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朝廷(乾隆三部曲第二部-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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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朝廷(乾隆三部曲第二部-出书版)-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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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中国畴昔,虽无地方分权民族自决等话头,其所行固未尝不暗合其理(《吕思勉论学丛稿》,第418~420页)。
  钱穆先生也说:中国自古国家规模太大,因此在社会上就不易有专制;古人如何能专制得此一广土众民的大国(《国史新论》,第83页、第113页)?
  这哪里是我们当代人想象的那样?或由着我们的想象,就可以下结论的?
  中国传统“一人做主”的政治理念
  近来关于清朝统治的满洲特性,引起了国际间学术界的不小争论(特别是清史学界)。显然,清朝政治中有不少东西是从“外”(北边)而来的,但也有一部分,是从“内”来,强调的是对中国历来“道统”的承续。比如清朝皇帝提出的“敬天法祖勤政爱民”这几个字(参见南开大学常建华先生的研究)。
  看来,中国传统政治理念就是主张“一人做主”的(这不应随意称为“专制”)。比如,有时候我就希望有个人能够为我们“做主”,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敬天”(参见我的博文“敬天与否也是问题之一”),对“天”负责(否则就可能“无法无天”、“无恶不作”,“胡为底止”)。
  也应该“法祖”,对自家、对自己个人负责。清人赵翼尝曰:汉代谷永奏成帝曰:陛下违道纵欲,轻身妄行;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廿二史札记》)!——此话估不论矣,如果没有了“自我”“自家”,也就可能成了“地痞无赖”,没有了“品”,遑论其余。
  同时,就是要“勤政爱民”,对“老百姓”负责(这在今天,是“民主政治”中最受重视的一条)。昔日董仲舒曾说:《春秋》为仁义法,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故王者爱及四夷,霸者爱及诸侯,安者爱及封内,危者爱及旁侧,亡者爱及独身(《春秋繁露·仁义法第二十九》)。
  我也曾说过,对一个政府来说,“肯负责”、“能负责”(谷永所谓“岂不负哉”),是最重要的。当然,他还应该“修心”(儒家所谓“修齐”),掌握治国的本领(所谓“治平”)。今天看来,这些都是第一层的意思,必不可少的东西,其他的,如何听取别人意见等,乃是第二层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
  过去,国人多拿外国观点来看中国,钱穆先生说:我们得把自己历史归纳出自己的恰当名称(《国史新论》,第71页),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发明一套自己的理论来呢!
  再建道统
  我在2010年11~12月两个月时间里,连发近40篇短文,不夹杂一点其他文字,专门讨论所谓“天花板”问题,这到底有何意义?
  自然,这是为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中国传统政治理念辩诬;同时表示,一味西化、崇洋媚外,只能变成“无根”,结果只会越来越糟,越变越坏。远方的友人以为,它还有别的意义,这就是为中国的将来再建“道统”。
  我想,可能是含有这一层意思吧!钱穆先生说:中国古代的士人,即“尊道统,以做政统之领导”。此即所谓“士统”,是士人(知识分子)的职责所在(《国史新论》,第172页)。此等大事,不靠自己,难道能靠外国人不成?这里所谓“再建”,是上接文化传统,亦即“回归传统”之意,而非“重建”,重来一个。
  吾窃以为,将来有一天,不管政治是建立在什么之上,是“民主选举”,还是其他什么,其内核却离不了我在“天花板系列”中所说的这些道理,例如“一人做主”,“能够负责”,“可上对天下对百姓”,等等,等等。
  如此,我们也可能终将超越“天花板说”。
  这,也许才是这一个讨论的大意义所在吧。
  我的反动政治立场
  我在网易网上的采访(book。163。/special/gaowangling…fangtan/),发出后遭到万人围攻,朋友怕我承受不了。其实,我遭遇过比这更大规模的,至于无礼的程度,也就五十与百步之间吧。不过,不管别人如何待我,有些问题,恐怕还是得说一说(事先声明:并不敢奢望说服哪位)。
  (很多读者只阅片段,或开头一段,便即开骂;本来不学,但一见所未见,有违“常识”,顿时贡慢自高,只觉真理在手;甚至谬称对方为愤青、五毛者,可是不少。)
  在我看来,所谓政治运作(不论古代、当代)不外以下几个方面:选择淘汰和平日运作。我在采访中谈的重心只在后者,而非前者。
  但我坚信,在“选择”这一步,即大多数人所看重的“投票”,以此挑选领导人,也并没有那么简单,所谓“民主救不了中国”即指此说(请把这句话按字面再读一遍),各位“不要着急”,“休息一会儿”,不妨等等看,我想都是能看到的。
  对于后者,即日常运作,我以为也不能依靠民主。盖“国家大政”太过专业(特别是十八世纪开始现代化以来),一般人不易了解,也未必能费心了解。比如我的弟子研究生学习几年,对乾隆朝的“垦政”、“农政”乃至“粮政”,还常常误读;其他经济史同学也未必看重我在《炎黄春秋》(2011年第5期)上打通三百年的文章,遑论其他?所以我说,有一天,“天下有道”,孔夫子说,“则庶人不议”(他老人家还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就回家待着去,不再“关心国家大事”……
  世人皆以民主对应专制,以为今日不管是啥,将来必入民主,——批评者多没注意,我所说的皆非当下,而是将来,——将来可能既非专制,也非民主,难道没有别的正路可走?
