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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小风听得脸往下沉。
“对!就是她!”薛大娘扔掉手里最后一粒瓜子,吐掉壳子,双手合击,用力地拍着,咂巴着嘴,唾沫飞到小风的鼻尖上。她是这么说的。
“就是那个年小蝶……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嗯……虽然传闻都说她貌美……不过依大娘我看……我看你也比她差不到哪里……看看,听听,如今昔日传闻中围绕在昔日的太子、十四阿哥身边的最不要脸的女人……如今……她成什么啦?嗯?你不知道?
“哈,我告诉你——皇妃!皇上已封她为年妃娘娘啦!她现在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嗯,听人说啦,她正和皇上一道在返京的路上呢!啧啧啧,瞧瞧这年小蝶的手段,勾三搭四,手段使尽,那才叫我们女人的翘楚,叫我们的骄傲呢!哈哈,做皇帝的女人,做天下臣民的娘娘,接受万民的敬仰,站在九五之尊的身后,一同享受这殊荣……
“嗯……我闭上眼睛……光这么一想,就觉得美……这狐狸精似的小贱人,还真他、妈、的、走运……哼,要是我薛大娘……年轻个……二十岁……这等美事还能轮到她……哼哼……那飞黄腾达、母仪天下的尊荣之位,怕就要另有其人啦!”
一番话听得小风极为不耐。要不是几次听到好友年小蝶的名字,对于薛大娘那些恬不知耻的巴结权贵的粗鄙之言,她早就拿手指塞住住耳朵了。
血盆大口仍在张开,似乎越说越有劲儿。
“所以哪,反观你自己,小风,身材样貌,哪样不是拔尖。听说那年小蝶很有才情,我估计着,在这方面,你也绝不会逊色。因此,小风……听大娘我一句话,好好把握住机会,女人有些本钱不用可就是白白浪费哪……嗯……对啦……八王爷自打残废之后就很少上这儿来……不过……九王爷十王爷倒仍是我们的常客……你看看……要不要大娘我为你穿针引线……代为接引一番啊……”
“够了!”简直越说越不像话。小风紧闭双唇,猛地推了把喋喋不休的女人。薛大娘正说在兴头上,被她这么一推,登时扫兴。讥诮的眼神划过脸颊,冷笑道,
“哎哟,是哦,我忘了,当过婊、子的人如今竟然要从良喏。”
说着,鼓起腮帮,从喉咙里倒吸出一口浓痰,重重吐在谢小风的鞋面上。
“简直欺人太甚!”
看着鞋面,小风怒火攻心。原本的火爆脾气再也忍不住了。抄起桌上摆放茶具的一个方形木头茶托,就朝薛大娘的脑袋砸了过来。她双手抓住茶托两角,看准眼前那个往颈子里缩的脑袋,手下用力。一边砸一边骂:
“我叫你说三道四!我叫你胡说八道!不要脸的老贱妇,从戏班子一路下贱到这里!许多流落在这里的女人是被迫无奈以求生存,而你呢?去照照镜子,瞧瞧……你脸上这块皮还在吗?什么叫自甘堕落,什么叫无耻下作,这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你……你……你合该是天生的下作胚子!”
年岁已大的薛大娘哪里想到她说打就打,抱着脑袋扑在桌角边嗷嗷直叫。
小风打得兴起,哪里肯罢休?一边甩打着茶托往胖女人身上招呼,一边又是想到昔日与姐姐在她手下受苦的情景,不禁新仇旧恨连带着一起被牵扯了出来,手下发力更是不再留情。
薛大娘被打得更是叫唤不停。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伴随着小风的斥骂声,混合在一处,很快招惹来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小风瞅了瞅窗外缝隙边一双双窥觑的眼睛,才觉得事情有些闹大,这才渐渐收住了砸打的动作。
一手捏着“武器”茶托,一边瞥了眼倒在脚边仍扯着嗓门大叫的薛大娘,不禁又是有气。显然,她觉得这老泼妇没被打得过瘾,否则,怎能还叫喊出这么大的声音?哼,非要本姑娘给你来硬的,真不是个东西!
