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蝶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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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 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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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觉明大师。原本我还不信,但是,最近一个小丫头在整理敏贞遗物时,偶然瞥见了她夹藏在书中的一张书信,是写给那个坏蛋,那个畜生的。看完那封信,我才晓得为什么我女婿在听到她死时腹中怀有骨肉时脸上会露出难看的表情,我才晓得女儿腹中孩子真正的亲爹是谁,我才晓得为什么这件令我悲伤至今的事会恰恰发生在我京城兵器库房钥匙丢失之后。所有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如今这个掌握着整片西北兵马的大将军!觉明大师,我好恨!论权势,我比不过他,论与天子的情分,他更是胜过我数倍,可是我不甘心,因此,只好乞求大师,为我做一些密宗的法式,偷偷地诅咒他,希望能透过佛家神秘的力量来带给他无边的厄运!可是,我知道,这样做只会显得我的无能,我的懦弱,我的卑怯!为了女儿,为了我唯一的亲人,我竟是连找仇人报复的勇气都没有哇……呜呜呜……我……我不配做一个好父亲哪……呜呜呜……敏贞惨兮兮的模样总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大师,救救我救救我,连同乞求密宗神佛救赎我吧!”
  “对于人世间一切苦厄一切不平之事,就算我佛如来也会发作狮子吼。大人,能为你做一些事,我深感荣耀。承蒙你关照这几年,本寺才能有了今天,我想,是时候该为您效劳了。”
  李灿英说到这儿,舔舔嘴唇,解释说后来自己忽然被一个师兄叫去了,漏掉一些对话,等再回来,就只听到下面的了。
  开始说话的是主持觉明。他说,
  “因此,除掉他是最好的选择。至于派出去行刺的人选,隆科多大人,您只需付出相应一半的报酬即可,剩余的一半若是成功,你将通过继续对本寺的布施来完成。若万一失手,那也不过是出于一笔收买一流杀手一条性命的钱财罢了。”
  “果真如大师所言,隆科多别无他求。一切但凭大师定夺。”
  转述到这儿,小灿英又道,“说到这里,那隆科多似乎轻松许多,接下来又恬不知耻地和主持说起什么采阴补阳,密宗强体的法术,全都是为了苟且之事,后面的话我就没听了。”
  抬头瞅着脸色变得铁青的小蝶,歪着脑袋,伸手在她眼前挥舞,而她却连眼皮都没眨。痴痴的愣着,嘴里喃喃道,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说完,忽然尖叫一声,仰天晕倒。
  小灿英急忙扶起她,掐了半天人中才把她弄醒,着急追问,“喂,如今你什么意思,赶紧给表个态哇,你也知道,那金纽扣的人情是要还的嘛!”
  “你当真准备还?”小蝶眼睛变亮。
  迎上这副姣好的脸蛋,小灿英忽然感到惊心,正后背凉着,却听女人语气化悲愁为惊喜,“太好了,西北大营有你陪我同去,就不用担心了!”
  什么?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流遍了小灿英的身体,吞了口唾沫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对上那会说话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这样,第二天。胤禛三年守孝期满的日子里,当方不染带着皇上喜滋滋的纳妃的美意前来宣旨的时候,法华寺悄悄走出两个身影。对于两个都曾经品尝过离家出走的一双人儿来说,这一次的旅行更加漫长而新奇。与复仇的愚蠢和感情的迷茫无关,他们俩是带着某种崇高的精神感召力量上路的。在他们看来,他们不是在逃跑,而是去救人。
  夜凉如水的深夜,紫禁城心脏中枢的金銮殿发出霹雳般的怒吼,“封锁全部西去的通路要塞!朕不信,她当真能如孙猴子般在朕的眼皮下变戏法似地没了踪影!找到她,不惜一切!”
  这时,乌黑一片的京郊一座大山当中,一个步履蹒跚的女子紧抓着悬吊面前的铁索,浑身哆嗦,竟似乎拿不出一点儿勇气。
  站在山顶的大男孩儿急吼吼朝她呼叫,“你就这么点儿能耐吗?再这么耽搁下去,京郊四处各地要塞得了通报,我们即使想离开,也不行啦。快,别犹豫,要抓紧,抓住这条铁索,拼命地往上爬,爬到我这里来,我们就能街道郊县的小道,抢在官府通报前赶上通往西北的大路,快点,别再磨蹭,难道你要你的哥哥永远在人间消失?”
