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日,她都没有见过杨云洲,更没有等来周肃。
每日里,她便在这个宫里从日出看到日落。
谈不上悲喜,只倒是平常,这般已然是最好。
忽一夜,婢子唤了她前去,随着婢子,她一步一步步上了燕云台。
燕云台顶是杨云洲的宴客之地,作乐之所,台顶张灯结彩,丝竹之声四起,只见杨云洲与宾客席地而坐,一身华丽妆容的宜阳坐在他的身边,无悲无喜,冷艳之美更甚。
杨云洲见了她,道:“连夏,为本王和滨州来的贵客舞一曲。”
连夏低敛眉目,道了句“好。”
便在众目之下翩翩起舞,一袭水色罗裙的她,身姿轻盈,眉目如画,那份清雅的美竟随着她的舞姿幻化出了妖艳,令在场众人看的如痴如醉。
席间,只有一人目光疼惜,悲切无比。
周肃一口闷下烈酒,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有浓烈的杀意。
待一曲舞毕,众人还未回过神,杨云洲又道:“连夏坐到云家小世子身边去,好生伺候着。”
连夏依言坐到了云逸身边,着手为他倒酒。
云逸目光痴缠地看着她,一手按住了她倒酒的手,朗声道:“我与阿……连夏是旧识,不知杨王可否割爱与我。”
杨云洲意味深长地笑,道:“本王无什意见,只云家小世子得先问问美人的意思。”
杨云洲话音一落,云逸便拉了她的手,情深意切地说道:“阿夏,跟我回家吧!”
连夏抽回了手,道:“感谢公子挂怀,儿现已是杨王女姬。”
“阿夏,你不知道得知你出事,我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只我还在寻你,等你,我知你不会舍得离我而去。”云逸说得急切,言语间的神情让人动容。
连夏跪地,磕头,言辞肯定道:“连夏无以回报公子情谊,只能磕头以向谢。”说完,便是咚咚咚三声响。
惊得云逸蓦然站起身,欲扶她起来。
连夏却躲开了他的手,道:“至此一别,望公子勿挂念。”
“你,我,当真要如此吗?”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似痛苦无比。
连夏凝眸不语。
云逸再次转向杨云洲,掷地有声地说道:“杨王,我这次势必要将阿夏带走,还望杨王同意。”这话说的强势,不复温润公子态。
杨云洲但笑不语,只挑眉望着连夏。
连夏幽幽叹口气,道:“公子何苦非要将你我情分逼迫至此?”
连夏颇为伤感道:“当年公子早已与玉公主定有婚约,一日在泉州城见了儿,却道倾心于儿,公子对儿当真是一见倾心吗?”
闻言,云逸的脸色很难看。
“公子当真以为连夏是无知女郎吗?”连夏笑中藏着哀伤,她道:“公子不曾懂我,我亦未曾与公子交心。现,我已非完璧,公子何苦纠缠不放?那些不过是痴人疯语,公子竟也糊涂至此,倒叫连夏好生失望。”
此话一出,云逸的脸色灰白,眼底有火在燃烧,在她未退下时,扣住了她的手腕,质问道:“是不是他们威逼你,你才会如此?”
连夏吃痛,笑得的丽,娇声道:“原来公子早知儿已一身侍二主。”
明明是极为动听的声音,却让人听出了讽刺之意。
忽一人至前,锐声道:“她说了她不愿意。”声音铿锵有力。
周肃轻而易举将扣住连夏的手移开,连夏乖巧至周肃身后,温顺地由他搂着腰坐在了云逸的对面,这般周肃还不解气,将她一把抱坐在腿上,端起桌上的酒樽喝了一大口,按住连夏的脑袋,对上她的嘴就灌了进去。
酒太猛,连夏来不及吞下,有酒顺着她水色轻纱灌入胸口,薄纱贴在胸口画出诱人的曲线。
这般场景在这个乱世稀松平常,便是此刻殿内侍奉的女郎也多半衣衫不整,酥|胸|半露,这般席间调闹算不得什么。
一吻完毕,连夏瘫倒在了周肃怀里,周肃见她脸红娇喘模样,哈哈大笑,眉目间挑衅地看着强忍着愤怒的云逸。
云逸面色怒红,似随时都可能拍案而起,可转眼间,他又平复了下去,只闷了一口酒,叹息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话说得颇为感慨,还带着释放的解脱,殿内又有圆场之人调和,这场闹剧便以大家心照不宣儿结束。
连夏心中委屈,想哭,却无处发泄。
这夜是惩罚的夜,是愤怒的夜,周肃不停地变着法子地折腾她,便是她哀声告饶也无济于事。她只能任凭他发泄一腔愤怒。
待他完事后,她咬着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这般作何?”周肃捏过她的脸,脸色不愉。“你在为那云家十郎伤心?”
连夏摇头。
触及她眼中点点泪光,周肃语气越发冷硬,“那到底为何?”
