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偏僻的小巷里欺负同是欺负了李老头而逃来的小童,着实是谁更横行谁占上风。那几个平时并不常做这种事的,被张家小童一吓便交出手里的物件跑了。
偏有几个平时得不到便宜的,难得今日捡了些油水,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要离身,虽不敢与张家小童争,却也大哭着要去告状,边喊边跑了。
有人哭喊了,就有人附和,紧接着就又大哭大闹的跑了不少,只剩下几个最胆小的。
那几个孩子也没人抢过李老头的东西,偏偏太过害怕,稀里糊涂就跟着一起跑了来,这时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张家小童怕那几个跑了的招来大人,眼见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一身白衣的小姑娘,身上脏兮兮的,一侧腮帮子鼓鼓的,定是含~着李老头的糖,身上却并不再有其他物件。
小姑娘身量最小,虽和其他几人一样站着,却并不如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只一味睁着大眼看着他们。
隐隐的好似真有脚步声传来,张家小童有些心慌,从小跟班手里夺过刚刚抢来的铜板和几乎揉烂的糖塞在那小姑娘和那几个胆小孩童手里,威胁道:
“我们没动过你们,一会不管谁来了,都不许说!”
话音未落,从小巷子深处款款走来一人,此人身着戎装,头戴盔甲,腰间别着巨剑,脚下踩着战靴,竟是一副全副武装上战场的装扮。
这一帮小童,又有谁能认得出,此乃当今晁国第一猛将,护国大将军孟华州!
孟华州,当今大晁国护国大将军。
辅佐国君程盛朗二十余年,战功赫赫。
看上去四十上下,其实已近知命,却是常年习武的好处。
这位大将军生的面如冠玉星目剑眉,只是站在那里也是器宇轩昂,一点不像大部分征战在外兵士那般粗~鲁,反而有几分文士的雅。
俗话说有得必有失,不知是不是孟将军战场上的骁勇,杀敌无数使得他戾气过重,他自己虽强悍,结发的妻子多年来却一直被疾病缠身,遍寻天下良医均不曾见明显好转。大将军为此事而生的白发倒要比打仗时生得多。
这些年战事渐少,为了夫人的病,大将军修身养性乐善布施,只求能减一减多年积累的戾气。
时间长了,岁数大了,也是越来越心软,别说遇见无家可归的小孩,哪怕就是看到流浪的野猫野狗,他都会带回家里好生喂养。
后来托了亲朋好友,寻到一位民间非常有名的神医,重金礼遇请他前来,这次开市的时节,正是这位神医到来的日子。
今日下了朝,孟华州便急忙赶到家,哪知神医尚未到,却先到了一件棘手之事。孟大将军拿着来人先遣来的信笺,一人在后院静思,却被院外的闹声吸引。
孟华州寻闹声而来,见到竟是一群玩闹的小童,并未在意,但却被那张家小童最后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个孩子,怎么开口竟这般蛮横狠毒?
他这样想,便不由自主看向张家小童。
张家小童本就心虚,跟这些比自己小,比自己弱的孩子逞凶还可以,有大人出现,还是个身带佩剑的武将,他可横不起来了。
孟华州眼看张家小童的手“嗖”的一下从那个白衣小姑娘身上抽回,便知他有问题,双眉微挑,看向张家小童。
孟大将军是何等气场?岂是一介顽劣小童担的起的?
☆、熊孩子们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都看到这了就收藏了吧么么哒
那张家小童只道要逃,可被这人这么一瞪,两条腿愣是像被钉在地上,迈不开步了。身边那两个小跟班更是缩在一旁,吓得直哆嗦。
那些本就胆小怕事,被欺负的小童们,哪怕根本没做什么,也都被大将军的气势所逼,立在原地不敢直视他。
片刻间一群小童都安静的看着大将军,一动不敢动,甚至眼珠都不敢转一转,大气也不敢出。
只有那刚刚被张家小童威胁过的白衣小姑娘,似乎在所有的孩童都被震慑之后,她才发觉有什么不同,此时缓缓仰起头看着忽然出现的大人。
她身上脏兮兮,脸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垢,与其说是谁家的孩子,倒不如说她更像个小叫花。
唯一与叫花的身份不太相符的,便是她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此时正毫无顾忌的看着孟华州。
她的眼中只有……探究。
嗯,是探究,孟华州斟酌了一下才确定。
这个小姑娘的眼神中没有惧怕,没有好奇,更加不能算是无知,却隐隐存着一份探究,在洞悉了这感觉的一瞬,孟华州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些许兴趣。
“你们在做什么?”孟华州问那个张家小童。
“没……没什么,她她她的糖掉了,我捡起来给她!”张家小童就算紧张的都结巴了,也算有些急智。旁边的小跟班适时的点头。
孟华州看向白衣小姑娘,“是这样么?”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白衣小姑娘身上,张家小童更是借着大将军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的瞪着她。
白衣小姑娘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来自张家小童的威胁,也感受不到一同跑来的弱小孩童的恐惧,她先是挨着看了看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的孩童们,再看看较高的张家小童,最后仰起头看着孟华州:
“不是。”张开手摊开,给他看到刚被塞在手里的铜板和糖,下巴一扭指向张家小童,“他,塞给我的。”
这明显的不被威胁所动,张家小童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孟华州虽大致猜到那为恶的小童可能正仗势欺人,这些胆小的孩子有可能会敢怒不敢言,却没想到这小姑娘竟丝毫不惧怕。
不过让他更加诧异的是,这小姑娘感觉上是不怕,可说的话,似乎也不像是一般小童此情此景顺理成章应说的。
“你是说,这些东西,是他给你的?”孟华州继续问她。
其他小童起初都吓得不轻,尤其是张家小童,恨这小姑娘的同时更加害怕被这个大人教训,此时却发觉这小姑娘虽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却似乎也没有在告状?
