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秘密(出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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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秘密(出版书)-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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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西坐过来,扶起德吉,把她抱在怀里。德吉开始还是抗拒,渐渐地她半依半就,最后被扎西征服了。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照在扎西脸上,他醒了,伸手一摸身边竟然是空的。扎西向室内望去,见德吉背对着自己正在整理物件,她把其美杰布生前的弓箭、藏刀、照片等遗物一一收进箱子里。她环视房间,最后目光落到了银手镜上,她拿过来抚摸,最后也把它放到箱子里。正当她准备将箱盖盖上,扎西从后面伸手把她拦住。
  德吉知道是扎西,她还是想盖,用力把箱盖压下去。扎西再次拦住她,把装有其美杰布照片的镜框拿出来,供在桌上,然后郑重地上了三炷香。他嘴里默念着:“其美杰布兄弟,德勒府几经劫难,只剩下次仁德吉一个人独自担当,你我兄弟都看见了,她不容易!我扎西顿珠虽然出身卑微,秉性顽劣,但照顾一个女人,疼爱她,帮扶她,还能做到……”
  德吉从后面搂住扎西的腰,将头依偎在他的肩上。
  转眼到了秋天,旺秋带着奴仆们把门隅庄园收获的果实用骡子、牦牛驮到了德勒府。刚珠手里拿着一个羊皮纸的账单大声地念着:“……青稞六百藏克,大米六百藏克,糌粑一百藏克,酥油五十藏克,青油五十藏克,牛毛绳一百丈……”
  旺秋瘸着一条腿站在边上,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旧氆氇,灰头土脸,完全不是当年管家老爷的派头。他吆喝干活儿的奴仆说:“慢着点儿,轻拿轻放,别糟蹋了东西……”
  台阶上,扎西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德吉从主楼里出来,站到他的身边。她见扎西的帽子穗子乱了,伸手帮他理顺。旺秋弯腰弓背,偷眼看了看德吉。
  刚珠继续念着:“……风干牦牛肉二十袋,风干羊肉二十袋,奶渣二十袋,熊掌四对,野蜜十桶,桃木木碗三十只,人参果二十袋,麝香十个,白羊羔皮三十张,豹子皮八张……”
  德吉看了一眼旺秋,大声地说道:“旺秋,你还在那儿杵着……”
  旺秋赶紧过来,跪在台阶下面说道:“门下德勒?旺秋叩请仁慈的恩主,少爷、少奶奶……”
  “免了,免了。旺秋,你的腿怎么啦?”扎西问。
  “从门隅回拉萨的路上从马上掉下来,摔的。”
  “那就别跪着了,起来,起来,上来回话。”
  旺秋起身来到扎西身边,弓着腰。
  “你去门隅的庄园这半年干得不错,收获的东西也不少,辛苦了。”德吉说。
  “都是托少奶奶,还有少爷的福气。”
  “不急着走,在府上多住些日子,把伤养好了再回门隅。”扎西说道。
  德吉也动了恻隐之心,她说道:“你还住原来的房子,让刚珠派人给你收拾一下。”
  “谢少爷、少奶奶。”旺秋说着,又跪了下来,捧起扎西和德吉的脚,吻了起来。
  入夜,月亮高挂,德勒府院子里一片安静。主楼的灯光却亮着,隐隐约约传出留声机的唱片声。旺秋被歌声吸引,从自己的矮房子里走出来,站在门边仰望主楼。刚珠拿着钥匙正在逐个地检查库门,他看到不远处的旺秋,走过来问道:“嘿,还惦记呢?”
  旺秋吓得一哆嗦,问道:“你这冷不丁的,从哪儿钻出来的?”
  “做贼心虚啦。”
  旺秋挪动了一下,坐到边上的墩子上,他的腿疼,走路不灵便,喃喃地说:“我都这样了,这是遭了报应,哪还敢有非分之想。今天看到扎西和少奶奶很默契,假戏演到头了吧?”
