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病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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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病之秋-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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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沉默着,借夜色的掩护继续往东南而去。
  圣贤庄里有私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赵思明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江湖人,经常出面解决纷争,抓来的败类都关在这里。
  这监牢,虽不比驿馆中的那间阴森潮湿,但因困了不少人,所以更显的可怕。
  梓白早就消失了。
  一将韦飞絮与洛江流带到附近,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接下来的事情,得这两位想办法,他不能受到拖累。
  这儿,既是个牢房,又是个不太隐蔽的牢房,那必然有看守的人。
  是对兄弟。
  都生的虎背熊腰,有近两米高,像两块肉山般堵在小小的入口前。
  这对兄弟,走江湖时有个名号,唤作“哼哈二将”,人如其名,光是吼声,就能让地动山摇。
  “洛兄弟,我走左边,你走右边,我们一起动手。”
  韦飞絮将衣服摆子打了个结,圈在腰间方便行动。
  他这次来的急,从驿馆出来时作文士的长衫打扮,也来不及换下,只希望别被绊了手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洛江流只回应了一个字。
  随即,两道影子前后射出,韦飞絮抬手削了颈后肉,而洛江流的剑鞘打碎了另一人的喉骨。
  却不料,牢房的门边上,绑着不少的铃铛,线头握在这两兄弟的手里,他们这一倒,碰动了铃铛,圣贤庄里瞬间亮起了火把。
  “你救人,我挡路。”洛江流将相思缓缓拔出。
  韦飞絮也没同他客气,转身就进了错综复杂的牢房,他喊着杜轻舞的名字,想从嘈杂的呼救声中辨认自己要救的人。
  “韦大哥?”
  杜轻舞坐在枯草上昏昏沉沉的为自己包扎伤口,她这两天受刑不少,虽不致命,但也够疼,右手五根指甲去了两根,脸上都满是血痕,“韦大哥,是你吗?”
  她挣扎着抓住了木制的牢杆,想看清呼唤自己的人。
  “是我是我……”韦飞絮捧着她,低沉的嗓音里似有些隐忍的哽咽,“我来救你了。”
  他说着,起身来劈开牢门上的链子。
  入圣贤庄的犯人,大多身怀绝技又十恶不赦,所以必用铁钩钉穿琵琶骨,废了武功才放心。
  杜轻舞的背后两个血窟窿,纵使止了血,也时时崩裂,韦飞絮将人抱在怀里,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傻话,救我的时候,你从没晚过。”
  杜轻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几乎像是嘴边呓语,她微笑着,又往温暖的胸膛中钻了钻,“你肯原谅我了吗?”
  前门虽有洛江流挡关,但避不了要与人交锋。
  韦飞絮干脆一脚将牢房的墙踹出个洞来,抱着人就往外逃。
  “你都没道过歉,我现在紧张你乱了分寸,你别趁火打劫。”
  韦飞絮看了看她,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知道杜轻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只要退入红楼,阮七老先生一定有办法救人的。
  天有不测,雪上加霜。
  当韦飞絮看到迎面而来的那个人时,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到此为止了。
  他站在空旷的大街上。
  月儿朗清,爱的人被他护在怀中。
  若这是死路,也算是条美满的死路。
  “小弟……”
  逾十年,未曾有人这么喊过他,韦飞絮一时之间也愣了愣,下意识的回应道,“大哥……”
  “韦经纬?”浑浑噩噩的杜轻舞被这声“大哥”唤回了神志,她挣扎着想别过头去,好看看这个恶魔。
  便是死,也要有这临死一眼,生生世世做厉鬼,缠着害她的人。
  但韦飞絮却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杜轻舞的眼里,只能瞧见这个与她相爱的人,恨意,忽然就入不了骨子里了。
  韦经纬也不曾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回王府的路上,遇到了这两个人。
  他的眼睛眯了眯,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你果然也是背叛者。”韦经纬盯着面前的一男一女,“我早与相爷说过,你不值得信任。”
  “哈……”
  韦飞絮走到墙角边,将杜轻舞放在那儿,怕她疼,怕她冷,还将外衣披在杜轻舞的身上,“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大哥……”
  “嗯?”韦经纬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母同胞,纵使立场有所对立,你也不该连痛心都没有。”韦飞絮轻轻叹息着,“大哥,喜怒哀乐,七情八苦,你从小到大都不明白,你也只是在假装有感情罢了。”
  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人比韦飞絮更了解韦经纬了。
  自蹒跚学步开始,很长岁月里,形影不离。
  韦经纬聪明,又喜好观察,去学周围人的各种行为,他偶尔弄错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该悲伤,如韦飞絮所言,他的确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依照旁人的轨迹,去安排自己的情绪。
  他的爱,传言中的一往无悔,说到底不过是种证明,证明韦经纬是个有情且多情的人,他的生命里缺了这么一块,就总想弥补回来。
  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破坏欲会稳占上风,所以他杀人。老弱妇孺,挚友血亲,无一不可死。
  真相被戳穿的感受,该是愤怒。韦经纬心道,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两个即将要死的人,便也没有这许多功夫,去戴上面具。
  只一晃眼的功夫,韦经纬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避无可避,这掏心的一抓非要硬接不可!

☆、天下无双

  韦飞絮不是罗轻笑,所以在韦经纬的面前,犹如一苇稻草。
  枯瘦的,无力的,容易摧折的。
  这一爪,力透胸腔,韦经纬几乎能感受到心脏在掌下的跳动。
  黏腻的血浆喷涌而出,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在笑。
  韦飞絮还有一口气,他抓着没入胸腔中的那只手,苍白的微笑着,涣散的目光看着墙边。
  “轻舞,你在吗?”