“是。”小姑娘点头。
张家小童想,许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姑娘到底还是怕的。
孟华州想,许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姑娘到底还是怕了。
“那这些东西就是他的了?”孟华州指着张家小童问小姑娘。
所有的小童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小姑娘指着离自己较远的一个小童:“是他的,”又指指张家小童,“他抢的。”除了描述上不是十分明确,她的话音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担心,就像是叙述一件十分常见的事。
“你胡说!我没抢!”张家小童已经急了,一把推开身边最近的小姑娘,扭身就要跑。
大将军眼前,岂是一介小童想跑就跑得了的?
孟华州捉住张家小童的手臂:“站住!没抢你跑什么?”他并没喊多大声音,毕竟只是些孩子,可即便这样,一群小娃娃也都被他吓得定住了,除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依旧保持探究的看着他,看着他们。
张家小童眼见跑不掉了,便开始撒泼耍赖,其他小童经他这么一闹,又见那个大人被他缠住,瞬间便跑得没影了,那两个小跟班,跑的最快。
后巷里只剩了孟华州,白衣小姑娘和张家小童,人一少,空旷的巷子里都可以听到张家小童喊叫的回声。
孟华州做惯了将军,这小孩子撒泼耍赖要怎么对付,他还真是没什么经验,虽然钳住了他让他不能逃跑,却无法让他闭嘴,又不敢太用力,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抢别人的东西,你还抢了说书的刚银子,刚才把这些塞给我时,还说不管谁来了都不许说。为什么你不承认?”白衣小姑娘语气平静,并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认真的询问。
相比之下孟华州更加奇怪这个小姑娘的反应,一错神便被张家小童在手上咬了一口,张家小童便趁他吃痛,强行挣脱掉他的钳制,一溜烟的跑了。
孟华州追出两步,回头看那小姑娘,她还站在原地,依旧如刚才一般看着他。
再看那张家小童也跑远了,本也就不是什么大事,眼见是追不上了,便回身来看那小姑娘。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小姑娘始终淡定的神态倏的一呆,继而眼珠一动,“荣……家,是什么?”
换孟华州一呆,随即便又微笑:“你叫荣儿?”
他在她跟前蹲下,荣儿身上污垢层层,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却没有什么味道。他给她捋了捋头发。
其时已过霜降,外间逐渐寒冷,这小姑娘身上衣衫单薄,层层污垢间夹杂了不知多少层冻霜,她外露的皮肤更是红彤彤冰冷冷。
孟华州捋过她的发丝,竟有潮~湿之感,原来是她头发上早被染上一层霜。
“你姓荣,是吗?”
小姑娘目光跟随他捋头发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家人呢?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孟华州继续询问。
“家?是什么?”小姑娘还是如刚才一般,重复的问他。
孟华州心中有些微痛,看这小姑娘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想是自小漂泊,连家是什么都不曾知晓么?
“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他接着问。
“荣……”似乎在这两个问题上,小姑娘似乎思考无果,只会如此回答了,且没了刚才叙述的伶俐。
孟华州抚着她的头,透过那一双灵动的大眼,这也是一个机灵明秀的小姑娘,却衣衫单薄褴褛不堪,顶着一头的风霜,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是想不起来,我先叫你荣霜好么?跟我走吧,洗个澡暖一暖,再慢慢想你家在哪,好吗?”孟华州拉着她的手问。
“荣霜……荣霜……家……家……”小姑娘念到,感觉到被他牵起手,只觉得好暖,冻了这许多天,她也是冷够了,很是舍不得这温暖,便由他牵着一同走了。
出门一趟,竟带着个小姑娘回来,孟华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刚因为那件难办的事情,本想图个清净,怎会就这样带个娃儿回来了?
牵着荣霜才踏进自家后院,就有管家孟福顺匆忙上前:“老爷!”
“怎么,他已经来了?”孟华州面色一冷。
“哦不,是莫神医到了。”孟福顺恭敬的答道。
原本冷下来的面容顿时一喜,孟华州显然很开心,“快,快请!”说着就要去前厅见客,冷不防被什么拽了一下。
扭身一看,荣霜一手攥着他的衣角,正仰着头看他。
孟福顺也正看着这多出来的小娃。
这一迟疑,倒让孟华州冷静了下来。
孟福顺察言观色,道:“老爷,莫神医已经到了一会,我说您正在处理公事,已带他们去了客房。莫家的小公子体弱,也按照神医的方子去取了药。”
孟华州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便先去应付那“人”吧。”
“老爷,那这孩子?”孟福顺迟疑。
荣霜依旧攥着孟华州的衣角,见到管家她并不曾害怕,大眼睛转啊转的,似乎好奇更多一些。
孟华州蹲下看她:“小荣儿,让福顺安排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再来看你好吗?”
荣霜依旧睁着大眼东看西看,好像要把这偌大的将军府都装进去,因他说话才收回目光看着他。
并不太确定荣霜是否明白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