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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眉坐起了身子,摸着黑找了一个方向冲过去。没想到那面摆着一张大茶几,尖角尖棱的,孙妙眉撞着了胫骨,非常疼痛,跌在地上抱住了小腿。
身后裴本怀走过来,无奈地说:“学姐,小心些吧。”
孙妙眉说:“滚。”
裴本怀扶着孙妙眉,孙妙眉不要他帮忙,甩手推他,结果走了空,反而跌进裴本怀的怀里了。裴本怀拥了满怀的软玉温香,低下头,正好蹭着孙妙眉的耳边鬓角,他故作惊讶:“学姐这是做什么?”
孙妙眉还去推他,裴本怀颀长风秀的身形受着孙妙眉无章无法的殴打,也是有点受不住了。他抓住了孙妙眉的手腕,反剪在背,将她撞进自己的胸膛:“妙眉,别打了。”
孙妙眉说:“你自重。”
裴本怀说:“我不会强迫你。”
孙妙眉心里反了白眼:那你刚刚是做了什么?
裴本怀道:“我去开灯,我们谈一谈吧。”
孙妙眉被放开了,裴本怀去开灯,开关轻响,灯光大亮。孙妙眉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太刺眼了。
裴本怀抱歉地:“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刺眼睛。”
孙妙眉适应了几秒,勉强可以放下手了,她挣开眼睛,白茫茫的视野里,裴本怀衬衫微乱,但仍温润俊朗,好整以暇的翩翩模样。
孙妙眉退后几步,坐到了沙发上。
裴本怀走过来,孙妙眉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你不要过来。”
裴本怀微微一笑,站住了。
孙妙眉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在自己也衣衫也算齐整,没有失体面。她揉着手腕,开口了:“你——真醉假醉?”
裴本怀答道:“一个醉酒的人,说自己没醉,就是醉了。”
孙妙眉挥挥手:“你不要给我玩文字游戏,我说不过你。”
裴本怀微笑着闭了嘴。
孙妙眉说:“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以后也不必私下见面,媒体方面,也要避嫌。”
裴本怀道:“学姐怎样都可以。”
——你怎样都可以,我该怎样还是怎样。
孙妙眉头大地说:“小裴,你人很好的。”
裴本怀说:“谢谢,不必你给我好人卡。”
孙妙眉说:“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裴本怀闻言,向孙妙眉这里走来过来,孙妙眉让他站住,裴本怀恍若未闻,依旧前行。
孙妙眉看裴本怀这样讲不通道理,她干脆就面向了他,两手撑在沙发上,仰起头对裴本怀:“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本怀一笑:“不敢。”
孙妙眉道:“谢谢你珍贵的情感,我,已经结婚了。”
裴本怀挑眉,歪头看孙妙眉的手指,孙妙眉知道他在看什么,孙妙眉双手光秃秃的,一点饰物都没有,更不必说有结婚戒指了。孙妙眉不自然地缩了缩指头,但她并没有后退:“我劝你,小裴,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裴本怀说:“我要是不呢?”他欠了身体,俯视孙妙眉:“学姐,我是真心。”
孙妙眉此时却是想笑:她第一次听人说真心二字,说得这样冷静淡漠。裴本怀如今算是撕破面皮,来与孙妙眉摊牌了,孙妙眉道:“谢谢你的真心,我和我丈夫感情不错。”
裴本怀伸手,轻飘飘地挑了挑孙妙眉鬓角散下来的发绺:“丈夫——邵世荣?”
孙妙眉皱眉拍开了他的手,邵世荣三字一出,孙妙眉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她的丈夫,实在是艳明远扬的一人物。她说道:“没有他就没有我。我可不敢背叛他。”
裴本怀淡淡收回了被孙妙眉打偏的手,“如果我比他要强呢?孙妙眉,你会不会依靠我?”
