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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便可看出肤浅之流与深沉世故者的区别。耿妃虽闹腾,可终究是女人间的寻常本领。上不得台面。那拉氏便不同,她度量的不仅仅是自己单方面的利益,同时琢磨的还有雍正的心思。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后宫此二人,若以朝臣比拟,前者好比青年仕子,一朝登科,举止轻浮,好高骛远,只会清谈不会实干;后者宛如在野历练多年的老臣。不仅深知为人交际之入世手段,更熟悉官官相护的不二法理。悠游于庙堂百官之间,逍遥自如,如庖丁解牛般神乎其技,明哲保身立于不败之地而后,仍能举手投足间铲除异己,为进一步登天的富贵之路夯实下厚实的地基。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很快,那拉氏那细微又一闪而过的询问的目光被胤禛接收到。于此同时,男人眼里流露的含义也被女人读懂。就这样,旁人看不出的电流讯号在两人之间传递。一番确认后,胤禛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寂静。清了清嗓子,他假意咳嗽数声,道:“后宫之事,向来由皇后做主,朕不便亲历干预。皇后……”听见这一声叫唤,看着那拉氏依言走近,耿妃顿觉临头仿佛被浇一盆凉水。本来倚仗这钮钴禄氏之软弱她在后宫作威作福惯了,此时忽然在颈项之处压下这样一座大山,岂不是令她倍感气闷?
然而气也好,闷也罢,她终于知道无法违逆过雍正的旨意。在男人冷冷的目光下对着方才还被自己瞧不上眼的疯婆子行了跪拜东宫的大礼。礼毕,她立刻指着年小蝶的鼻尖辱骂,说她不守妇德,秽乱宫闱。
“你可有证据?”那拉氏低沉问道。
好呀,我就知道你这疯婆娘和那姓年的一个鼻孔出气!想着,耿妃气呼呼回答说是亲眼所见纸片云云,没说完,就被那拉氏冷冷的一句“空口无凭”所噎住。
听到这里,胤禛已站起身,预备离开。不经意间,扫视了屋内物品的凌乱,又瞥了眼小蝶始终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起疑。
“怎么回事?你哪儿不舒服吗?”他走到她身边,捏住她的胳膊肘,小蝶闷哼之际,正想掩饰,却被男人拉过靠近,乘势卷起她的了袖口。登时,布满红点的手臂出现在众人眼前。小蝶不由地垂下脑袋,胤禛却几乎压抑不住怒气,为此,他叫住了借口身体不适正预备开溜的耿妃。
“怎么回事?”胤禛黑着眼睛,刚怒喝出声,就将身体哆嗦的耿妃吓得一个骨碌跪倒在地。“臣妾管教无方,请皇上饶命!”
“谁?是谁干的?”男人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很快,在得到具体的名字之后,他带着盛怒离开。直到与常喜走出闲梳院大门很远,站在一座可俯瞰远处景物的阁楼之上,他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向掩映在桂花树枝之间的那个屋子看了过去。矗立许久,直到见那拉氏和耿妃的身影出来,直到那扇屋门重新关闭,直到一阵凉风吹过,在常喜的催促声中,他才转身离开。
等到小蝶傍晚用过晚饭,曹老太监进来添置灯油的时候,才得知了这样的消息,“耿妃那边的一个叫什么蛾子的宫女中午投井自尽了。”
是叫绯娥吧?小蝶心中一声叹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抚摸着胳膊,划过后背,她忽然无比厌恶起自己来。就在她抱住脑袋陷入沉思的时候,老太监悄悄合上了门,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之中,打更的钟鼓敲响。什么时候了?小蝶睁开眼,揉了两下,忽然,窗外一阵响动。她急忙从桌边站起,晓得,是十四赴约前来了。
☆、CHAP124 扑朔迷离
金秋时节,丹桂飘香。正是小蝶屋子周围桂花开得最旺的时候。十四刚从窗户跳进来,就皱起鼻子,使劲儿嗅了嗅,眨着眼睛朝小蝶微笑,“好香呀!”
小蝶点燃蜡烛,看了看他的脸,察觉到他笑容的勉强,心噗通一声立即漏跳了一拍,睁着大大的眼睛,朝他靠近,“怎么样?小风那边的消息究竟如何?”
十四不理她,似乎卖关子似的,故意左右而言他,弯曲手臂掸了几下黑色衣衫上的灰尘,挑开窗缝儿,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问小蝶道,“怎么似乎一夜之间就开花了?昨儿我来的时候似乎还没这股香味呢……嗯……闻之令人心胸开阔,为之一振……小蝶……原来你喜欢桂花……”
小蝶听了脸上表情变得僵硬,缓缓地摇着头,凑到十四身边,瞥了眼外边茂盛浓密的绿色影子,别扭地朝他挤了挤眼睛,不快道,“桂花?以前我是喜欢的……现在……却不了……”
“为什么?这么清香,这么素雅……这米粒般鹅黄色的小花……小蝶……这些小花就像你……默默地绽放,温和却又沁人心脾……”说话间,男人趁势紧握住女人的手,目光闪动。
小蝶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想把手抽出,却反而被包裹得更紧。就在她抬起头为今夜男人的一反常态感到疑惑的时候,十四用力把她揽入怀里。抱得很紧。于是,小蝶不安的心情更加强烈,忍住衣衫下被扎后的疼痛,她抓住他结实的胳膊,正视他的眼睛。
“你有事想瞒我,是吗?”
十四扭过头,避开她清澈的视线,打起马虎眼。“怎么会?!我们俩可是知己,你别瞎起疑!”
