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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很宽敞的弹坑里 我们分三层把那些尸体堆放起来
炮击又突然从远处袭来 我们都怀着无聊地蹉跎时光的那 种紧张 麻木的心情 坐起身来
进攻 反攻 冲锋 反冲锋 这些看似简单的词语却充分地包 含着许许多多深刻内容 我们这边损失大量的人员 好些都是刚 入伍不久的新兵 还有后备增援的兄弟部队派到这一地区来的 他们几乎全部都是由前不久才刚刚应征入伍的年轻小伙子组成 的新编的那个团队的 他们几乎没有受过正规的新兵训练 仅仅 在理论知识上掌握一丁点便被送到战场去了 他们或者已知道 了手榴弹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却对如何掩护 隐藏到什么地方合 适 新兵太年轻了对这样的事一窍不通 他们因辨别不出榴光弹 和手榴弹而有的被炸死 他们这次又是因为只顾注意那些远方 而来的大口径炮弹的嘶吼 不去注意那些贴着地面的小东西的 小声 嘘嘘 声 所以被大批扫射 他们有的紧紧地像绵羊一般拥 挤在一块儿 有些伤员甚者也像兔子一样被飞行员在上空监视 跟踪者给击倒了
这些新增援的士兵 给我们带来的麻烦比他们的用处还要 多 他们在这样一个残酷的战场毫无办法 只有成批成批地像苍 蝇一般倒下了 现在打阵地战也更应具有智慧和经验 会灵活 掌握地形特点 能大体辨别炮弹的响声和性质 知道它们大致的 落点 爆炸的情形 和躲避的方法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非常 缺乏的
他们的面色苍白 瘦长可怜 双手紧紧握着 这些家伙已经 被吓破胆了 一副畏缩的样子 他们面对冲锋和进攻吓得连高声 叫喊冲杀都不敢发出 看着自己的胸部 肚皮 胳膊和腿被炸得 四分五裂 嘴里只是不听地哭喊着 细微地嚷着亲娘 但只要一 发现有人看着他们 立即将不出声了
他们脸色阴郁 恐惧 上面布满密密匝匝的细细的茸毛 像 猝死的孩童那种毫无血色和表情 他们的制服是由长统靴 裤子 和灰上衣组成 因为太过宽大 身体像中空似的悬吊着 他们的 军装定做的太不合身了 肩膀紧缩 衣服却很肥大
你会为他们那种冲杀 奔跑 倒下的过程而气恼 真想把他 们狠揍一顿 恼恨他们竟如此笨拙 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更想上 去把他们扔得远远地再告诉他们不要在这儿多管闲事了
一个老兵要是死了 那新兵就可能死五到十个
一次毒气突袭而至 会致死一大批人 预防自救的一些东西 他们并不太懂 在一个掩蔽壕里 我们发现里面尸体成山 个个 脑袋青紫 嘴唇浓黑 层层叠叠躺着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角落坑 洼的地方毒气很容易聚集却又很难扩散 过早的揭去防毒面具 他们看见别人不用防毒面具 便也迫不及待地摘掉 毒气便被迅 速吸入 于是肺便被烧伤了 这样便已无可救药 只有在吐血 郁 闷中窒息而死
在一条战壕里 奇姆思托斯突然闯入我的视线 我们低着头 一起躲进一个掩蔽壕 我们互相靠着喘着粗气 等待冲锋开始
我情绪有些兴奋 但我们再次冲出去时我感觉好像不见了 奇姆思托斯 我忙一跃又跳回掩 蔽 壕 奇 姆 就 像 遭 人 毒 打 了 似 的 阴沉着脸 惊恐地畏缩在一个角落里 他只是破了点皮 我知 道是故意装出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我从他的神色眼光里看出 他这是第一次上战场 可一个个年幼的新兵都冲上去了 他反倒 躲在一边贪生怕死 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滚出去 快 我冲他吼叫
他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嘴唇 胡子不停地抖动着 快出去 我怒吼着
他像狗一样地龇牙咧嘴 紧缩着双腿 在墙角贴靠着