  (另外,有许多“民主制度”,并非今日才有,是古代就存在的,如“揭帖”,如“风闻言事”,如“叩阍”,如“罢市”,如“聚众示威”等,不一而足,亦未必不如今天。)
  这些话可能也没什么了不起,但一向很少有人说起罢了(或说者太少),所以“耸人听闻”,也是正常的吧。但说我是为“出风头”,我却不敢承认。我讨论有关问题,已有不短时间,各位可以查阅。当老师三十余年,所以说了又说,若不喜欢,就看做“职业病”吧。
  夜读王阳明,先生曾说:“孟子之时,天下尊信杨、墨,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间。噫。可哀矣!”某尤不量其力。“此其非病狂丧心,殆必诚有大苦者隐于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
  昔者孔子之在当时,有议其为谄者,有毁其……诋其……有嫉……有恶……者。虽子路尚不能无疑其所见。然而夫子汲汲遑遑……“宁以蕲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
  又说,所谓“格物”者,“彻首彻尾,自始学至圣人,只此工夫而已”,亦“皆所以修身”(《传习录》)。每日写一点文字,讲明义理,大约也是如此。
  书此明志。
  回归传统和再建道统
  就我的访谈视频,有朋友写信来说:您这个专题很火暴啊,目前为止最火暴的专题,成千上万的网友山呼海啸来骂您。真应了您的大民主概念啦。还有朋友说:“‘标题党’们基本没看人口负担,经济剥削,直接就看不是专制了。话说回来,现在又有几个人会平心静气的看历史呢”?
  我想,这可能就是“三大误读”一起谈的后果吧。可经济(租佃)、社会(人口)、政治(专制),一次谈出,也许能较全面的说出我的见解,它们对所谓“再建道统”,也是缺一不可。
  我曾经说:有许多“民主制度”,并非今日才有,是“古代”就存在的,如“揭帖”,如“风闻言事”,如“叩阍”,如“罢市”,如“聚众示威”等等,不一而足,亦未必不如今天。
  有一位外国朋友柯乐洪先生在一百多年前写道:(在政治之外)中国人享有几乎无与伦比的自由,而政府在国民生活中微不足道,这是最大的事实。强调这一点非常必要,因为不了解中国的人常常会有一种相反的看法。中国人有完全的工商业自由、有迁徙自由、娱乐自由、信教自由,而且各种限制和保护并非由议会以立法的形式来实施,政府也完全不介入(《转变中的中国》,参见《十九世纪西方人眼中的中国》)。
  另一位哲美森先生则在《中国的地权及农村的生产条件》中引述一位约翰森先生的话说:我得知,耕种者拥有土地的约为五分之二;地主收取作物的三分之一做地租(按:这与我的研究结果非常接近,而与一般说法大相径庭)。
  以上只是读史偶得,随手拈来,说说而已。中国古代肯定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洗衣机(将来存下这一部分并非没有可能)。中国古代一样不认真统计耕地、人口(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从未丈量过全国耕地),对粮食总产量更没兴趣。中国古代也一样有杀戮、有饥荒……传统时代也可能有好皇帝,比如清代康熙……
  所以我的“口号”,一是“再建道统”,因为这个国家已无传统圣贤“道”之“统绪”,第二个,就是“回归传统”——大约这点现在十个中国人里头就有九个不能同意的。
  高某已经年届花甲,终于有了这一点体悟,并在中国知识界大胆把它说出来,各位可否费一点神,略作思索?
  不知你崇信哪一位老外
  本篇大意是说,最早把中国传统政治定义为“专制政治”的,是出自一些老外,其影响不言可喻;同时老外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持相反的看法,比如老一辈的“中国通”何天爵先生。他在其名著《真正的中国佬》(1895年)中,就曾批评一些西方人说:
  西方人总是对中国的事物产生误解,这已成为一条规律。对于研究当代政治制度的西方学者来说,在中国延续了几千年的那套古老政治制度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难以解开的谜团。因为按照他们的观点,政府应当或多或少或完全由公民投票选举产生。选出的政府要实行分权制,并建立与之相适应的权力制衡机制。同时,还要实行政务公开,使之不断接受人民的监督。基于此,在西方学者看来,中国的政治体制是一个彼此纠缠不清、互相渗透、互相冲突的权力集合体。他搞不明白,这样一种体制如何能够存在下去。最后,他用那一为大家所熟悉的老生常谈“专制政治”,来划分中国的政治制度,给它贴好这一标签之后,他就撒手再也不管了。
  这也许就是称谓中国“专制政治”之源;出于老外之口,使用的自然也就是西方语言,我们说过,那个“专制”概念其实跟中国史实是不搭配的。何天爵根据他在中国几十年的观察,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误解。
  何天爵先生又说,在中国古书里,我们能够找到中国关于政权的理论,即“一切权力来自上天”。这调换了的两个字(按:即上天与人民),却都是至关重要的两个字。
  中国存在的历史比地球上其他任何政治制度都要长久得多:它不仅成功地统治了一个数量极其庞大的人口,它可能占整个地球人口的三分之一,还给它的臣民保证了适度合理的自由、安定和幸福繁荣。可以确定无疑的是,这一体制下的权力构成形式一定存在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就中国政府体制的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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