他松开她的身体,又走到窗边,指着外边的桂花夸张地称赞起来。说是什么时候也让人学着在自己遵化的屋子前也种上一些。小蝶盯着他指手画脚舞弄的动作不说话。接着十四又问起了桂花常见的品种,小蝶把她所知的几个种类说了,更是引起他热情的附和与拍手;然后是两人关于桂花脾性喜阴喜阳喜干喜湿的问答,向来并不关心苗木的十四问得甚是详细。最后,没的问题问了,他又问起她屋外照管这些桂花的工匠姓甚名谁之类琐碎的问题。小蝶摇着头说不知,他“哦”了一声,才终于沉默下去,找了座位坐下。
淡淡的星光铺洒开来,顺着窗缝儿,调皮地钻进屋子,照亮了窗下一角。享受着这片自然光泽的地方丝毫没受到屋内烛光的影响,静静的,安详的,随着深夜的到来自在呼吸。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声音。
十四感受到头顶两道火辣辣的视线,终于忍不住了,从椅子内跳起,手贴脑门,叫道,“哎呀,小蝶,刚刚说的这些东西太多,我怕记不住,干脆你帮我用笔记下来,好么?”
“现在?”她扬起秀眉疑问道。
“有何不可?”
她不说话,提笔飞快地写完这些关于桂花种植的相关要点,当把手中记录完的纸张交到男人手中的时候,她刚暗自吐了口气,“啊,你说桂花……”捏着纸放入怀中,十四高大的身体斜靠在书桌边,仍对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继续纠缠。
小蝶受不了地终于对他喊停。“够了!”她发火了,摔掉手中的毛笔,气呼呼地站起身,双手扶着十四两边肩头,低吼道,“究竟有什么事,你非要瞒着我?”
男人摸摸鼻子,眼皮垂下,闭紧了嘴巴。
“为什么不说话?事到如今,莫非连你我也不可以相信了么?”她捂着脸绝望地尖叫。
“小蝶……”十四不忍,反抓住她冰冷的双手,放到嘴边,轻轻触碰了下,声音沙哑道,“原谅我……我这么做……也是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你……你现在过得已经够苦的了……”
“我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我以为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是知己。没想到……却原来……是我错了……”小蝶这时挣脱了他的双手,绕到书桌前,背对着他。
十四露出痛苦的表情,连连摇头。
“不,你没有弄错。错的,更不在我。我们俩谁也没有错!我们还是心贴着心的陈年老友!”
一声冷笑划过女人的嘴角。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起到了斗牛场上红布的作用。十四正是这头被刺激到的公牛。他着急地大步走过来,靠在了她的身边。
“不!你不能这样轻蔑地嘲笑我!嘲笑我们的友谊!天知道,现在可怜的我之所以没能倒下去所依靠的就是这份珍贵的情意!所以,小蝶,不要这么残忍,不要剥夺走我最后这一口赖以呼吸下去的氧气!”
小蝶不语。
十四握着她的手,前倾身体,眼泪流露出异常的焦急。“别说是朋友,是知己。我们之间的情意又何止如此?约莫三年前,在扬州古城外,那一场腥风血雨更是把我和你紧紧连接到一起。小蝶,你就是我的……我的亲人!曾共同相守的日子更是我今生最美好的回忆!小蝶,还记得吗?那一天你坐在‘旋风’背上,靠在我身前,被雨水冲淋的瑟瑟发抖的身体?还记得吗?那一天后来发生了的好多的事情……逃亡的我们遇袭,然后……后来虎妖死了,再然后……小岳子也……”
他颤抖着声音忽然停住。
小蝶回过头,看见了他眼里的泪水。小岳子是被年羹尧杀死的,想到这里,愧疚之情塞满了她的心。“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了他……才会害了你……”止不住的泪水拼命往外涌,一想到傍晚那个刚由于她而死的绯娥,她不由哭得更厉害。
本来十四旧事重提,就是知道她心善,同时也明白她对小岳子之事的自责心境。所以,一边暗地向小岳子在天之灵祷告祈求别怪罪,他一边又以此事来逗引小蝶开口理睬自己。这时,见目的已经达到,心中正觉得欣慰,却见逗引得过度,反惹她愈加伤心,不禁气恼起自己,用力拍打了下自己的嘴,拍着她抽泣的后背宽慰。柔声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不是你常安慰我的话么?怎么这会子自己反倒陷入烦恼中了?再说,关于小岳子这件事,我早说过了,不怨你,其实和你不沾染上半点关系。小岳子的仇人只有一个。这点,我自然看得清。”
听到他说“小岳子的仇人只有一个”这句话时,小蝶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止住哭泣,她抬头望了望身边脸色刚毅的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口随心意,问道,“你是必定要为小岳子报仇的,是么?”
十四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她的身体的颤抖,以为她因为又一次察觉到未来的血腥而害怕,便对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没说话,但这个笑容包含的意味,却有太多。小蝶读出了其中的信息,“别担心,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得安安稳稳,健健康康让我放心,就够啦。”
然而,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她想听到的是什么?难道她能厚着脸皮乞求十四放弃不报杀害岳暮秋的大仇,让十四饶那个人一条性命?不,她做不到。也说不出口。然而,她又该做些什么呢?想到这里,她更加眉头深锁。注意到她的担忧,十四干脆挑明现状。他劝慰道,“说报仇什么的,不过是我自己的打算。如今,那个人身居高位,权倾天下,不可一世,别说我,就是老四,想打他的主意都难!你……你这副模样……难道……竟还是心里放不下吗?”
说到后来,他眼角上扬,满脸充满了杀气。
躲避他眼睛的小蝶没看到他的表情,像个鸵鸟似的把头埋得低得不能再低。细弱蚊蝇地否认声小的几乎听不见。
十四心里一阵嫉妒,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停顿了好一阵,他忽然开口。
“或许,你听完我即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