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指派给十四爷的……可也必须对十四爷的安危负责……接着数不清的叫喊声又传来……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扔掉竹笼……提着剑……快步奔到客厅……你知道我……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小蝶睁大了眼睛,问。
“‘小骗子’!一个不再会吐舌、变色,不再会动一下的‘小骗子’的身影!”
“你是说……蜥蜴的尸体被人送过来?”
“不,比这更可怕!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没有鲜血,没有难闻的腥臭。关在精致铁笼子里的蜥蜴看上去就像活着的一样,一样那样机警地睁着眼睛,甚至它细长的舌头还伸出了长满锋利牙齿的嘴巴,但它的舌头收不回去了,眼睛也不再闪光,嘴巴更是无法合拢。身上的颜色更是无法再变换。它被定格了,永远的定格住了……”
“啊……我明白了……它被制作成了标本……”小蝶脸色转为惨白。
似乎并不理解标本一词的含义,但从小蝶眼里,灿英读懂了对方理解的意味。他又接着说道,“十四爷抱着这个不会动,不会变色的蜥蜴玩偶整整坐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我实在看不过去,走过去拍他肩膀的时候,才看见他眼角流出的愤怒的泪滴。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十四爷把手中化作泥塑一般僵硬的蜥蜴狠狠扔到地上,抄起长剑,把它戳了个粉碎!同时,嘴里把一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念了个十几个来回。”
“谁?”注意到灿英瞥视自己的目光,小蝶心里毛毛的。又重复着催促地问了一遍是谁。李灿英这才说出年羹尧的名字。
冷水凝结,会聚成冰。北风刺骨的寒意冲进小蝶的心底。她摇着头说是不信。解释很快来临。李灿英道,
“真的。后来我偶尔发现了那天十四爷先前看过的那封信。信是从西北军营寄过来的……上边还有大将军亲笔的署名……”
小蝶听不下去了,以至于李灿英后边所说写信人口气如何飞扬跋扈,如何气焰嚣张叫人不能忍受之云云都没能被她听进去。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点消失,她往后倒退了几步,在身旁男人的搀扶下,靠到了背后粗大的雪松树下。伫立在原地呆了很久。以至于连李灿英何时离开也没有察觉。直到听见头顶那片被称作吉祥化身喜鹊归巢的吵杂声,她才眨了下眼皮,侧过脸,让西沉红日的光辉并不直接射入她的眼睛。
地面上是安静的,周围几个在她身边匆匆经过并不停留的宫人们仿佛压根没见到她似的,很快走入各自的屋子,关紧各自的门扉。草地上也是安静的,安静得连最小的,野外常见的一朵开着蓝色花瓣的小花,也默默地折叠好自己的衣裙,小声地呼吸。泛着银色花边的草地睡着了,灌木丛也睡着了,落叶也不再飞舞。很快,连头顶的喜鹊也不再发出声音。厌倦了看了一日乏味景色的太阳就要离开,只在云层间露出没来得及抽走的衣袖,闪烁着,最后的金黄。默默重复着方才被灿英意外提起的名字,小蝶眼角噙出泪水。滴答地落在草地上。
游走在白昼与黑夜间的缝隙来了,晦暗的时光笼罩住天地。在一团傍晚的暮霭中,门外的脚步声忽然渐渐清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打破了这处冷宫的平静。
“咦,不就是这里了,额驸,这里不就是你妹妹现在住的地方么?”
小蝶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口。握紧胸口的衣衫,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倾听。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难道她听错了?是她过于思念产生的幻觉?陌生女人不满的娇斥声回答了小蝶的问题。女人用尖细的嗓音撒起娇来。“不管,不管,心采不管,心采偏要进去瞧瞧!额驸……方才皇上不是让你凡事都顺着我的吗?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终于,小蝶觉得这几日喜鹊的吵杂声与所谓的福祉预报名副其实了。一个叫她盼了好久,念了好久的人终于发出声音。虽只是咳嗽,但小蝶已经对他的身份确定无疑。“年羹尧……你终于来了……”转过头,瞅了瞅东边的小坟头,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CHAP129 谁在做戏2
“八哥……我们在这儿说话方便么……你看……她还在这儿……”
“但说无妨……这女子……喝了药蛇的血……昏迷过去……大夫看过了……说是要等到明日才会醒来……”
“这就好,这就好……八哥,你说吧,你今天为什么偏偏要把那个‘烂菜心’给请过来?”
“嘘,小点声……如今这‘烂菜心’的身份可是要比我们哥几个要显赫得多哪……”
烂菜心?谁是烂菜心?谁又在说话?躺在床上的谢小风渐渐恢复了意识,但却由于所吸蛇血特殊的药力身体机能还未恢复,既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眼睛。在辨明了所处允禩书房,屋内只有八爷和老十之后,她让自己成为安静的聆听者。身边不远处的对话又在继续。
吵嚷的老十说得很大声。他道,“我就特别看不惯那‘烂菜心’做作的模样!啧啧啧,八哥,亏得你能忍受得了,和她同桌吃饭,还弄什么黏糊糊烂糟糟的蛇肉羹给她吃,要是我,早躲得离她老远,朝着墙角吐了!”
