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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原来,临到头,什么都没走远,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贴在他胸膛,小手紧紧攀附着,好半天,抬起头,生气地朝他挺了挺一双弯弯的秀眉,
“我听过你的心了,所以我的判断不再是单单依靠单方面的感情。所以,你勿需再为自己狡辩,更不需要再故意向我展现出你精湛的表演。不要再伪装自己,年羹尧,我求你!”再一次,她把他抱紧。
“让你自己的心做主。让你自己的意志做主。不要再说违心的话语,不要再心口不一。不要再骗我,不要再折磨我们自己!年羹尧,这一切都只因一个原因,到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因为我在你心里。”
“一派胡言。”他仍在挣扎,并试图甩开她,可力大无穷甚至可以一次制服两头发情牦牛的他此时却全身软绵绵的,手指虚弱地往空气中一抓,却是被她反握住,贴到了她异常柔软的胸脯上。触电似地,他的理智叫他赶紧把手收回,可是,坚硬的石块抵挡不住绵绵溪流的侵袭,他的手僵硬,不能动弹。他的眼神也跟着改变。很多他竭力想忘记的东西一瞬间涌了过来,往昔的潮水把他淹没,让他回忆起当时的种种甜蜜。
终于,他望向她的眼睛。他又叫起她的名字。
小蝶大喜。不顾一切的深深陷入他的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年羹尧的手扣住她的腰,而她细细的小手抓在他后背。两人间不再有一丝缝隙。
“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呢喃在他怀里。
“什么?”男人沙哑着声音,用温柔的眼睛逐个吻遍她脖颈耳背。眼底燃烧着熠熠生辉的东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四年前……”她细声细气地娇喘着,“自从四年前的那个夜起,我就一直好想……好想……你……”
她弯曲着手指不经意拨动着他胸襟上的盘扣,原本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堤坝再也禁受不住一滴雨滴,就在他低吼朝她伸出双手的同时,她却先他一步,红着艳若海棠的脸颊,扑朔着浓密睫毛,闭着眼,朝他的下颚凑了过来。
他被吻得惊愕住。同时,在那如春风般温和,如细雨般缠绵的双唇里,他读懂了她会这么做的含义。她是鼓起了灵魂最深处的勇气来对待他的。
直接点说,一句话他感受到的含义是——她爱他。
☆、CHAP97 旅魂断
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年羹尧久久不能移开眼睛。一时间,他想到太多东西,脑袋里乱得不行。明明原本很清晰的思路却在每看一眼她之后就变得模糊杂乱,什么也理不清。
叹口气,他喃喃自语,“我想理清什么呢?什么又能真正被我弄清楚呢?即使我再怎么想,恐怕很多事也是……”闭上嘴,他吞下“无能为力”四个字。谁又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北大将军,竟然是在感情面前的逃兵?他可以杀敌,可以豁出生命,为了大清也为了她,可他却不能改变两人必定殊途的命运?
就这点而言,他比小蝶更能把握到冥冥之中的脉搏。小蝶的情是纯真的,她的爱更是炽热、不计后果不顾一切的;但年羹尧就不行。他不是山野村夫,不是单单只活在故事里的角色,他的感性世界一旦受理智主宰,现实主义的观念就跟着恢复。很多东西他必须考虑,也不能再犹豫。
他该对她放手,该对她狠心,更该克制住自己的情、欲。这些原则,他都知道。也都晓得其中的厉害。可……可是很多事,不是光知道,晓得就行的。躺着越想越心烦,他从软榻上半坐起身,动作极轻,斜靠着支起半边身体打量起身边的女人。
她长大了,身形比三年前高挑了不少,五官各处的风韵更显秀气。原先孩子般天真的气息在她举手投足间转化为妩媚,只在她偶尔凝神想问题时才会把这股气息重新展露。模样虽更成人,但那副性子恐怕一如曾经。纯朴、天真、无邪、聪慧、美丽的混合体。这样一个精灵怎会叫男人不动心?
这样想着,年羹尧更觉得后悔。若说四年前抱住她是因为情不自禁,那么这显然不能再成为此刻她躺在自己身边这一事实的重复的借口。狠狠揪住背后的辫子,他反手打在左脸上,一个耳光。
心里对自己骂道,“年羹尧,你真不是东西,竟干出趁人之危的害臊的勾当!小蝶懵懂不能把握自己,难道你也同她一样,什么都不考虑,什么后果都不计较吗?千言万语一句话,她即使再吸引你,再……再能诱惑你,你也不该……不该……唉,她注定不属于你!”
正苦恼着,忽然,大帐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聆听到此动静的年羹尧立即警觉,走下软榻,朝毡帘走去的时候,已传来近身侍卫皓月的声音。
“大将军,回族军队派使者来了。”
“哦?”年羹尧穿好衣服,正要掀开帘子,却停下脚步,回头往软榻方向望了一眼,却见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已被她踢到一边,趴着身体继续酣睡。他露出如冬日阳光般的笑容,走过去替她把被子盖好,才急忙走出大帐。吩咐守候在附近的士兵严加守护大帐,不许任何人的靠近。交待完,才朝等着他的皓月招招手,走了过去。
年羹尧边走边问,“就派了一个使者前来吗?”
“不,不是一个人,还跟着另外一个。”
“谁?”
“方不染。”皓月眼里闪现出激动,“就是被我们大家以为已经殉职的那位钦差呀!老天,他居然没死!可真是太好了!”
