑道,“给个意见。”以手轻拍酒坛,张口待唱,突然骆小佛截口道:“南方那边,有个叫萧冷剑的,新近创立了一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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