小风遂明白,他们口中“烂菜心”指的是心采,心采,菜心,再加一个烂字,当真有趣。小风想到这里心里觉得好笑。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今日之所为也不过权宜之计罢了,早些我特地叫大夫给我配了止吐的药丸,中午之前调了水冲了喝了……”
允禩的话还没说完,就惹得老十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接着小风又听到清脆的拍击声,想来是老十大笑之余,用手拍打在允禩肩膀上发出的动静。
“哈哈哈……”老十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收起了笑声,用依旧带着好心情的浓浓鼻音道,“八哥这药丸改天也给我配来一些,好叫我收藏在府中,免得将来碰上……也好……哈哈……有备……无患嘛……哈哈哈……”说到末尾,他竟是又忍不住拍着手笑了起来。
允禩等他笑得差不多,假咳嗽数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叩击着桌面,斜眼看了看也回头朝门看的老十,闪烁起同样疑惑的眼睛,问老十老九为什么还没来。老十抓耳挠腮,想了会儿,说是恐怕老九还在为春香的事没解开心结,躲在家中闭门思过。允禩听到“思过”两字冷笑出声,一手猛拍早已失去知觉的大腿,叹息道,“唉,我本以为老九是咱们兄弟几个当中能看得开的,没想到……没想到……竟也是个实心眼……”老十听了不做声,好半天才抬起头兜着看床上谢小风的眼光看了允禩一眼,暗道,还说别人,你自己不还是一样?闭上眼一手托着前额这么想着,忽然,敏贞如鲜藕般白皙的容颜在心中一闪,咯噔一声,老十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屋外又响起敲门声。隆科多猎犬般的声音传来。允禩吩咐着让他跟着下人先到前厅喝茶等候,等脚步声消失,允禩才开始了自己的正题。
“十弟问得好,你既能问我为何会在今日邀请五公主心采来府里做客,就表示你现在凡事已学会用脑子了。孺子可教也!嗯,好,你且说说,依你看,我为什么要请这个瘟神?”
允誐迟疑了会儿,开口道,“怕是……怕是……八哥想借助这‘烂菜心’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吧……”见允禩朝自己微笑,顿时高兴得又往下说,“人人都知道‘烂菜心’是同老四要好的……所以……我想……八哥……可能是要有什么事情央请她代为周旋?!”
停留在允禩嘴边的笑容很快消失,平日里让人觉得亲切随和的五官被阴森森的气息覆盖,在允誐的面前变得狰狞起来。几乎是向发泄似的,允禩的眉毛僵直,惨白着脸,低着声音说道,“十弟为何不说得更直接些?看来,身为残废的我如今已沦落到需要巴结老四身边之人的地步了!”
允誐见他发怒,不由惊慌万分地跑到男人轮椅身旁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他食指指着头顶,向轮椅上的男人赌誓,说要是他老十有轻蔑八哥的这份心,就叫他不得善终。允禩冷着脸依旧不说话,允誐急了,抬起手腕,张开手指,猛地朝自己脸上扇了过去。接着,又是马不停蹄地几下,直到允禩气急败坏地对他喊停,憨直的老十这才停下自抽耳刮子的动作。
看着允禩向自己招手,老十依言在轮椅旁蹲下。
抚摸上对方脸上青紫交加的手指印,捧着满是胡须渣子戳手的下巴,允禩握紧另一只拳头重重砸在腿上,自怨自艾道,“不,不是你的错。是八哥,是八哥的性情变了!是八哥不好!是八哥的错!”
注视着允禩眼里的泪花,允誐伏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允禩把他的头拦在怀中,拍打着他的后背不停安慰着。“哭吧……痛快地哭出来吧……这难熬的日子……大家都憋屈得太久了……心里不痛快的人多了……”
男人哭泣的方式与女人不同。他们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好比启动快,刹车灵的新下线的汽车;女人就不同,她们的哭泣是持续性的,即使中间偶尔出现暂停,但隔了一会儿,又会接着抽泣、呜咽、断断续续地让声音渐强或渐弱。这种哭泣方式若比作汽车的话,则只好比作过了报废期怎么急刹也刹不住的类型。
就在谢小风为男人的落泪感到唏嘘的时候,屋里突然变得安静。眼泪被隐藏,由眼泪引发出的力量正在起伏的胸膛中积蓄。吞了口口水,允禩的声音主导了屋内的空气。他开始解说起约见五公主的真正原因。
“‘烂菜叶’除了是老四的红人外,很快,又要多一种身份了……是的……她就要嫁给年羹尧!老四目前最结实的臂膀,最得力的肱骨之臣!别……别……急着点头……十弟,你先听我继续往下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关于这位西北大将军……的事么,对,对,对极了,现在,终于等到能让我们把这件事完全捅出去的时候了!”
老十突然跳起,咋呼道,“什么,八哥,你把年羹尧和他妹妹乱、伦的事告诉‘烂菜叶’了?”
“嘿嘿……你以为我这么傻?就算我肯把这事儿说给要当新娘子的人听,人家也肯信?‘烂菜叶’可不是没心机的人;我们和老四敌对的形势仍然令她十分忌惮。也是合该着这个原因,我才借着郭络罗氏的名义给她下的请帖……唉……老实告诉你,老十,八哥我该说的都说了,该点到的东西一样没落,哼哼,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听说……老四那位疯婆娘病愈,老四借机大摆筵席,邀请众多亲友到宫中欢聚,其中‘烂菜叶’和年羹尧都在邀请名单之列!”
摩擦着手掌心的老十两眼被允禩的一番话点燃,闪现出比身旁蜡烛还亮的光芒。夜间嗖嗖的凉风沿着窗檐门缝钻了进来,老十走到允禩背后,把他连人带轮椅推到了木炭烧得正旺的火盆跟前。两人张开手指,伸到火盆上方烤火。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屋里只听到风簌簌的低吟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干脆断裂的声响。听不到说话声的谢小风正要在这股热烘烘的暖气中睡着,忽然,被男人低沉的叹息惊醒。
这个叹息她听得再耳熟不过了,就像年小蝶听见某人咳嗽一般,女人天生的灵敏向来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允禩又一次开口。只不过这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