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绊倒了,用力揪住头发,“我……我真的……”可是越急越发说不清楚。
萧晨惊道:“你……”这才明白,原来是李响害了英嫂。
金婶又骂李响道:“大侠!你毁了这寡妇的庄稼,让她被家法惩罚,现在又勾引羞辱于她,害她破相,就差一口气就死了——你满意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响身体僵硬:“我只想帮她。”
金婶狂笑道:“帮她?你凭什么帮她?她真的需要你帮么?”微微一顿,森然道,“刚才英嫂也说了。她说的什么,你没听到么?”
李响身子一震,方才英嫂“错……错了……”的说法重新浮现。可是他终究不肯随便认输,猛地把手一挥,强挣道,“不对!是你们自己冥顽不灵罢了!”飞身赶上,一把拉住英嫂道,“跟我走,赶紧去治伤!”
他一把抓住英嫂的手腕,自己手腕一紧,却被旁边的萧晨一把抓住。
只见萧晨强压怒火,咬牙道:“李响,你别再害她好不好?”手上用力,握得李响腕骨咯吱吱响。李响见他动手,心一虚,生起气来,松开英嫂,握手成拳,一点一点把两人的手翻过来,举在眼前,看一眼,冷笑道:“我害她?”猛地把臂一振,喝道,“你给我放手!”
萧晨脚下一晃,一个踉跄向旁边抢出,趁势一倒,腰间铁链已缠上李响颈子,全力一拖,李响站立不稳,也失了重心。萧晨已倒在地上,单脚一撑李响腰眼,“呼”的一声,将李响从头顶上摔了过去。
“啪”,李响背心着地,摔了个肝胆俱裂,还没反应过来,萧晨已滚身后翻,一膝压住他的右臂,一膝压在他的胸口,手中挽着铁链向上一提,李响身子不能动,脖子几乎被拉断,勉强以左手抓住颈住铁索,呵呵而喘,再也不能挣扎。
此前二人放对,李响巧胜;如今只一招,李响已然被制,这样的变化几乎让人无法相信。
叶杏眼见不好,叫道:“萧晨……”只见萧晨跪在李响身上,低着头手抖得连带垂着的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忽然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泣道:“你……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一边说,绷紧的身子慢慢垮下来。李响随着他放松的铁链,将勉力仰起的头颈慢慢放低,终于彻底躺倒在地上,摊开两臂,一动也能不动了。
萧晨的眼泪落在他脸上,每一滴竟都是重逾千斤,砸得他痛不欲生。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凭着一口怒气压抑下来的不安终于被激发开来——李响慢慢站起身来,脖子上还挂着铁链。
舒展等人见他脸色苍白,都不放心,问道:“李响,你怎么样?”
李响胸膛起伏,觉得一口气哽在喉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空空如也的脑中翻来覆去只是想:“我没想要会有这样的结果!我没想害人!我没错的!我不可能错的!”
他猛地一握拳,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终于让他清醒了些,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愤然回头——就看到了英嫂!
英嫂的脸上已被抹了香灰。脸上的血污被灰蒙住,一片灰白,而盖在伤口上的,却被血浸透了,成了的红色的膏糊……一左一右,十字交叉,重重的敲在李响的心上。
——就像一个监斩官对死囚的最后朱批。
——就像一个先生给学生的确凿判定。
——你一辈子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一个错误。
——你错了,全都是你的错!
李响瞪大眼睛,一直强绷着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胸前那一口气涌上来,猛地一呛,一口血从他咬紧的牙关里喷出。只觉得眼冒金星,两膝一软,身体就像被快刀砍断,猛地向下插去,“扑通”一声,重重的跪下了。
叶杏舒展抢上来扶他,可是李响身体发软,两膝就像长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离开。
叶杏越发惊慌,叫道:“响当当……你……你怎么了啊!”
可是,李响却只能保持这个姿态,喃喃道:“我……我错了……”
萧晨便抓起李响颈中的铁链,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慢慢将他锁了。
叶杏道:“李响,此事我们虽然有错,但绝不该全怪在自己身上。咱们去想办法,求灵丹寻神医,救莲嫂……好不好?”
可是李响直挺挺的跪着,待要开口,牙关一松,顿时牙齿相叩,结巴道:“有错……就是错……事情变不了……”
他的手臂软软的,叶杏想拉都使不上力。这人平素一往无前,至刚至强。可是刚而易折,所以今天当他倒下的时候,他就倒得,果然也比别人更难以站起来。
一众寡妇纷纷推搡,叶杏叫道:“你说句话,救莲嫂也好,干什么也好,现在你在这跪着,这算……”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实在好怕李响认输。
李响抬起头来,慢慢道:“我们能救英嫂么?我站起来还能干什么?”他冷笑道,“我以为我是个侠者,可是侠义真的有用么?你能告诉我?”
叶杏又给浇了一盆冷水:“我……我……”略一退缩,知道不能犹豫,“我告诉你:你是对的,侠义一定有……”
忽见李响肩膀抖动,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不觉茫然住口。
只听李响清清楚楚的道:“我不相信你。”视线一一扫过七杀,道,“我不相信你们。”他颓然将视线落回到叶杏身上,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哽咽道,“因为你们和我一样……和我……一样……”
叶杏长叹一声,向后退去。不错,他们都很像,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吴妍长叹一声,道:“糊涂。”舒展抱头蹲下,叹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呀?”
突然,只听一人接口道:“我们要干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截杀魔教教主桑天子,将未来一场浩劫,消弭于无形。”声音坚定有力,正是万人敌。
这老者扛刀而来,寡妇为他气势所逼,不住后退。万人敌来到李响身前,居高临下,问道:“七杀,你们输了么?”