孙妙眉低声道:“别开玩笑。”
裴本怀没有在开玩笑,他本人很清楚,不管是邵世荣还是裴鸿衍,都已经不是他看得起的对手了——他是真的熬出头了。只是他的成功要更低调些——七月十一号,股东大会,他卧薪尝胆十几年的一切,都要一个昭昭的明证,是否踩着他大哥裴鸿衍的骨血,踏着他大哥的肱骨之臣邵世荣上位,全凭他的心血来潮。
然而此时的孙妙眉还是一无所知的,裴本怀低头看着这个小女人,孙妙眉是美丽的,生机的,和从前在青山大学,递给他一张传单纸,然后笑着对他说同学要天天开心啊的女孩子,并无二致呢。
只是这个女孩子,经历了十年,都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裴本怀轻轻地,慢慢地说了一句:“那学姐大可拭目以待了。”
王凝从会场上一堆天花乱坠的描述中理清了裴本怀把孙妙眉抱着去了哪里的信息,飞霞楼上上下下跑了一遍,最后在走廊尽头看见裴本怀和孙妙眉两人,一高一低,一抬头一低头,神色各异地走来了。
王凝迎上去,先问裴本怀:“裴先生,听人说你醉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裴本怀挽着左臂的袖口,一边神色如常地答到:“我很好,多谢记挂。”
王凝这才转向孙妙眉:“妙眉,我找你很久了。你去哪了?”
孙妙眉抬头看她一眼,脸上面无表情的。裴本怀在旁边道:“我刚刚喝晕了,劳烦妙眉姐照顾。”
孙妙眉此时出言道:“好了,我帮你去给导演告个假,你先回去吧,要不然一会更难受了。”
裴本怀微微笑道:“那我听妙眉姐的,就先走了。妙眉姐,王凝姐,再会。”
孙妙眉和他道了别,王凝也在旁边满腹狐疑地挥了挥手。裴本怀微笑回应,转身离开了。那样周正稳健的步伐,真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待裴本怀走后,王凝转身面对孙妙眉:“刚刚发生什么了?”
孙妙眉疲惫地挥了挥手:“没怎么,就是说了几句话。走吧,他喝醉了还能躲清闲,咱们还得再回去喝到半夜呢。”
飞霞楼的酒局散了,孙妙眉按着太阳穴钻进车子,王凝倒在她身边,也是喝得醉醺醺地难受。车总是先送孙妙眉的,开进邵宅的那一大片领域,人工湖上打着冷薄的灯光,王凝看着,突然说:“邵世荣要回来了。”
孙妙眉不以为然:“他回来就回来吧。”
王凝说:“孙妙眉,你做个心理准备吧……”
孙妙眉心想:准备什么?难道还要好好迎接他招待他,接风洗尘一番么?这些事早有人做的,她只需坐在家里,和他随随便便但又认认真真地吃上一顿早餐就很好了。
王凝看孙妙眉下了车,邵宅守夜的人帮她打开了门,提着她的包迎她进去。孙妙眉在前面走,门啪地一下在后边被人关上了。
孙妙眉坐在餐厅喝醒酒汤,一口一口地,拿出手机看自己和裴本怀的漫天飞扬的绯闻,还有评论里为了他们俩的“恋情”吵得不可开交的网友,自己看得也是津津有味了。
这时,一条消息跳在屏幕顶端,是裴本怀。
学姐回家了吗?
今天,真是多谢款待了。
孙妙眉看完就删了。
☆、承上启下
邵世荣回来了。
他先是在邵宅里找了一圈孙妙眉,管家正在外面看着人修剪草坪,等邵世荣楼上楼下转了一整圈了才回来,看到邵世荣,管家很惊讶地:“邵先生回来了?”
邵世荣说:“孙妙眉呢?”