  最后一句话激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女子不再迟疑,她抓住铁索,按照男孩儿的吩咐如同蜘蛛般匍匐在了绳索上,她全身散发出不顾一切的气息,锁定住她所有不安的因子,让她重拾攀登向上的勇气。一步步,稳稳地,她向他靠近,直至抓住男孩儿的手。跃上山顶,两人相拥而泣,彼此擦干眼泪,在对方的眼中得到继续前行的力气。
  凝结在山顶的黑云渐渐散去,一片清明新鲜的空气簇拥过来。隔着淡淡的月光,山顶上那片杂草丛生的地方显得异常清晰。第二天早上,前来山间采药的大夫在这里发现了一条沾着斑斑血迹的铁索,山野间遂开始流传出山林间某个妖怪挣脱锁链,开始咬人的流言,而村里一些愚妇甚至把铁索缠绕在树上,开始焚香祷告,对它跪礼膜拜。
  


☆、CHAP92 异乡忍萧索

  红日东升,刺眼的光倾泻而出,洒遍紧挨着这滚烫火炉下的沙砾上,烘烤着一望无际的黄色大地。说是大地,可却没有一丁点儿土地。准确地说,是由流沙组成的河流。
  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沙地是平静的,仿佛真像一块安静可供一两株仙人掌栖息的客店;可是,在某个可怕的时候,除了耳畔传来的一声沉过一声的飞沙走石的响声外,任何人的眼睛都不忍亲睹眼前的景象。
  蜿蜒的河流怒吼,山洪爆发,地表甚至也跟着颤抖。狂风扭抓起每一条看不顺眼的沙流,狠狠地砸摔,重重地唾弃,疯子般地鞭击。每一条黄沙组成的河流扭曲身体,听凭自然之力吩咐调遣,它们窜动,翻滚,游弋在这片没有被文明糟践过的广袤天地,纵横交错,好像一条条巨蟒穿梭不息。同时,这些巨蟒的速度是惊人的,被赋予了冥冥万物之力的它们温柔时眨眼间就能覆盖住一整条商旅队伍,蛮横时则填没沙漠上苟延生存的一片村庄。这就是丝毫没有规律的自然之力。好像爱好发脾气的小孩子,让人压根摸不准什么时候会变脸。
  或许这就是敦煌这座沙漠之城的迷人之处。站在悬崖顶上的一个男子俯瞰眼皮下的景色,产生了如上的思绪。
  很快,悬崖上走来的另一个独眼男人叫住了方才那男子,“十四爷,日头毒辣,小心别晒伤了!”他眼神落在悬崖下边的用黄沙泥浆堆砌起来的客栈,认为该到那里休息。
  磨蹭着脸边许久没有剃过的胡须,男子一手插上腰,一手拍打独眼同伴的肩膀,笑道:“我可不是娘们儿,没那么娇贵!”
  “可您是阿哥!”小岳子着急,手按上男子放在他肩头的手,眼睛里流露出包裹了复杂情意的忠诚。男子很快被他的眼光刺痛,脸拉长,甩开同伴的手,扭过头,往最靠近悬崖边的一块横卧的巨石走去,三两步跳上,坐下,抱着膝盖,胸膛微微起伏,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许久,他才平静。开口说,
  “我不需要同情。”
  “十四爷,我没有……”小岳子红了眼,声音变得哽咽,“您怎么会那么想呢?我怎么敢呢?您是身边那样高贵的人,这个词显然永远不适合用在您身上!”
