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迅速做出决定,他说道:“还来得及,步兵行动缓慢,我们骑快马超过去,给热振寺传递消息,这是避免热振寺惨遭血腥之灾的最好办法。边巴,你回府上告诉大太太,我们去热振寺了,告诉巴桑,通知府上和郊区庄园的人不许随便外出,要谨慎行事。”
“啦嗦。”边巴答应着。
“白玛,快走!我们必须赶到他们前面。”扎西说着,翻身上马。
白玛也跳上快马,父子俩奔驰而去。
娜珍面色惨白,藏袍后摆上满是斑斑污痕,她捂着肚子喘着粗气,艰难地走走歇歇,最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娜珍抬头望去,远远地看见边巴骑马过来,她大叫:“边巴,边巴……”
边巴听到喊声,奔了过来,他下马问道:“二太太,您怎么在这儿?”
“我去找少爷,他在兵营吗?”
“少爷刚走,兵营全体出动去抓热振活佛,白玛少爷跟老爷去热振寺报信了。”
娜珍闻听,大惊失色地说:“这个时候去报信……这不是找死吗。边巴,快扶我上马。”
边巴不敢多问,忙扶她上了马,娜珍掉转马头就要走。
“二太太,您这是去哪儿啊?”边巴忍不住问。
“还能去哪儿,我去把少爷追回来!”娜珍说着,策马狂奔而走。
第三十二章 藏军血洗热振寺
大批全副武装的藏军在尼玛代本的带领下已经通过了林周宗的山口。一名骑兵跑到尼玛和格勒的面前汇报:“代本老爷,侧翼有两匹快马朝热振寺方面狂奔。”尼玛勒住马缰绳,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望远镜察看,他奇怪地说道:“这小子怎么出来了。”他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格勒说:“噶伦大人,你看看吧。”
格勒疑惑地接过望远镜观察,他看到扎西和白玛正在侧翼狂奔,叹了口气说:“我的姐夫,还有外甥,他们俩可真嫌不热闹。”
帕甲闻听,凑上前来,问道:“扎西和白玛?”
“没错,看意思他们要去热振寺。”
“是给热振活佛报信,他们要坏事儿啊。大人,怎么办?”
“噶伦大人,派人过去拦一下,你劝劝他们?”尼玛不动声色地说。
“仁钦噶伦,你们是亲戚,有点儿棘手啊。”帕甲故意地说。
格勒没理他们,大声地命令道:“来人哪!”
一名军官跑上前来,立定行礼:“大人您吩咐。”
“你带一支小分队斜插过去,把他们两人给我捆来。”
“遵命!”
扎西和白玛正焦急地往前狂奔,白玛突然发现远处有人,他观察了一下,回头对扎西说:“爸啦,侧面有人朝我们来了。”
“肯定是他们发现我们了。”扎西瞥了一眼说。
“前面有一个山口,我们冲过去,争取甩掉他们。”
“白玛,你是军官,听你的。”
扎西和白玛调整路线,朝山口奔去。一队藏兵紧随其后,穷追不舍。父子俩骑马刚进入山口,忽然迎面又来了一队藏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时,后面的藏兵也赶到了,两队藏兵把他们封在山口里,他们只能原地转圈,已经无路可走了。
尼玛见格勒派兵去捉拿扎西,便命令众人就地拢灶熬茶,搭帐篷,等在那里。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一队骑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扎西和白玛朝这边而来。
“仁钦噶伦,我还是回避一下吧。”尼玛说。
“这不合适吧。”格勒答道。
“你们毕竟是亲戚,好好聊一聊。”尼玛说罢,钻进了帐篷。
藏军押着扎西和白玛来到了营地,扎西一见格勒,高兴地说:“白玛,你姨夫在这儿。”
白玛不知其中奥妙,开心地叫道:“姨夫……”
“松绑。”格勒大声地说。
扎西和白玛被松了绑,他们下马活动着臂膀。帕甲端着一碗酥油茶从帐篷里出来,殷勤地说:“德勒老爷,千里奔驰,辛苦了,喝碗茶吧。”
扎西一见他,愣住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奉命去热振寺执行任务。”帕甲不怀好意地说。
格勒马上接过话茬儿,打断他说:“帕甲大人,我同德勒老爷去那边散散步,没关系吧?”
“噶伦大人,靴子穿在您的脚上,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您去!”
扎西感觉气氛不对劲儿,他看看格勒,又看了看帕甲,揣摸着。
格勒把扎西带到一片壮观的白塔之下,扎西直截了当地问道:“妹夫,你们带领如此之众,是保护热振活佛,还是逮捕热振活佛?”
格勒驻足,表情严峻地说:“后者。”
“不可能。你一直是供养热振活佛的施主,活佛也一直是你修证佛法的怙主,你不可能背弃他。”扎西惊讶地说。
“我和热振的缘分已尽,身为噶厦政府的官员,我只能服从上级的差遣。”
“你怕得罪达札摄政王?”
“你可以骂我忘恩负义,但我必须服从生存之道。”
扎西感到意外,既而气恼,他来回踱步,最后怒吼道:“你是个没有原则,卑劣的小人!”
“姐夫,你别顽固了!达札和热振之争,已经不仅仅是权柄地位的瓜分,也不仅仅是亲英亲汉的问题了。达札活佛派人去联合国递交了‘西拉萨立宣言’,噶厦政府也派代表团去新德里参加泛亚洲国际会议,他们在谋求摆脱内地的辖制,打算成立一个‘拉萨’的‘拉萨国’,那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格勒理直气壮地说。
“闹拉萨,脱离祖国的辖制?太荒唐啦!”