  “那当然。现在他们是真夫妻了。我觉得扎西跟咱少奶奶挺般配的,说实在的,比原来的真少爷强百套。”
  “那是,那是。扎西人正直,又精明,最重要的是他一辈子都没碰过女人,对咱少奶奶珍惜!”
  “你这还像句人话。”
  “这下可好了!有了新少爷,德勒府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就会像烈火一样兴旺起来了。太好了,我到了那边,也能印爬狭橙ゼ吕绽弦恕蓖锼底牛煅势鹄础�
  刚珠望着他,有些感动地说:“这半年吃了不少苦吧,你还真变了。”
  扎西、夏加等十几名僧俗官员聚集在江村孜本家里,他们围坐在客厅的卡垫上,眼中充满希望地望着江村。江村在佛前焚香后,转过身来对大家说:“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可我们的雪域高原还停留在三百年前,太不合时宜了。所以,我建议,模仿英吉利人的体制,保留拉萨佛爷或摄政王爷作为拉萨地方的象征性首领,解散噶厦和译仓。推选有才能的俗人和修持好的高僧组成议会,由议会任命地方政府的官员,而不是现在的世袭制……”
  夏加急不可耐地问道:“江村大人,像我们这样的下级官员,也有升迁的机会吗?”
  “机会均等!难道只有大贵族才能身居要职吗?大贵族子弟哪怕只有十几岁,哪怕毫无德能才干,也一定有晋升的机会。而像你这等小户人家出身的才俊,无论多么努力工作,也只能一生默默无闻,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不能任人唯亲;也不能唯血统论;人人都有为政教大业效力的机会。”
  一位僧官突然站起来说:“江村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江村看着他严峻的面孔,冷静地说:“平措堪穷请讲。”
  “你是大贵族,却为我们争取利益,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江村笑而不答。
  扎西接过话题,他说道:“平措堪穷的问题提得好!我也是大贵族,我并不是为你们争取利益,而是为拉萨争取未来。”
  “祖制改了,会不会动摇我们政教大业的根基?”僧官仍不解地问。
  “威胁藏传佛教发展的不是变革,而恰恰是墨守成规。全拉萨的寺院里有十多万的喇嘛,占全藏人口的一成,可这些喇嘛真的都在念经礼佛吗?没有,他们大部分在经营寺院的产业,放高利贷,收地租,干各种各样的杂役,这才是真正威胁我们的政教大业呢。”扎西说。
  “应该收回寺院的庄园、土地和农牧奴,不再允许喇嘛为了生计去搞经营活动。”江村补充说。
  “没有庄园和土地,谁来供养寺院,喇嘛们怎么生存?”
  “寺院既然是我们拉萨的精神中心,就应该由政府出资供养。喇嘛可以按人按月领取薪俸,有多少喇嘛就给多少薪俸,让他们安心学经修证,自利利他。”
  众人对江村的构想肃然起敬。
  夏加起身说道:“江村大人的想法太好了,我们就像闻到花香的蜜蜂,追随您而来。”
  “可这一切还只是嘴上会气,纸上谈兵。江村大人,我们必须做一些有实质意义的事情,要有行动,要快。我都等不及了。”一位高僧说。
  “大喇嘛,你所说的有实质意义的事情是指什么?”江村笑吟吟地问。
  “我看过一些美国的生活杂志,还有印度的报纸,他们讲的是政党政治,我们拉萨也应该有自己的政党。”
  “对,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政党,今天客厅里的人就是发起人。”夏加附和地说。
  “你们的想法我都同意。那……大家议议,给我们的组织起个名字。”江村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的说应该叫雪域党,有的说应该叫拉萨党,还有的说内地叫国民党,那我们叫拉萨国民党……
  扎西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一个人起身,默默地走到窗外,陷入了沉思。
  江村看扎西的情绪有些不对,他起身跟过来问道:“德勒少爷,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大家与你一同分享。”
  扎西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语气凝重地说:“十万年前,观世音越过喜马拉雅山来到藏地,他发现三界六道的众生异常愚痴、顽固难教。菩萨十分难过,萌生大慈悲心,发愿超度雪域众生脱离苦海,如若不能,就让自己‘首裂千瓣’!”