  “哼,天下似乎没有永远的事!”允祯冷笑着,极浅的一条纹路印刻上他的嘴角,带着正午灼热的温度刺花了小岳子的眼,他觉得主子笑得好像戈壁滩里浮现出的秃鹫,浑身仿佛带着某种嗜血的渴望。
  允祯依旧坐在悬崖边,目光凝重,他接着为自己方才提出的观点论述。
  “说委婉点,例如感情。细腻如水一般的女人也会骗人。她们娇艳如花,吐气芬芳,袅娜着轻盈的身体如百灵鸟般在你面前跳动旋转,为的就是把你吸引,然后,在你堕入她们的圈套后,她们就变得骄傲一如邪恶的精灵,大笑着只肯伸出一根小指头向你示意,不屑地抬着眉梢和你说着根本不认识你好像你完全对她们而言是个陌生人的谎言。虽然不久前,她们还蜷缩在你宽广的胸膛里躲避危险,寻求慰藉。但是,当更可靠的下一个目标来临,她们就把你弃如蔽履,她们变得好像菜市场里锱铢必较的买卖人,给你任何东西前,必须掂量你本身的分量。合乎标准的,她们盛情款待,否则,迎接你的就是冰冷的脸!”
  这位昔日的大将军王皱着眉说出这番话,眼眸虽盯着远处,但焦点却变得迷离,显然是想到了记忆中相联系的某些东西,有感而发。
  小岳子沉默不语,完全做好忠实聆听者的准备。果然,更激烈的言辞扑面而来。
  “感情不会永远不变。与此相同的还有生命和权力!我……我的阿玛……已逝去的他老人家就是这证明!二十年前,在我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他在我眼中就是头熊!是只鹰!他健硕,挺拔,高大,勇猛!浑身充满着力气。他的影子投射到我眼里成了英雄,他的面容印照在我心里成了神灵。他是尊贵的化身,是不朽的传奇!曾经,我一度以为,大清朝的君王可以命令一切,他无边的能力甚至包括可以左右自己的生命。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了,皇阿玛也是人,他也和每个如蚂蚁般匍匐在他脚下的老百姓一样,有着终将枯竭的生命。即使曾经高高在上,统领华夏,可是,到头来,他也会走上所有人一致的归途。”
  “这么说,您是看破人世,心如枯槁了?”小岳子眼皮跳动,求证得小心翼翼。
  他主子很快给出叫他放心的答案。
  “你以为我入了老庄道家的药罐里去了?嘿嘿,道家算什么?儒家的君臣父子礼仪人伦又算什么?狗屁!在我眼里全是狗屁!”说到这里,允祯从石头山站起,展开臂膀挥舞在半空中,额头一根根青筋冒起,怒睁着眼睛一步步朝岳暮秋走过来。
  小岳子赶紧扶住他,直到他最后一步离开那块危险的石头,一颗心才平安放下。耳畔又传来主子的牢骚。
  “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里最后包括的是权力!龌龊肮脏令人恶心的权力!全都是一笔笔交易!权力是什么?小岳子,让我告诉你,是妥协,是买卖,是臭不可闻的空气!你以为一个个正襟危坐在庙堂之上的当朝大员们的严肃刻板的一张张脸是什么?哼,全是纸糊的一层层皮!揭下那层皮,你会看到一个个流着粘液,青面獠牙的怪兽,它们才是驻留在这些玩偶身体里的灵魂!是他们的心!而这些鬼怪共同供奉一个首领,一致敬仰着同一个宝座,位子里的不再是慈眉善目举手可以安抚天下的神灵,而是这些妖魔的首领!”
  听他骂到这儿,小岳子已完全明白主子的愤怒,不过同时心里冒出一个疑问,为若同胞哥哥是妖魔,那妖魔的弟弟是什么这个苦恼而困惑。
  十四吼叫得兴起,绕过他的同伴,开始踱步在荒芜一人的悬崖顶上,义愤填膺的脚步随着他激烈的语速而徘徊。
  “这令人倒胃口的妖王曾经是个什么?老天,如今回忆还要叫人连连摇头,不堪梳理。他究竟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给一个废物提鞋的小丑,一个向皇阿玛邀宠的杂碎!哼哼,整台戏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他的戏份,没有他的台词,他,一个彻彻底底的配角,却躲在幕后阴暗的角落里,暗地捣鼓,鬼祟琢磨,睁着贪婪一切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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