一时间叶杏、舒展都没法回答。
李响答道:“输了。”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的心里都是一空。
万人敌叹息道:“你们输得比朕料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有好心肠就能救人的。”
他望向李响:“要成事,得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无坚不摧的手段。你一味退缩,绑住了自己的手脚,终于造成现在的局面。朕绝不同情你,因为朕早就告诉过你正确的方法。”
只见黄月黑影,他张狂大啸:“老子生来泼天大胆,双手血污可心里舒坦。无奈世事,人不管神不管爷爷来管!”
七杀被他的吼声震慑,他继续道:“杀,仗势欺人者杀!
“杀,恃强凌弱者杀!
“杀,倚老卖老者杀!
“杀,恃宠而骄者杀!
“杀,不辨是非者杀!
“杀,不知好歹者杀!
“朕以万信予人,人无一诺予朕,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歌中好大的怒火,仿佛地火在地下奔腾,终于在地上找到个突破口,终于喷涌而出,而在地表下,更郁积了更多的愤懑与郁火。
萧晨舒展心中愤怒,听他节奏,不觉叫道:“杀!”
常自在怀恨甄猛叫道:“杀!”
叶杏吴妍一起试着叫道:“杀!”
唐璜张了几回嘴,终于叫道:“杀!”
只有李响,仍然咬紧牙关,低头跪着。
寡妇们心惊肉跳,虽以金婶的定力,也支撑不住,一个个的逃了。
万人敌喝道:“走!”
七杀应生而起,再无踌躇。只余李响,长跪不起。
万人敌眼见李响自暴自弃,冷笑道:“你爱折磨自己,也由你。木子李,响当当,你终究难堪大用。从今日起,七杀里,再也没有你这一号人物!”
第十章 阻杀
新七杀便以萧晨替掉了李响,以吴妍替掉了舒展,于当晚便练起七杀七绝的阵法,万人敌又曾试过各人的工夫,针对每个人的动手习惯、功夫特点,又对阵法作了改编。
七杀一向号称不愿与彼此纠葛太深,从没有真正糅合各自的功夫。可是这时候,李响被逐,舒展旁观,此前在一起的温情被义贞一败扫荡一清。
原来他们也只是寻常人,若不团结起来,也会被逐个击破;原来人与人的交流注定是伤害,即便走得不是那么近,彼此的身上也会留下对方身上的针和毒。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顾忌呢?
那多人对多人的阵法,看着复杂,实则与他们孤傲心性相符,自然简单易学,他们练了三天,便已拆解烂熟。到了第三天头上,万人敌又为他们置办了七色战袍。
萧晨主红,叶杏主黄,常自在主青,怀恨主蓝,毕守信主紫,甄猛主黑,吴妍主白,战袍风格以扎巾箭袖为基调,又结合各人的体态,有诸多绝妙细节修饰。衣成技精,七人往那一戳一站,宛如雨后彩虹一般帅气。有人羞愧难当,有人兴高采烈,有的浑身别扭,有人听天由命,有人暗自羡慕。
舒展为此赋诗道:“一身红袍志气高,横行无忌我称豪。铮铮铁骨英雄胆,寸寸柔肠向碧涛。”
萧晨赧颜道:“夸得太肉麻了。”
舒展冷笑道:“我夸螃蟹,关你屁事。”
然后,义贞之败后的第五天,万人敌截获魔教信鸽。疯魔大帝桑天子,终于要到了。
“扑”一粒烟花远远的在海里炸开。
“啪”鱼尾湾里也射出一束紫色的烟花。
一艘大船劈开层层风浪,在铅色的天与海的中间,缓慢的向鱼尾湾逼近。
鱼尾湾在义贞往东北二十五里,势如金鲤甩尾,三面环山,一向少有人来。那大船来到湾里,在浅滩前下了锚,船头上一人肩负着缆绳一个筋斗跳下来,落在海面上,蜻蜓点水几个起落,已来到沙滩上,寻块大石把缆绳拴紧了。
这才抬起头来,东张西望,叫道:“老景,老景?”
教中光明左使,月神景东来方才放了烟花接应,可是这时怎么还不现身?
只见沙滩上满是青黑色犬牙般的碎礁,“沙沙沙沙”的波浪进退之声,空旷喧嚣。大船上有人不放心,纵身跃上缆绳,二十几丈的距离一滑而下,落在他身边,低声道:“小心有变。”
那先登陆的人笑道:“怕什么,五明子在此,疯魔大帝坐镇,普天之下,还有什么势力能把咱们怎样么?”
他们正是出海寻找桑天子的魔教五明子,先下船的妙水,后下船的妙风。妙风道:“话是如此,可终究小心为上。”
忽然只听风中传来“叮叮、当当”之声,那声音初时只是一处响起,可是紧接着,又有第二处与之相和,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一声声铁器敲打岩石,此起彼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已将二人包围,妙水妙风艺高人胆大,对视一眼,不仅不怕,反而有了杀敌祭旗的豪兴。向左右分别跨出,冷笑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敲击声一齐止歇,然后,“托”的一声,有一人从藏身处跳上巨岩,一身红衣在这样的天色中红得刺眼,大笑道:“五明子!你们败露了!”随着这一声叫,四下里又跃出六人,有男有女穿得大红大绿,叫道:“桑天子何在?”
正是七杀到了!
他们虽然不为武林正道所容,可是其实从来都心存善念。魔教行事残暴诡谲,并非他们所喜,两相权衡,起码阻住魔教,维持现状,还可以少些无谓的争斗死伤。
更何况,这么重大的事,这么威风的对手,这么刺激的伏击——一生之中,他们又能见到几次?此前的焦虑颓靡,也在这一刻,终于一扫而光。
那妙水妙风眼见萧晨几人都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