“儿幼时在权贵家战战兢兢,后来虽至王城也谨小慎微。”连夏声音缥缈,“儿已尝遍世间冷暖,只觉心头凄然。”
周肃定眼看着不着一缕,发丝凌乱绕身的她,她的面颊在烛火中格外白,如高山白雪,她的眸泛着泪光,如晨间清露。
怜惜。
这种情怀澎湃在周肃的胸口。
他出生山野,幸得杨云洲赏识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但儿时被富贵之家压迫的屈辱时刻都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她三言两语中,他也能品出其中艰难。
他将她搂入怀里,埋首在她脖颈处,低语呢喃道:“连夏把你的心给我,我会如奉神明般奉着它。”
作者有话要说: 艳大告示必看:明后天,艳大休息带娃娃,码字无能,大家白等……萌娃在手,不怕被拍……啊哈哈哈……
☆、第二卷:连夏
连夏笑,继而合眼。
见她不回答,周肃也没有逼迫她,只道:“早晚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好。”
“王那里只要你顺着他,依着他,他会护你。”周肃谆谆叮嘱。
连夏倦极,已然沉沉睡去。
徒留周肃望着她美人睡颜,怜爱无比。
那日后,杨云洲似乎和云家达成了某种协议,宜阳成了尊贵的皇后,一直被她精心窝藏的刘桓从余孽又变回了小王子。
可,只要杨云洲不死,刘桓永远都只是小王子,若是杨云洲有了自己的儿子,那么刘桓离死也就不远了。宜阳心里很清楚,但是她更清楚,只要云家未倒下,她的刘桓就是安全的。
这日,她懒懒地坐在花园里看蝴蝶在紧簇的花团中振动着斑斓的翅膀,忽一丫鬟从她身边经过,一团纸团落在她的脚边。
丫鬟来去匆匆,快得来不及她看清楚她的模样。
纸团上熟悉的字迹——苍劲洒脱,颇有魏晋风流。
“阿夏,我会带你走,三日后。”纸条从连夏的手中飘入一旁的池塘里。
云逸还未走。
为何?
因她?
是她误会了他?
连夏看着逐渐被水吞没的纸条,沉思。
因为这张纸条,连夏夜里辗转反侧。
听闻周肃陪着杨云洲整日里在燕云台与云家来的使者靡靡作乐,逍遥快活。
因此,这些夜,她是安宁的。
无法入眠的她起身去院子里走走,夜里,凉风中透着还未退下的热,待她至一大树下,忽而一人从树下跳了下来,不待她呼声,那人急切道:“别叫,我是云世子派来寻你的。”说罢,那人拿出了云家族徽以此证明。
“明日子时,云世子会以商谈结盟之事拖住杨王和周肃,连公主换上云家侍卫装等在后门外,自有人来接您。”说罢那人便跳入树丛,窜过墙头,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退了热,夏夜有些凉,入身,入心。
日子入水般静淌而过,她至后门,门外早有人接应,随着那人一路前行,她问:“云世子在何处等我?”
“王城这会儿应有水车进出,你便躲在水车里出城。”那人压低声音回。
连夏停住了脚步,严肃地说道:“我要见云逸。”
“放心吧!等你安全出了王城就会见到世子。”
连夏望着那人健壮的身躯,低低叹口气,道:“既如此,我便不能随你前去。”
“为何?”那人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本就从未打算跟随云世子离去,此番出来只为与他决绝,望他此后两相忘。”
那人闻言,冷哼一声,厉声道:“我的任务就是带你走,今日随不得你不愿意。”说罢,那人便动手欲擒她,连夏早有准备,连退几步,出声道:“你再不走,我便叫人了,到时候你与你家主子都休想走出健康城。”
那人目露凶光,突从后背抽出一把匕首,狠厉声道:“妖女,今日我便替世子灭了你。”
连夏没预料此人竟然存了杀她的心思,那人动作利落地,毫不留情向她刺来,看来是豁出性命也要杀了她。
连夏惊惧地往后急急退,再快,也快不过那人想要杀她的决心。
连夏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耳际却传来嗖的一声,有粘稠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脸上,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味道——血的味道。
眼前,一只银白色的羽箭立在黑衣人的眉心,那人的眼依旧凶狠,整个人却如泄气的球倒在了地上。
连夏瘫软靠在身后的树上,愣愣地看着,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着。
持箭弓那人来到她面前,拿出丝绢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嘴盼浮着笑,道:“如果今日你敢随他离去,这只箭便是送给你的。”那人的声音格外冷厉,饱含杀气。
连夏看着他,一张黝黑的,刚毅的,充满男子气概的脸,此刻他笑着,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刚刚捕获猎物的狼。
连夏哆嗦着惨白的唇,说不出话。
“还不回去?”那人捏着她的脸问。
惊魂未定的连夏半晌才找回声音,道:“腿软……”
闻言,他笑得更厉害了,道:“这句话我更喜欢你晚上在床上说给我听。”说完,他将她打横抱起。
连夏勾着他的脖子,不经意抬眸间,却见灯火辉煌的高楼上,杨云洲负手而立,摇曳灯火下,她依然能感到他此刻冷冰冰的眼神。
这个宫里,似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神。
听闻,云逸走时,杨云洲在王城外送给了他一份礼物,当他打开时,脸色难看极了。
连夏想,定是那暗卫的人头。
杨云洲最喜欢将敌人的人头悬挂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据说健康城城墙上挂满了人头,远远看去可怖至极,让人退避三舍。
在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连夏从王城最偏远的院落迁到了离杨云洲最近的寝殿里。
她在这个王城里没有名分,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王城里永远都不缺如花似玉的美人,进进出出,或喜或悲,过眼云烟耳。最初趾高气扬的墨姬最后也淹没在在这一波又一波的美人中,消磨了美貌与傲气。
曾经有多张狂得意,他日便会有多落魄失意!如墨姬。
闲来无事,连夏最喜欢躺在这里休憩,四开的格子门,院落里的花瓣被一阵风送入了房间,落在房间的木板上,她脸上,身上,香气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偶尔,杨云洲和周肃兴致好时,他们便这般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燕|好,靡色与风景融合在一起,更添妖娆。
这日,她酣睡正香,一旁,杨云洲和周肃皆着宽大的寝衣盘坐在地板上对弈。
宜阳怒冲而入时,“你把桓儿弄哪儿去了?”她尖声质问,双眼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