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陡然传来了烈马的嘶鸣声,两人的心弦骤然间绷紧。
“有人来了——”江越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听马蹄声,来者乃是一对二十人的飞骑。
白颍川眼眸大睁,直直地盯着从建康城里飞赴而来的人马,惊声道:“是洛桓,他来的这么快!”
须臾间,飞骑已到了车队前,勒住缰绳,洛桓翻下马背,径自到了七宝香车前,将车帘掀开查看和王的情况。
江越眸色渐趋冷沉,将黑巾蒙于面上,淡淡道:“我去对付他,涵儿交给你了!”
白颍川不觉抓住他手臂,洛桓的武功与他二人不相伯仲,加上那么多侍卫禁军,谁去对付他都有可能回不来!
神思飞转,片刻的阻拦,而后还是默默将手松开。
江越转过头不再看他,“救了她以后马上离开,我自会想办法脱身!”语毕自丘陵下飞身而出。
沐着霏薄的雨丝和氤氲水雾,脚尖在碧树枝头一踏,飞鹰般疾掠过去。
“铮铮”剑吟恍似一阵渺旷清远的歌声,惊动了七宝香车前的人影。
洛桓微侧头,目光瞥见一道清寒的剑光击破长空雨幕,刹那间已到了眼前。
“大人小心!”
禁卫中一人叫破,洛桓的身形已如追风般闪避开来。
剑光如电,瞬息变了数招,洛桓接连后退。
四名骁骑营兵士拔刀上前,洛桓跳出剑网,霍然飞身而起,将禁卫投掷过来的银枪接在手。
洛家银枪刚猛无匹,只攻不守,甫与江越寒剑相交,“呲呲”爆出几点银花。两强相搏中,骁骑都尉一杆银枪又破空舞来。江越侧目一望,荡开洛桓□□,咽喉擦着骁骑都尉的枪锋旋身飞退。
白颍川蹙眉,江越以自身吸引了两大高手的目光,此刻正是他救人的最好的时机。
衣袂牵风飞掠至青布小车前,率先冲上来的两名兵士被他徒手放倒在地。
耳后一阵刀声,他微侧身,长刀自肩头穿过横在眼前,被他一只手扣住,反往前拉,“呲”一声割断了车门上悬着的布帘。
车中那紫衣少女鬓发凌乱,双目紧闭,不知已昏迷了多久。
白颍川一怔,二十余名兵士拔刀而来,来不及上车去救那少女已与兵士缠斗开来。
“啪、啪”几点雨滴打在面上,耳根一凛,似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转头,只见一道黑影自眼前飞掠而过,堪堪落在了马车上,披风一扬隔绝了重重烟雨。
他虽沐在雨中,雨丝却丝毫也沾不到他的衣角。
眉若远山,寒影孤峭。
一瞥之下,白颍川不由暗暗吃惊。
世间竟会有此等男子,相貌如此清奇!
却见那少年一双冷目瞧也不瞧眼下的情形,只矮身入车中将那昏迷的少女轻抱在怀,抚去她面上的几丝乱发,柔声唤道:“小雨,小雨,你醒一醒好不好?”
白颍川正自疑惑,黑衣少年解下披风将楚岳涵裹好,抱着她从车里出来,依旧不向他们瞧上一眼,卷着漫天烟雨径自飘然而去。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副统领眼皮底下劫人,给我留下!”
洛桓暴喝一声,银枪如怒龙穿浪朝那黑衣少年后心飞刺而去。
黑衣少年回身,腰畔登时绽出三尺寒光。
半空中,枪锋与剑锋相触,洛桓只觉全身上下真气激荡,一霎间白了脸。黑衣少年清冷的目光滑过泛着寒光的剑刃凝着剑锋,陡然间动如迅雷,长剑“蓬、蓬”绽出几朵剑花,漫天雨丝被剑气所击,撞在一起,“啪”的一声犹如银瓶乍破,迸溅出万颗珍珠,洛桓全身上下皆被击中,撤枪飞退而下。
四下哗然,白颍川不觉倒吸了口气,转念见眼下战事稍平,遂对江越喊道:“快走!”
