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德勒少爷,从前只听说你打了一手好牌,没想到,你还是个风流胚子。”
扎西一脸窘相,尴尬地说:“让噶伦老爷笑话了。”
“可是,你把这些老早的风流韵事儿讲给我听,什么意图?”
“老爷,白玛只是个孩子,他不知深浅,只是出于恻隐之心,才关照了那两个重犯,实在没有其他的图谋。”
“真这么简单?”
“的确如此。”
“看来,是噶厦办案的官员把事情搞复杂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德勒少爷,这事儿怎么又跟你闹上了瓜葛?看来,你们父子俩跟革命党有不解之缘哪。哈哈哈……”
格勒起身说道:“噶伦老爷,革命党的案子早已有了定论,我们就不再纠缠了吧。”
“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开个玩笑而已。”仁钦突然严肃地问:“你们今天来,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呢?”
格勒见他装糊涂,只好揭底说:“噶伦老爷,外面风传,不知您听到没有。”
“听到了,说抓这小喇嘛是我的主意。在拉萨做噶伦真是不容易啊,树大招风,什么好事儿、坏事儿都往你身上贴,就好像噶伦是千手千眼的观世音,有使不完的精神头儿。”
“老爷,抓人未必是您的主意,但放人,您一句话就解决了。”
“我说句话管用吗?”
“当然管用。”
“那好,这种顺水人情,我何乐而不为呢。管家,你去布达拉宫那边招呼一声,就说那个小喇嘛是德勒少爷外室生的儿子,有代本大人作保,与革命党无关,能放就放了吧。”
扎西闻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起身说道:“谢谢噶伦老爷。”
“仁钦噶伦,我们救人心切,今天就告辞了。”格勒说。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代本大人,有时间我们再叙,只是,你不会再卷我面子吧?”
格勒脸色一红,忙说:“噶伦老爷,改日一定登门再谢。”
“洛桑,代我送送二位少爷。”仁钦说。
洛桑送走了扎西和格勒,他返身回到客厅的时候,仁钦却一脸愁苦,坐在卡垫上吸着烟。洛桑面带不满地说:“爸啦,这小崽子怎么成了其美杰布的儿子?”
仁钦冷峻的目光看着儿子,他问道:“你认为其中有诈?”
“也太巧了。”
“洛桑,刚才我惊了一身冷汗,感谢佛祖暗中相助啊。他们俩来得真是时候,如果再晚一步,我们恐怕要遇到麻烦了。”
“爸啦,您是说……土登格勒会跟江村同流合污?”
“我原以为这个小喇嘛背后的人物一定是江村,现在看来,我的判断错了。打蛇没找到七寸,反而把它惊了。江村那边正利用这件事儿跟我较劲呢,他们四处散布谣言,说我权势太大,那三位噶伦处处被我压制,说我有野心,独断专行。这种时候,不能把土登格勒推到江村一边。”
“我理解爸啦的苦心,我们不能四面树敌。”
“你成熟了。”
“德勒家虽已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对于这位少爷,我们还要时刻警惕。”
“要想在拉萨地位永固,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威胁,但是,要一个一个地剪除!”
一天以后,噶厦传来消息,德勒府可以接白玛回家了。娜珍、扎西、格勒赶到布达拉宫下面的监狱,刚珠带着家奴用门板把白玛多吉抬了出来,白玛被打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娜珍一见门板上的儿子,准备扑过去,被扎西一把拉住,他们要恭听官员宣布噶厦政府的命令。
噶厦的官员站到他们面前,郑重其事地照本宣科:“晓谕居住在太阳之下的众生灵,特别是德勒家族的主子、管家、众仆人等。经查悉,白玛多吉为其美杰布外室所生之子,由于他年幼无知,冒犯噶厦禁令,受到了一定的惩罚,现由德勒家接回管教,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外出。特此文告。”
娜珍扑到白玛身边,心疼得号啕大哭。扎西上前拉她,小声地说道:“我们快回府吧。”娜珍止住了哭声,她不能自已,转身倚在了扎西怀里。扎西很别扭,又不好当众拒绝她,只好安慰她说:“孩子已经救出来了,你就别伤心了,是福是祸,都得担着。”他推开娜珍,转身对刚珠说:“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府吧。”
刚珠答应着,带着家奴抬着白玛走了。土登格勒早已翻身上马,他也离开了布达拉宫脚下。娜珍满脸泪痕孤单地落在后面,她望着走远的扎西等人,心中暗自发狠,脸变得刚毅起来。
扎西带着家奴把白玛抬进了院子。德吉从主楼里出来,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白玛,目光碰到扎西,她脸色一沉。扎西上前,故作轻松地说:“孩子终于接出来了。”
德吉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不快地问:“你怎么把他抬到府上来啦?”
“不抬到府上,抬哪儿去啊?这孩子在里面罪没少遭,不调养,小身子骨就毁了。”
“你是成心给我添堵!”
“你不是慈祥度母吗,度人就度到底,那才是真慈悲!”
德吉瞪了他一眼,不快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扎西凑过去,哄她说:“这孩子的命是你给的,德吉,你真是积了大德,将来必有福报。”
“什么福报?你摆上香炉,放两酥油灯,把我挂墙上供起来得了。”
扎西挨了损,不言语了,站在那里傻笑。
德吉来到白玛身边,看了看说:“打成这样儿,他们真下得了手。”她又冲女仆吆喝:“上房那边收拾好了吗?”