啐了地上之人一口,她忽然在窗缝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是小翠!曾经服侍过楚大娘的丫头。
她正要走到窗边,却冷不防脚踝处一紧,猛地一阵眩晕,双眼一黑,竟是扑通一声仰天倒地。等到她回过神来,却看见薛大娘皮笑肉不笑地一边拍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走过来蹲在她身旁揪住了她的脸颊。
“小娼妇,作死的东西!敢欺负老娘?活得腻味了?”说完,扬起戴满戒指的肥手,立刻给了小风一个耳刮子。
小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原来就在她预备走向床边向小翠的时候,倒在地上的薛大娘伸出胳膊扯住了她的腿脚,然后用力把她绊倒在地。
“外边的小骚蹄子,还不赶快给我进来?!一个个趴在窗口傻愣着什么?我呸,想看老娘的西洋镜,咯咯咯……告诉你们,就凭眼前这个小娼妇,还嫩着呢!生姜你们吃过没?瞧瞧老娘……你们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哎哟……”
等一干妓、女冲进来按住谢小风,胖女人才一手叉腰地从地上站起,另一手捂住了被打肿的一只眼睛,怒不可遏地朝被众人按住的谢小风瞪了一眼,正想来个以眼还眼,走到小风身边,突然停下,伸出两只长着极长指甲的手指伸进她腰际边的衣衫里。
针扎般的刺痛顿时袭来!疼得小风咬紧了嘴唇。
“嘿嘿,可不能打眼睛,弄坏了这张脸,叫我拿什么去赔哩?!”
看着薛大娘浮现在眼前的狡诈的笑脸,毛骨悚然的恐慌笼罩在小风心头。她不禁才觉得有些发慌,
“你……你要拿我怎样……赔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赔……我和你……和这里不再有关系……”
小风眼见对方不怀好意,大急之下奋力自救,挣扎之下竟是挣脱了一干女子的压制,骨碌一声从地上爬起,如兔子一般敏捷地冲到门口,却又停住,反转过身,对着正自吃惊的薛大娘开口,
”你……你……赶快把我要的箱子还来便是……我……我可不想再与你纠缠不清!
“这时想走?没那么容易!”
没等胖女人说完这句话,周围一干女子脸色惨白的模样却被小风看在眼里,怎么了?她正疑惑,颤抖着手腕正预备掀开门缝儿,冷不防两双大手从缝隙里窜腾了出来,接着,门被扒开,薛虎薛豹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小风的面前。
“哟,我还道是哪个新来的姑娘不听话,原来是咱们的老相识……”
许久未见的薛虎比以前胖了两倍,身旁黑瘦的薛豹也结实了不少,不等吩咐,两人分左右把小风的出路全部堵死,然后同时出手钳制住小风的胳膊,反转在背后,递交到胖女人薛大娘的跟前。
“你不能对我用私刑,这可是犯法!”小风又开始犯讲理的毛病。她扬起了清高的下巴。
“我呸!”胖女人听了啐了一口,眨着眼向薛虎薛豹使了个眼色,小风后颈处一阵酸麻,脑袋软倒在胸前。
胖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得意,
“什么私刑?什么犯法?我万花楼里可没有这些麻烦的玩意儿!
告诉这小娼妇,说,薛虎,咱们这儿有的是什么?”
白胖的打手眼皮朝上,想了半天,回答说是“账单”,众妓、女听了纷纷偷笑,薛大娘不禁大怒,食指戳了下薛虎讪讪弯曲下来的脑门,转而改让薛豹答题。后者想也没想,答曰:“不穿衣服的女人。”
众、妓均都哑然不语。薛大娘接连两次在小风面前丢了脸面,不由气上加气,扯高了嗓门直接由自己宣布出答案。
“规矩——咱们万花楼里有的仅仅是规矩!”