“热振活佛是国民党的中央执委,他一直心向内地,反对拉萨搞拉萨。所以,在亲英派的眼里,热振成了一块令人讨厌的绊脚石,摄政王必须除掉他。”
“我知道,都是英国人在背后捣的鬼。妹夫,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噶伦官服,从制式到品级哪一样不是大清皇帝钦定的,我们从来都是祖国的属民。”
“姐夫,现在是中华民国,不是满州人的大清帝国了。”
“那又如何?孙中山先生倡导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这是中华民国的基石。”
“那是内地汉人的想法,与我们雪域藏人何干?热振就是和汉人穿一件皮袍子,才惹了众怒。”
“众怒?有多少拉萨人想闹拉萨,又有多少拉萨人想闹拉萨?土登格勒,背叛就是背叛,不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扎西说罢,朝前走去。
格勒上前拉住他,咆啸着:“扎西顿珠,你不要执迷不悟,这样会毁了阿佳啦!”
扎西推开他,怒斥道:“土登格勒,你也不要助纣为虐,这样会毁了雪域圣地。”
“你这头会说大话的牲口,穿了贵族老爷的绸缎,依然生着下贱人的虱子!”格勒鄙视地骂道。
扎西怒发冲冠,回手打了他一个大嘴巴。
格勒气急败坏地还手,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最后将对方打倒在地上。
格勒无法说服扎西,为了控制他和白玛,他命令藏兵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把白玛的双手捆住,拴在扎西的马后。扎西被束缚了手脚无法策马狂奔,只能慢行,他急得束手无策。
热振寺是一片依山傍水、古色古香的藏式寺院。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露出金瓦红墙,寺院前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哗哗地流淌着,好像诉说着它千年的沧桑历史。♀占堆带着两名仆人到了山门前,他下马仰望寺院,不禁赞叹:“这真是圣山圣水,吉祥之地啊。”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仆人,径直进了山门。
热振管家从大殿里匆匆出来迎接,占堆向他献上哈达。管家热情地说:“雍丹老爷,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我来给热振活佛送封信,佛爷在吗?”
“在,在,你随我来。”管家说着,引着占堆进了大殿。
不久,平措带着大批藏兵也赶到了,热振管家不明真相,派喇嘛去河对岸把他们接了过来。平措上岸以后,便带着藏兵冲进了热振寺的院子。
占堆和管家等在大殿的台阶上,占堆一见平措,他奇怪地问:“平措副官,怎么是你来啦?”
“真是冤家路窄,朱旺庄园一别,今天我们又见面了。”平措阴笑着说。
“我二弟他们呢?”
“仁钦噶伦和尼玛团长带着大部队在后面呢。”
“这位是……”
“这是团长尼玛的副官,平措。”
“一代本尼玛大人也来了?”管家吃惊地问。
“估摸着快到了热振河边了。”平措答道。
管家满脸不快,但还是说:“一路辛苦,里面请吧,听雍丹老爷说你们去平定边境的骚乱……”
“热振活佛在吗?”平措打断他问道。
“活佛正与众僧人在大殿里诵经。”
平措不客气地说:“活佛在寺里就好,他念他的经,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他一挥手,开始给藏兵下达命令:“一班,去把守后山门,不论僧人俗人,只许进,不许出;二班,带人封锁大殿前门,你们要控制所有的要地……”
等平措说完,藏兵们便开始寻找制高点、有利地形,五人一组,分头行动起来。管家被眼前不断跑动的藏兵弄得眼花缭乱,他忙问:“这是干什么?你们……”
占堆感觉不对,他一把拽过平措质问:“平措你个浑蛋,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奉仁钦噶伦的命令行事,你别问我,去问你二弟吧。”平措打掉占堆的手。
“雍丹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儿?苗头不对啊。”管家问道。
这时,外面响起了枪声。两名喇嘛跑进来,惊慌失措地说:“管家老爷,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儿?”
“河对岸来了大批的藏兵,黑压压一片,正在强行渡河呢。”
管家闻听,一把拽过占堆,厉声地问:“你到底来干什么?要逮捕活佛?”
占堆蒙了,他真诚地说:“不会啊,我二弟让我来给你们报信,占卜吉凶,摸顶赐福。”
管家把他推到一边,冲身边的喇嘛说:“我上了他的当!赶紧通知活佛,快去,快去!……去通知所有札仓的喇嘛,通知寺里寺外的属民,拿起武器到热振河边去,不能让那些魔鬼过河……”还没等管家说完,平措就从后面把他一枪打倒在地,鲜血沿着石板地流成一片。
绛红色的喇嘛和黑氆氇的属民拿着枪、刀、叉子、棒子,从各个方向朝热振河北岸奔来。已经上岸的藏兵们冲着他们开了枪,喇嘛和属民应声倒下一批,喇嘛们找到掩体,开始反击,藏兵也偶有倒下。为首的大喇嘛呼喊着:“他们是佛法的敌人,绝不能让这些拉萨来的魔鬼占领我们的圣地。……保卫热振寺,保卫热振活佛……”
喇嘛和属民不断中弹,纷纷倒在河滩上,但他们毫不惧怕,继续往河岸上冲,把已经过河的藏兵逼到了水中。
河中漂来的牛皮船已经靠岸,藏兵架着机关枪,向岸边的喇嘛和属民扫射,他们成片倒下,鲜血沿河滩不断流入热振河,血水渐渐染红了河水,水面上漂着喇嘛和属民的尸体。
热振河南岸,尼玛代本正指挥藏兵架设炮车,向热振寺开炮,热振河南岸顿时炮声隆隆,尘土飞扬。扎西被捆住了手脚,目睹了这一暴行,他激愤地呼喊,痛苦地流泪,但都被枪炮声和烟尘掩盖了。白玛则被两名卫兵架得死死的,他看到河对岸不断倒下的喇嘛,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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