江越如梦初醒,挥剑挡开骁骑都尉,飞身飘然而去。
骁骑都尉腾身追上前几丈,银枪疾挑,他回剑一挡,不曾察觉腰间的令牌滑脱下去。
洛桓面色铁青,冷冷道:“所有禁军兵分两路,都给我追!”
便有一对人马翻上马背,追着那业已飘远的黑衣少年而去。
☆、锦绣
平林漠漠烟如织,奔驰了大约十多里,转过几蓬凌乱的野竹,碧翠烟柳遮掩下的锦绣楼台在雨丝中静静伫立,遥遥相看,依稀可以辨得庭院中一丛红一丛白的娇花。
好大一片庭院!
再走近几步,瞧见头顶悬挂的匾额上镌刻着四个描金大字——锦绣山庄!
为首的禁军将领心头一凛,慌忙将手一举,“都停下,这个地方不能闯!”
另一边,野江边的茅舍板桥下,江白二人勒马驻足。
“涵儿被那个黑衣人带走了,我们是否要去寻她?”
江越面色冷沉,目光在一川寒水上静静飘过,半晌才道:“刚才那黑衣人击退洛桓那一招剑法,你可看清楚了?有没有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白颍川一怔,喃喃道:“清风脉脉花飞远,明月千里雪满山。是涵儿的蜀山剑法!难道他是涵儿的同门?”
江越道:“这天底下能够一招击退洛桓的人,必定能够保护涵儿周全,此刻我反倒没那么担心——”话说到此,眉间依旧泛着一丝隐忧,“只是也不知道他将涵儿带到了哪里?”
白颍川眼眸一抬,知他心下忧虑,“洛桓不是派禁军去追了吗,不如咱们就跟着禁军,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踪迹!”
江越略一思索,“索性将这身衣衫脱了,你还是禁军副统领,我还是司天少监,咱们大大方方的去!”
白颍川暗自叹服他到此时还如此镇定,微微一笑,调转马头,并肩又驰了回去。
不想这一招虽然冒险些,却也奏了奇效,非但哄过了追来的禁军,还从他们口中套得另一对禁军的去向。
不多时,二人也勒马站在了那锦绣山庄之外。
水烟漠漠,恻恻清寒,无边丝雨惊落在金碧辉煌的山水楼台之间,一种近乎皇宫的繁华庄严之美,压得人心间一窒。
江越皱眉,待了片刻,终觉按捺不下,欲策马上前,“我去看看!”
白颍川霍然将他拉住,沉声道:“你知道这庄园的主人是谁?”江越眉峰一蹙,听他继续说下去,“此乃太后为一人所建,便是她的爱女珠儿公主唯一的骨血——川蜀锦城之主萧玮!这位蜀主武功奇高,年仅十八岁时已位列天下第一高手,至今无人能出其右。听说他为人冷傲,不喜涉足朝堂之事,每次来京都不喜欢住在京城里面,太后这才为他建了这座别院。平日里他三五年不会来京城一趟,可是一来,必然会落脚在此。所以刚才劫囚的那个黑衣人,十有□□便是蜀主,只是不知他和涵儿是何渊源!”
听到此处,江越已大致明白其所指,白颍川侧目瞧了他一眼,又道:“还有之前跟你提起过,先帝驾崩之日曾留下一道《山河令》的诏书,若此人真是萧玮,那么便与和王殿下一样,是未来储君的人选,所以这么多禁军也无人敢近前!”
江越抬了抬眸,“可是涵儿在他手上,不管他是谁,我都要进去,将涵儿带出来!”
白颍川心知拦他不住,尚不曾出口,却见他已腾身而起,朝数丈外的锦绣楼台飞掠而去。
丝雨轻薄,将他的全身罩住,不过转瞬却又飞回马背上,面如土色喃喃道:“九天琼楼!”
那山庄之内,竟布了玄阵,就算是硬闯也未必闯的进去,该如何是好?