管家说:“夫人今天去韶光了。”
邵世荣这才扔了领带外套在沙发上,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面飞快上楼了。管家在后面拾起邵世荣的衣物,放到洗衣间去了。
邵世荣洗漱后,颇为疲惫地倒在沙发上躺了一会,但又说服自己起来了。换了一身板正的西服,他赶去邵氏总公司了。
邵世荣去清理邵氏和裴家所有合作的关系。在H市,裴鸿衍最后说,世荣,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邵世荣退出了裴家的利益集团。
他听到裴本怀给裴鸿衍打电话,和和气气恭恭敬敬地:“大哥,今天的题目准备好了么?”
裴鸿衍道:“你说。”
裴本怀说:“选项一还是甄沛莹,选项二……我想想,最近我住在酒店,开着空调也觉得闷热难耐。想着小时候在裴家老宅,冬暖夏凉,屋外艳阳天,屋里却是阴凉宜人的,真是怀念啊。”
裴鸿衍说:“我选一。”
裴本怀故作惊奇:“大哥,您是没弄懂题目吗?这都两天了,您怎么总选一?”
裴鸿衍说:“甄沛莹现在怎么样?”
裴本怀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没了大哥您,安眠药也不常吃了。”
裴鸿衍说:“……谢谢你照顾她。”
裴本怀说:“不谢,那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裴鸿衍沉默了。裴本怀享受了一会裴鸿衍的沉默,就将电话挂了。
邵世荣惊讶道:“你这是把裴家老宅许给他了?”
裴鸿衍点烟,一点点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所有坚不可摧的表象:“世荣,”他吸了一口烟,很久才吐出来:“我输不起啊。”
只有裴鸿衍知道,在过去的几天里,裴本怀给他的所有选择题,他只有第一天没有选甄沛莹。也就是在那天,他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来看,是两片带血的指甲,指甲上深深浅浅不匀称的指甲油,还是他裴鸿衍亲自给涂上的。当时甄沛莹低下来看他然后淡淡一笑的模样他还记得。
裴鸿衍真的没想到,裴本怀对权势的渴望,竟达到了残害胞妹的程度。他只能妥协了,因为甄沛莹,是他最输不起的砝码。
裴鸿衍昼夜不停地变卖着财产,真的是马不停蹄地。只有抽着烟能让他缓缓。他捏着烟管坐在沙发上,闲暇了才得空想想裴本怀这个人,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肠也的确是太残酷了。
数年前裴本怀由司机带回本家,还是愣头愣脑的模样,刚下学回来,手里捧着厚厚的医学教科书,裴鸿衍随手翻了下,看得头晕,裴本怀却以为他有兴趣,壮大胆子和裴鸿衍讨论医学理论。裴鸿衍听到不耐烦,歪头看裴本怀这样不知人情世故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裴鸿衍由此想到一个典故:隋炀帝杨广做皇子时,为人勤俭正直,不沾女色,有一个大臣远见他的风姿,说了句:“世间本不应有如此的君子,若他真是这样的本性,便是国家的大幸;若是为了皇位的隐忍伪装,便是惊世的暴君。”
孙妙眉此时也正和这位暴君打着交道。
裴本怀坐在韶光孙妙眉所属的办公室里,双腿交叉,相貌堂堂地。孙妙眉站在巨大的写字台后面,觉得头疼。
孙妙眉说:“我记得下午你还有个采访吧?”
裴本怀优雅道:“这个采访妙眉姐也是要参加的,在下可以和你一同前往。”
孙妙眉说:“你不要三天两头地总往韶光跑,你又不是韶光的艺人,你经纪公司会怎么想?”
裴本怀道:“劳学姐关怀,我怎么想,我的公司就怎么想。”
孙妙眉挥了手:“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
裴本怀说:“董事会百分之三十的股东都在我这边,大势所趋,学姐不懂吗?”
孙妙眉把桌上的一杯冷茶摔了一下,茶盏杯碟脆生生的一响:“再说一次,韶光不是我一人的,是我和我的丈夫——邵世荣的。我的股份,也是他的股份。”
裴本怀手边的茶水还是热气腾腾,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可邵世荣的股份,可不一定是你孙妙眉的。”
孙妙眉冷眼:“这就属于我本人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