咽了口唾沫,
“懂不懂?你们一个个!姑娘们有姑娘们的规矩,梳妆打扮,笑脸迎客;丫头们有丫头们的规矩,端茶送水,服侍周到;打手们有打手的规矩,看守责罚,不容懈怠。
所有这些各人的规矩又都是向着一个更大的规矩看齐,
那就是——赚钱!是银两!是银票!
压榨掉来过这里每一个客人的身上的最后一份钱财,将成为我们这儿的根本所在。
因此,姑娘们越发要笑得妩媚,丫头们越发要恭顺殷勤,连带打手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财迷心窍……闻所未闻……”小风冷笑着朝她睥睨,“谁想出来的破规矩?”
“我——”老鸨腆着脸,拍着胸脯,好不骄傲,“万花楼现在的新主人,新订立下的规矩。大规矩。恁凭谁也不能破了的大规矩。”
“可惜呀……可惜……我不在你这条规矩所涵盖的范围之内……我既不是你们万花楼的人,也非寻欢买笑之人……”小风正要松口气,却立即被薛大娘打断。
“谁说你不是?来我们万花楼的就是我们的客人?你如何能例外?”
说完,不等小风回神,就叫薛虎薛豹押了她下去。
小风见情况不对,立时大呼“救命”,两个打手在接到老鸨示意后,急忙出手把她打晕。
这时,一直跻身在众妓中看热闹的小翠从人群中走出,来到老鸨身边劝道,“妈妈当真要把小风姐姐扣留在此处?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吧?要是让人知道了,恐怕要惹官非……”
“官非?!放屁!如今咱们万花楼还怕这等小小的官非?俗语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哼哼,这些……你们小丫头哪里懂得?去去去,各自散了,去忙自己的去,别怠慢了客人,若给我少赚了银两,妈妈我可要打折你们的腿!”
小翠见小风昏迷着正要被薛虎薛豹拖下去,于心不忍,又凑到薛大娘耳边道,“小风的事若被为她赎身之人知晓了,定会闹到我们这里,将来必定免不了一场麻烦。”
“麻烦?大娘我最不怕的就是这两个字!”裹着嘴唇,老鸨不屑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神色略微迟疑,又舒展眉梢,道,“不会有麻烦的!我问过了。这小娼妇如今是只身一人,背后也不再有什么大靠山……哼……这可是天赐我薛大娘出头的好机会……”说着瞅瞅小翠,白了一眼,扭过头,突然破口大骂,
“瞧瞧你们这些人的样貌!若是有一个生得如这小娼妇般标致的,哪里还需要妈妈我为此耗费心力……唉……这么大的场子……这么多张嘴……每天又是这么多的开销……我若再不找棵像样的摇钱树……怎么能筹措出那么许多的进项……又怎么能让那位……满意呢……”说到末尾,她突然警觉,看了眼身边小翠浑然不觉的模样,才又放心。
眼珠转动着交代小翠一会儿去给小风送些清水,把她打发走,老鸨一个人照例巡视了下万花楼的正堂,陪着一干富家子弟欢闹调笑了一翻,才匆匆佝着后背往“忘忧小筑”那头赶。这隐秘在一片藤蔓植物中的院落与万花楼的正堂完全独立,自成一方空间。如果说万花楼的正堂是一个处处洋溢着歌声欢笑的大众开心地的话,那么此刻矗立在她眼前的“忘忧小筑”就是一处幽僻的只供斯人独享的温柔乡。
一个是众乐乐,一个是独乐乐。孰乐?
薛大娘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清楚的只是忘忧小筑进项的钱款超过正堂那边的事实。既然这里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当然她得在这里照顾得更加周到。
掀开长串的水晶珠帘步入院内,没走几步,呛人的鸦、片味就飘了过来。皱着眉毛,薛大娘知道那位抽大烟的王爷今儿是又来了。跟着,又听到几声凌厉的呵斥和女子的啜泣,她也便明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