  高僧接着他的话说道:“许多世代过去了,观世音再次来到我藏地,他看到这里的众生非但没有得到解脱,恶趣道中反而又添了许多畜生饿鬼,菩萨先前立下的誓言立即应验,他整个身体轰的一声,粉身碎骨、裂成千瓣。观世音疼得大叫,痛苦难忍。”
  “阿弥陀佛爱惜他的虔诚,为他施法加持,将观世音变为千手千眼的菩萨。观世音菩萨得救后感慨万端,毅然再许大愿:发誓度尽六道轮回里的一切有情,如若不然,绝不成佛!我们拉萨的子民都是观世音的弟子,成立组织也好,政党也好,都是为了众生的幸福。用佛祖的话说,我们是一群求觉悟之人,这就是‘菩提萨陀’的印度语本义。所以,我们的组织可以命名为拉萨‘求觉悟者同盟’。”
  江村闻听,大加赞赏地说道:“好!这个名字非常好!我赞成。”
  众人也纷纷表示同意,现场的气氛异常热烈。
  江村踌躇满志地望着众人说:“我们就树起‘求觉悟者同盟’的大旗,把全拉萨志同道合的人全部网罗到我们麾下。”
  众人在一张用藏文写着“求觉悟者同盟”的倡议书上,郑重地签上了名。
  警察局兵营大门口值勤的哨兵正坐在地上捻羊毛线,他的枪倚在岗哨边上。帕甲急匆匆地赶来,哨兵赶紧起身,把羊毛线藏在身后,伸手把枪拎过来,扛在肩上。结果枪拿倒了。
  帕甲直奔兵营内的操练场,操练场上正有两队藏军正在训练,尘土飞扬。土登格勒正坐在大阳伞下喝着酥油茶,观看着。藏军队列参差不齐,纪律松懈。
  帕甲来到他身边,悄悄地汇报说:“江村孜本最近频繁与各级官员接触,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查清了吗?”格勒问。
  “还没有,但派两个人混进去了。”
  “再调一些人,头脑灵活,手脚利索的。不仅要监视江村孜本,他的外围也要派人贴上去。帕甲,记住了,绝不能露出马脚。”
  “大人您放心。小的办事儿,别说马脚,就连一根马鬃都不让他们察觉到。”
  “仁钦噶伦那边有什么反应?”
  “好像没什么动静。不过……德勒少爷跟江村孜本走得很近,应该也参加了他们的活动。”
  格勒闻听,警觉起来。
  扎西从江村家回到德勒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他依然兴高采烈,坐卧不安。德吉坐在卡垫上翻着佛经,见他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她停下手,问道:“自从你进了家门,就像铜锅里的青稞豆一样,上蹦下跳的,你怎么啦?”
  “好事,天大的好事儿。”扎西说。
  “那还不快说给我听听。”
  扎西见她有兴趣,故意冷着脸说:“唉,这关涉到拉萨政教大业的前途和命运,你们女人家就不要问了。”
  “别在我这儿臭显摆。你说不说?”
  “咱们家不是有上好的鼻烟吗,拿来让我过过瘾,再跟你说。”
  德吉笑了,起身把鼻烟壶拿过来,递给他。扎西把鼻烟倒在指甲上,放到鼻孔深深地一吸,结果,呛得他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说:“吸一撮愉快的鼻烟,流一滴高兴的眼泪。享受啊!”
  “行了,行了,你别自个儿高兴了,快说吧。”
  扎西又抓了抓后背,凑到德吉面前说:“我这儿痒痒,你再给我挠挠。”
  “你真讨厌!”德吉说完,伸手给扎西抓痒,问道:“行吗?这回行了吧,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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