我用力抓他的胳膊 他便大声狂叫 我再也忍不住了 掐住 他后颈像敲鼓一样来回摆晃 他竟也无耻地跟着摆动 我用最 难听的话冲他喊道 你这条癞皮狗 胆小鬼 你想用装死来逃脱 吗 他竟像个可怜虫哀求地看着我 我把他的头往坑墙上碰撞 你是 个 猪 狗 不 如 的 畜 生 我 冲 他 肋 骨 就 是 一 脚 你 真 是 头 猪 我狠狠地把他推出坑道
冲锋部队又增援了一批 一名少尉也在指挥 冲着我们喊 都过来 全部向前冲 就这几句话却远远胜出我打骂侮辱的几 十倍 奇姆思托斯听到这声命令 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样环视了周 围一下 奋力冲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后影 似乎又找到那个训练场上英勇干练的奇 姆思托斯军士的身影 他甚至还一马当先地冲锋在最前面 把少 尉都甩在了身后
密集炮火 阻止攻势 弹幕射击 地雷 毒气 坦克 机关枪 手榴弹 每个词语都意味着可怕的恐怖和所有的毁灭
炮火的硝烟和战壕的泥土堆积在我们脸上 脑子里一片混 乱 大家全都已经极度困乏了 每次下达命令冲锋进攻时 我们 又不得不用拳头打醒别的许多人 让他们振作起来继续投入战
斗 我们眼圈通红 双手划开一道道口子 鲜血顺着双腿从膝盖 向外流淌 胳膊肘早已是伤痕累累
这种日子持续多久了呢 几星期 几月 还是几年 然而 才刚过几天的时间 却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时光无情地送走了那 些垂死挣扎的人并从他们脸上永远地消失了 我们机械地填充 着食物 盲目地向前奔跑冲锋 不停地屠杀和射击 然后我们便 又就地而卧 每个人都开始感觉身体疲倦 越发变得衰弱了 而 且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东西 仅仅残留着那些更加无助 颓废衰 竭的人的身体和他们绝望 期盼的眼神 他们一次次将获生的希 望重新寄托在我们身上
在间断的休息的时候 我们还得反复对他们讲 特别要注 意如果是遇到那种有尖尖弹头的迫击炮弹袭来就赶紧卧倒 那 么 它会从你们的头发上面划过 但如果要是 就打到这边 就得 赶快躲开
我们努力培养锻炼他们的听觉 使它们甚至能够听出小型 炮弹那种微弱的难以辨别的声音 他们能把这声音从喧闹中单 独挑剔出来 我们告诉他们 比起那种带着巨响炮弹这种炮弹威 力更大更危险 我们又给他们作了如何迅速躲避敌人的飞机 如 何在被敌人紧紧追击时赶快装死 如何计算 手榴弹投出后着地 半秒之前就爆炸的时间方法 我们又教会他们怎样在炮弹袭 来时迅速扑到坑洼中去 如何使用一捆手榴弹打开一条战壕 告 诉他们敌军手榴弹雷管长短与我方的不同之处 教给他们判断 毒气弹的方法和几种活命的妙招
他们专心致致地倾听着 可以说是聚精会神了 但一上了战 场 他们便又兴奋地忘了我们交代的各种事情
海依 韦斯托胡斯背负重伤马上要撤离 他一动不动地平 躺着 呼吸时能通过伤口看见肺在不停跳动 我悲伤地紧紧抓住 他的手一言不发 保罗 我看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强忍着剧痛 呻吟着说
还有那么多人苟活着 那些头盖被炸裂的士兵 那被炸断双 脚却仍在奔跑的士兵 那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拖着残肢的伤员 那个膝盖炸烂用手却仍在地上拼命向前爬 行 了 两 公 里 的 一 等 兵 和另一个急救所护理床上双手捧满从肚里掉的肠子的一等 兵 那些少了嘴巴 毁了面孔的 没了耳鼻的伤员 他们还这样继 续活了 坚强而痛苦地维持着生命的延长 我们发现为了能活 下去 不至失血过度有个士兵竟然用牙齿代死咬着胳膊上的动 脉血管整整两钟头 太阳归西 可怕的黑夜接踵而至笼罩着大 地 炮弹便又开始狂乱地嘶吼 咆哮 或者这便已接近了生命的 最边缘
但我们竭尽全力坚守着这块被炸得破败的土地 抵御着优 势敌人的强大的火力猛攻 我们虽然仅仅沦陷了几百公尺的阵 地 但每一公尺土地都埋葬着一个年青的生命