如此这般,便只能在雨中苦等,白颍川几乎想要说服他放弃,叹气道:“早就听说过锦城城主品性傲然绝世,倘若他不点头,只怕就算是当今圣上亲至,也会被他拒之门外。普天之下,能进得了这座锦绣山庄的怕只有一人,便是他的亲祖母,当今的太后娘娘——”
正自断言,忽听得一阵銮铃轻响,却是一驾青鸾辇缓缓驰到山庄之前,又听得一人高声道:“太后娘娘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更完了,因为木有申请到榜单,暂改成三日一更,抱歉了,请谅解
☆、引子
三月海棠盛开,独占洛城七分春·色。
霏微花雨中,萧城壁凝眉轻笑,“这里满院都是海棠花,以后我叫你棠儿可好?”
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不觉一怔,轻“呃”了一声,新折的海棠花枝自手中掉落。
蕊珠宫,碧棠苑。
碧纱帘后幽幽传出一声轻叹,那是经了多少年依旧不曾褪色的梦境啊!
一连几夜不曾好眠,她此刻恍似真的困了,头颈在金丝枕上移了移,凤簪悄悄溜下鬓际,青丝散了一枕。
帘外薄雨潺潺,又一季春风春雨暗把流年偷换,玉璧下断了弦的古琴随着他的离世早已无人续起再拨,就如同她一生的荣华与悲哀一般变的微若尘烟,而今,除了她自己,谁还记得清楚!
“瑾萱——瑾萱——”
耳畔熟悉的声音将她叫醒,眉心蹙了蹙,睁开眼,看见身侧之人如笼在烟雾里的清俊眉眼幽幽浅笑,“这几天总是做梦,城璧,我好想你!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叫我瑾萱呢?”她紧蹙起了眉,察觉到梦里他的形貌宛若四十年前,风姿绰然雅俊非凡,“你以前都叫我棠儿的,可自从取了江山之后,除了最初的那段时间,就再也没有那样叫过我了!”
话语中带着些苦涩与嗔怨,干扰了他的情绪,他看着她怔怔的不言不语。
洛瑾萱心头一凛,自己这般言语伤了他的心么?
她抬手,指尖与他脸颊碰触,眼前之人倏忽间化作万千水珠湮灭无迹。
“城璧——城璧——”
自凤榻上惊坐而起,追着水露消失的地方跑出去,过了水墨渲染的游廊朱阁,渐渐的跑进一处花开繁盛的花园里来。
梦境似海棠花片片开落,四下凝望,绯影摇曳,绿瘦红肥,那半山云崖间的胭红与碧绿映显出的正是许多年前洛阳伊川香山寺外停云馆侧的海棠园。
落花“簌簌”声响中,他的身影自花树后款步而出,站在她面前浅笑道:“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当年初次相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此卷为二十多年前的回忆篇,我的男神出场了,欧耶
☆、停云
梦里烟波,千城雾影。
清风携着海浪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头顶一片梧桐叶飘零,打在他的眉尖,正好将他惊醒——原来自己正支着头,睡在一口古井旁。
古井呈青色,井水湛凉,倒影着一轮满月盈盈闪灼,远处大片竹林遮住了海天之景。
好熟悉的地方!
正自蹙眉沉吟,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幽怨的叹息。
抬眸却见一个一袭碧衫,容色淡雅,满身兰气的秀丽少女正一手抚着井沿,澄净的眼波凝着他,淡淡道:“帝君,你醒了!”
那声音似有些娇怨,又懒洋洋的,既不黏人,也不讨厌,萧城璧不觉微笑,“好熟悉的场景,我以前是否见过你?还有,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里是蓬莱山,一千年前,帝君就是在此羽化,却未曾登仙,而我便是最后陪在你身边的那只幽兰花魅。”
见对方明显听不明白,缓缓解释道:“千年前,统领九州的颛顼大帝、东海水神,还有天界少帝一同爱上了曦月公主,后来曦月公主因触犯天规被灭仙身,魂魄堕入轮回,水神和少帝先后下界去寻她,而颛顼帝君,也在阳寿将尽之日,以‘离魄’之术转世轮回,去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