  “……我在。”
  目光的尽处,半坐着一个姑娘,他已瞧不见东西了,却在茫茫黑暗中,仍知道杜轻舞的方向。
  “……我要走了。”
  “好。”
  一笑还一笑。
  眼睁睁目睹韦飞絮的离去,杜轻舞却没有悲伤。
  她的眉头舒展着,轻声道,“生尽,缘尽,来世遇也好,不遇也好,我都知足了。”
  “为什么?”韦经纬忽然问,杀人之时,带给他的是一瞬间的兴奋,等血发了凉,他又陷入了对感情的沉迷中。
  他生命里缺少的这部分,却成了让他上瘾的毒/药,每日饮鸩,把愤怒,仇恨,绝望当成玩具。
  但他的问题,却永远也得不到回答了。
  杜轻舞眠在墙角处,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这根想活着的心弦一断,死亡便应邀而来。
  她这一生不算苦,不能同衾,却同穴。
  圣贤庄里,洛江流正与赵思明对峙。
  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洛江流又不是个含蓄的人,杀气浓烈的几乎能从夜色中拧出实体来。
  但事有轻重,他这次来是为救人,而就算此时杀了赵思明,江湖上流传,还是圣贤之名,他不仅要赵思明的命,还要他身败名裂。
  “畜生。”他这一句,低沉着声音,在赵思明的耳中却如炸雷,把个堂堂圣贤王骂的一愣。
  当年,屠洛家村时,完颜北侥幸得脱,赵思明曾明里暗里追杀,其手下所到之处,可说是惨案频发,□□掳掠无恶不作。
  赵思明虽没有参加这场肮脏下贱的盛筵,但他心里却是明白的,这般纵容,不过是为了逼迫完颜北尽早现身。
  那个时候,连走路都磕绊的小洛叶早就被送到了昆仑山,完颜北在红尘中辗转,为的就是找到遗落的儿子。
  苍天在上,兴许是怜悯他一生不曾为恶,未过多久,完颜北就找到了洛江流。
  相逢短短数天,大肆屠杀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未曾娶到洛云盈之前,完颜北的心肠也不见得多好,虽没害过人,却也冷眼旁观,但洛家的小丫头,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完颜北主动去见了赵思明,骂的这第一句,就是“畜生”。
  “哈哈哈哈……”赵思明气极反笑,“果然子类其父!”
  他一抬手,家丁护院们瞬间包围上来,将洛江流四周围个水泄不通,而他自己,则往人群后退了退,静观其变。
  圣贤庄的这些家丁,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身手,有很大一部分都曾混过江湖,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投奔了圣贤王,做做这些脏手的活儿。
  即便如此,以寡敌众,洛江流也是稳赢不输,这十来个人只觉得一道寒芒迎面,躲得稍慢的便是颈上一凉,一个血窟窿,汩汩往外泛泡。
  只是拔剑,已有如斯威力,倘若真的动手,生死也不过转眼间的事。
  他们不是赵思明培养的死士,在这种时候自然会恐惧,仓皇中现出了一道缺口,让人夺路而逃。
  牢房的铃声很响,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传的尤为清晰。
  所以缩在床上,很久没有安眠的赵希铃也听见了。
  她抱着腿,躲在一片黑暗中没有动,她已掺和了许多不幸,圣贤庄里但凡发生什么大事,非死即伤,她还不想那么难过。
  然而,就在她堵住耳朵的时候,一道黑影推门而入,上来就捂着她的嘴不让大喊。
  黑暗中,紧闭双眼的赵希铃有些胆颤心惊,也不知这穷凶极恶之徒会不会将自己这样……那样……
  “赵姑娘?”
  这把低沉的嗓音倒是很熟悉,赵希铃一睁眼,果然看见了洛江流。
  便是这人,砍下了二哥的手臂,毁了他的一生!
  赵希铃为人所制,又清楚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一双大眼里瞬间委屈的滚满泪水,抽咽着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不许哭。”原本放软了的声音此时一严厉,赵希铃吓的打了个嗝,捂着自己的嘴,往床里面又缩了缩。
  “如果我被发现,血洗圣贤庄。”
  这句话充满了威胁,而洛江流这人又是常年冷着脸,见过他动手的人,十之八九都有些阴影了,赵希铃只得边打嗝边点头。
  不一会儿,房间外果然响起了脚步声,来敲门的是赵思明。
  “铃儿,你睡了吗?”
  “爹……睡了,外面出事了吗?我好像听见……”
  赵希铃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死命憋下了喉咙里的那声呜咽,“爹……我有点害怕。”
  “不要怕,只是个小毛贼,爹一会儿就把他抓住了,你继续睡吧。”
  兴许是赵希铃话音里的颤抖太过逼真,又或者失去两个儿子后,赵思明反而生了舐犊之情,总算骗到了这只老狐狸,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说了两句安慰的话离开了。
  其实,自从赵良玉的事情发生后,这对父女已经好久没有搭上话了。
  赵希铃终日躲着人,除了管家与母亲,谁也不见,性子也不如以往开朗,常常对着窗户外发呆,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好了……你快走吧。”赵希铃紧紧地闭着眼睛,“我就当今天没有看见你。”
  “……谢谢。”洛江流轻声道,他打开窗户,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洛江流道歉,不是因为伤了赵良玉,更不是因为他以后还要杀赵思明,他说这声“对不起”,是他不该当着这小姑娘的面,剁了她亲生哥哥的手。
  赵希铃是个好孩子,罪不及身。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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