年羹尧也被他的激动所感染。眼里却多了份复杂。
“哦?果真如此?”他声音里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怀疑,还有别的东西。
年轻的侍从没有察觉,仍沉浸在对英雄人物的崇敬之中。性格较弟弟清风稳重的他更钦佩于有勇有谋的人物,例如三国里的赵云。现在,方不染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出现,已然取代了他心目中的赵云。毕竟,长坂坡的年代皓月不能经历,他所能见证的是敦煌历险后的传奇。就能从敌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超群本领来看,方不染的能力显然不输于赵云。虽然两者所依仗的迥异,三国的英雄靠的是手里的武器,而眼前的这位靠的是天才的谋算。
他还在赞叹,
“看不出这么文弱似乎书生一般模样的钦差大臣竟是这般了不起的人物!乖乖,真是叫人看走了眼!不仅有舍己救人,为国捐躯的勇气,更有周旋于敌营全身而返的谋略,此勇此谋真是叫人不禁鼓掌拍击,心头为之喝彩哪!”
他只顾着自己说,忽然记起了身边一声未吭的大将军,立即惊觉,咬住了嘴。遂跟着年羹尧后边往不远处的军中大帐走去。
正要迈入大帐,迎面突然冲过来清风熟悉的身影。直肠子的他朝他兄弟与他主子兴奋地挥舞起了手臂。
“方不染没死!他没死!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听说了吗?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天,我还为他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真是老天开眼,保佑好心人长命!哦!我的手都不听使唤了。大将军,大将军,你快来看哪!”
谁知,年羹尧始终冷着脸,面无表情。他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兴奋当中的清风,看不见的疙瘩从他心底被揪起。
“方不染平安回来的消息此刻军中还有多少人知道?”
皓月清风对望一眼,很快摇头。
先恢复状态的皓月给出了详细的说明。“启禀大将军,本来我们当初的暂时离开就是个秘密。去敦煌营救小蝶小姐是方先生的提议,为了顾虑小姐与大将军的身份,将知情人只缩小到我们四个人的范围。因此,即使是暗自调遣到敦煌城外的一支军队,也对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毫不知情。”
拍着脑门,年羹尧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要不是你提起,我倒把那支战斗力极强的攻城军队给忘了,嗯,他们至今还停留在敦煌城外?”
皓月点头,说是没有大将军的调令,他们会一辈子呆在那里。
年羹尧满意地点头,才带着两个孪生兄弟不疾不徐步入大帐。由于是回族密使来访,皓月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大帐中没有多余的闲杂人等,只剩他们主仆、作为回军使者的乌汗和方不染五人。
在亲眼看到方不染后,皓月清风都情不自禁呼唤了他一声方先生,走过去,向他躬身行礼。这是越过军中礼仪的言行,但却又是发乎情最真切的意志的流露。他们的行礼表达出一种力量授予方不染的荣誉。荣誉,这个军人最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由他们传递出的眼神,被表现得酣畅淋漓。接受者也立即感受到他们的好意,朝两人微笑点头。
对比皓月清风的反应,年羹尧显得过于沉稳。甚至连笑容也懒得挂在脸上,只是匆匆往眼前这位朝廷钦差的脸上投过去一瞥。这一瞥,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注意。完全像是冰冷又坚硬的铁条划过你赤、裸半边手臂。他的目光好似只是简单的一次确认,确认这张脸的主人,确认他确凿无疑的身份。
接下来,清风皓月听到他们三个人很快说到主题。乌汗是代、表回军求和而来,而他之所以前来的原因则是因为方不染的建议。那时,那柄悬在方不染后颈上的长剑当然没有劈下去。
之后,方就被十四与乌汗带到了回族军队的大营,并有幸见到了上了年纪的回族大汗——裘格。在那儿,以先秦苏秦张仪的纵横阖俾之术为核心,方不染对裘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直到把十四气跑,直到把回军的首领说动了心。
最后,他是这样说的。
“回军此时的确是大势已去。这点毋庸置疑。若徒然拖延下去,势必会增加双方百姓的负担。打仗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互拼实力。但,大汗,你显然更清楚,这实力真正的含义,它包括的不仅仅是你军队人数的众寡,装备的好坏,士气的高低,还有更多实际的因素。物资储备,领土百姓,财富税收都比不过我们大清朝的回疆,你们拿什么来与我们比拼?”
“长久的战争已消耗掉回疆一带积蓄多年的财富和壮丁,大汗,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一看周围每个士兵的脸,你就会发现他们每个人心中的秘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家乡的亲人,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一份安宁。大汗,该您做出选择的时刻到了。妻离子散的悲剧只要战火一刻不停就仍会在继续,大汗,百姓在哭泣,士兵在叹息,您不应该再犹豫!”
当时大汗的表情乌汗已记不清,但他却感到当两鬓斑白的裘格在听到“妻离子散”四个字的时候,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带着大汗无奈的叹息来到了这里。
回顾完方不染之前的经历,我们还说眼前上演的剧情。
西北的天,亮了。又长又斜的光线钻过厚重的毡布帘子的缝隙,浅浅地投射进来,只在入口处撒下些闪亮的光辉。帐内的篝火还没有熄。火光映照出摆设事物的影子重叠在仍站在大帐中间的乌汗和方不染的五官上,形成一片黑乎乎的区域。站在主帅位置身后左右两边的清风皓月忽然看不清他们英雄的脸,乌汗的样子也跟着模糊。
坐在椅子上的年羹尧接过乌汗递过来的请和密信,捏在手中,反复看着,始终没有开口。这副模样,被一介文人的方不染看在眼里,却会错了意。
他示意乌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