女仆跑上前来答话:“收拾好了,少奶奶。”
“带他上去吧,好生侍候。”
女仆答应着,引着他们朝主楼走去,娜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也跟着一起进了主楼。
扎西来到德吉身后,悄声地说:“我就知道你的心像酥油花一样软。”
“野孩子、野女人我都安顿下来了,这回堵住你的嘴了吧?”
“贵族就是贵族,有风范。”
德吉回头冲着他吐了一口:“呸!还轮不到你恶心我!”她转身走了。
白玛多吉被抬到了上房里,他躺在床上昏睡着。娜珍解开他的衣服,看到白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化了脓。她面带泪痕,心痛不已,伏下身去用嘴吸出一口口的血水。德吉出现在门口,她望着娜珍的背影,心情复杂。
娜珍把白玛的伤口清理干净后,她抓过儿子的手,痛心地说:“阿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不能像别人的阿妈那样守着你、护着你。可阿妈的心从来没离开过你……”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里是一撮幼童的毛发,娜珍又伤感地说:“这是你三岁那年,活佛给你剃度的时候,阿妈偷偷留下来的,一直藏在贴身的地方。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它,仿佛你又出现在阿妈面前……”
白玛依然像是昏睡,但他眼角渐渐地渗出泪珠。
娜珍继续说着:“并不是阿妈心狠,也不是阿妈养不活你,从小就把你扔到了寺院。而是你的身份特殊,我为了你阿爸,必须隐瞒你的身世,这样才能不使德勒家族蒙羞,你阿爸才不会遭人耻笑……我这是在说什么呢,白玛,你不会记恨你阿爸吧?他也是疼你的,虽然你不知道他是谁,可他每年都到寺里给你送布施,他一直都挂记着你,这回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的,也是你阿爸。白玛,你要体谅他,体谅你阿爸的难处。”
娜珍的话,德吉听得清清楚楚,她很感动,也很难过,想了想,转身离开了。她沿着走廊走去,边走边吩咐身边的女仆说:“给白玛做些肉粥,多放些人参果、葡萄干,再加些红糖……还有,去八廓街的店铺上取一些饼干和罐头……要双份。以后娜珍和白玛的伙食跟我们一样,别让他们娘俩觉得德勒府外眼看待他们。”女仆答应着,去办了。
娜珍听到走廊里的人都走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心中暗自发狠,为了我儿子,今后我什么都豁得出去!她起身把门关上,又回到白玛身边,望着桌上的药罐,一把抓过来,摔在地上。
白玛被惊醒,他看见娜珍坐在自己身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娜珍马上又装出一副笑脸,关心地问:“白玛,你醒了。没事儿,阿妈不小心碰碎了药罐。”
白玛筋疲力尽地又闭上了眼睛。
第十九章 我儿子才是德勒府正宗的骨系
扎西和德吉坐在客厅的卡垫上喝着酥油茶,德吉有些伤感,她喃喃地说:“都是女人,身份不同,命运就如此不公。”
扎西试探地问:“你是说……娜珍?”
“她这些年也怪可怜的,一个人被扔在尼姑寺里,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其美杰布真是看小了我!在外面偷养女人,虽然不光彩,可他跟我商量,我还真能不容她?拉萨城里这些老爷、少爷娶二夫人、三夫人……娶八夫人的都有,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让我背了这么多年的坏名声,可恶!”
“你别看着我骂啊,这……不关我事儿。”
“谁让你坐我边上了,你不是德勒家的少爷?”
刚珠从外面跑进来禀报:“少奶奶、少爷,江村大人求见。”
德吉和扎西惊讶,面面相觑。德吉不解地问:“江村大人怎么突然来我们家?”
“不知道,可能……冲着白玛来的吧。”扎西疑惑地说。
“少奶奶,江村大人在大门外候着呢,请不请啊?”刚珠问道。
“请,赶紧请!”扎西和德吉起身随刚珠向外奔去。他们迎到了门口,看到江村和两个衣着体面的喇嘛。扎西客气地说:“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
江村笑了,说道:“你去我家,我也没远迎,免俗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从山南来的二位高僧,是治疗跌打创伤数一数二的名医,我带他们来给白玛瞧瞧伤。”
“大人,太让您费心了。”扎西说完,给两位高僧行礼。
“二位高僧来得太及时了,那孩子自打回来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派人去药王山请医生,还没到呢,正着急呢。”德吉感激地说。
“那就请二位高僧去瞧瞧吧。”江村说道。
“好好,二位高僧请跟我来。”德吉说着,带着两个喇嘛走了。
江村随扎西进了客厅,他们坐定后,江村把上回扎西送给他的那张礼单推了过去。扎西一愣,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已经出来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
“大人此言差矣,您在噶厦议事厅对仁钦步步紧逼,我都听说了。”
“你人在德勒府,可耳朵却长在噶厦议事厅,人闲心不闲啊。”
“如果不是您的铺垫,我怎么可能说动仁钦,又怎么可能接回孩子,这份薄礼您一定收回。”
德吉忍不住插话说:“江村大人,您是孩子的救命恩人,这点儿意思您都不受,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德勒家人的眼睛!那……我就明说了吧。当初你登门送礼,我要是不收,怕你心里不踏实,觉得我不肯帮忙。所以,我就暂时替你保管了这份礼单。现在人也出来了,事也成了,我必须把这份祸害的根苗给你送回来,免得有受贿之嫌,坏了我江村廉正的名声。”江村笑着说。
“江村大人,这可怎么是好。”
“确实,噶厦甚至各大寺院里有很多权贵巴不得别人家招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