调防了 车轮吱嘎滚动 我们痴痴地呆立着 只有在 当心 电线 的声音响起时 才不由自立地弯下腰去 我们开始出
发 来的时候 正逢夏日 草木青绿 树丛悠悠 郁郁葱葱而现在 却已值秋季 夜雾凄迷 湿气笼罩 汽车停住后 我们轻轻地便爬 了下来 外面乱哄哄的 人群涌动到处都是幸存下来的部队 两 边的人黑乎乎一片来回奔走呼叫着各自部队的番号 随着叫喊 也便有人跟着答复然后应声而往 我们都不过是些破烂惨淡的 士兵 小得令人吃惊 一些弱卒残兵罢了
这时 听到在喊叫我们连的番号呢 顺着熟悉的声音我们找 到了连长 他用绷带吊着胳膊 在前线总算死里逃生了 见到了 老友克托和阿尔贝特登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只是相互深情地 拥抱着 紧紧地依靠着 彼此之间真诚地凝视着
我们连的番号连续叫了很久也没人应答 他便一直这样呼 喊着 可那些在医院的和土壕弹坑里的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声音又一次传出 二连的 都到这边来报到
之后又轻声地喊了一句 二连还有人吗
他沉默了 顿了一会才沙哑地说 只有这么多人了吗 都有 报数 他声音有些颤抖
早晨灰雾蒙蒙 我们一百五十来个人到的时候还是夏天 而 转眼之间便已有了几分凉意 秋天来了 秋风沙沙地吹动着树 叶 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一 二 三 四 到三 十二时便不再延续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 人都在吗
顿了一阵 便轻声说 成小队 没有说完 便咽回去了 好容 易才 挤 出 几 个 字 来 二 连 又 吃 力 地 说 二 连 齐 步 走
一行人 短短的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清晨的光明中缓 缓前进
三十二人
七
我们被送到更远一些的一个野战兵站 我们因此而需要重 新整编 连队还应再增加一百来名士兵
这些天 除了值班站岗外 大家便四处逛荡 两三天后 正好 见到了奇姆思托斯 他从前线回来之后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 和蔼起来 丝毫没有那种骄横跋 扈 的 神 情 了 他 主 动 与 我 们 友 好 要我们多接受他 我很高兴 我曾亲眼看见是他把背部受伤 的海依 韦斯特胡斯送回来的 现在他非常大方 我们缺钱那阵 子 还主动请我们到兵营食堂吃过饭 不过恰德却仍然对他心存 芥蒂
不过很快他也改变了态度 奇姆思托斯在军厨炊事长休假 回家期间曾代理他的工作 为了表示友好 还当场分给我们两磅 糖 专门多给了恰德半磅黄油 之后他又想办法让我们到伙房帮
厨 负责削土豆和萝卜 这样我们也可以享受一下长官的火的待 遇
那阵子我们一下得到士兵最现实的两种渴求 吃好又睡好 对于前几年这本来是最基本的要求 甚至会有些鄙夷自己的想 法 可现在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前方战 场也是这样
我们能很快适应习惯一种环境 而忘却过去 昨天还在浴血 奋战 今天却傻乎乎的在村庄找寻粮食 而过了今夜我 又将赶 赴前线战壕去了 但我们又怎能忘掉呢 只不过 我们无法离开 战争 而火线的日子一结束 心底便像缀着一颗石块 太可怕 太 悲惨 让我们不敢也不来及去思考 要不是这样 我们肯定已成 为炮灰了 在前线让我明白麻木顺从听天由命还可以忍受住恐 怖和残酷的现实 如果一再思索推想则必将死于非命
正如在战场上我们像一头发疯的困兽 只为了活命 可一开 始休息我们又成了爱说爱笑嬉戏打闹的人 而此外又能做些什 么呢 一切都为情势所逼 为了生存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又怎敢 用和平时那种思虑万千的情感来加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