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蝶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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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 第2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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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枯叶般,接踵不停地向他涌过来。一会儿,胤禛认定年羹尧良心发现,此刻这样对待自己是出于他的一片肺腑真心;一会儿他又觉得年羹尧这般态度的变化明显是在做戏,想故意通过这番表现让自己赦免他的罪行;最后,更诡秘的猜测浮出水面,年羹尧竟被怀疑到与隆科多狼狈为奸相互勾结的同等地步。对此,产生于胤禛脑袋里片面又武断的结论是,否则,怎么偏偏这么凑巧,他能得到这样舍生忘死的精准机会?好像隆科多就是为了成全他年羹尧似的。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觉明与年羹尧早已结识的关系就说明了一切。演戏,演戏,分明他们还是在朕面前演戏!
  想着想着,胤禛忽然觉得身边的厮杀叫喊声不再那么可恐惧。用力甩掉年羹尧的手,他决定一个人朝前边走去。
  他的这份异样立即被年羹尧察觉。
  “四爷……你怎么了……”话还没说完,一支划破寒风的羽箭在两人并肩的缝隙中擦过。身体不如脑袋灵敏的胤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年羹尧抬起胳膊肘猛地推了一把。胤禛跌跌撞撞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算稳住身体,皱着眉头正待发怒,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望,却见允祥的一个绕过来预备从后边救援的侍卫仰天倒在了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支末梢仍在微微晃动的羽箭。这侍卫中箭后手脚抽搐了,脸色苍白,张开嘴巴啊啊地痛苦呻、吟,直到一口鲜血从他的咽喉里涌出,才凸着一双眼珠死去。
  胤禛说不出话。死亡可怕的阴影第一次靠得他这样近。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吓住。望着那个刚刚在自己眼前死掉的侍卫趴伏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冰冷的绝望如冬季紧贴河流冰封表层下的那层水一般,沿着他的皮肤一直钻进他的心。差一点,差一点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了!望望已抢夺过一把长剑,捏着剑柄,挡住自己,奋力厮杀的年羹尧,再望望那个侍卫,胤禛垂在体侧攥成拳头的手指开始发抖。所有思考的包袱掉落。他不再想任何的问题。
  他的嗓子干哑,他的双眼模糊,他的脑袋眩晕,他的步伐沉重……一种类似于徒步在烈日下沙漠里的感觉征服了胤禛的身体。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要到哪儿去?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数个硕大的问号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意识更加混乱。甚至于在这个可怕的瞬间,他忘记了他的名字,他的姓氏,和他俯仰天下的地位。
  生与死的一线间,确实不需要那么多累赘。
  然而,另一个男人的表现却做到了让史学家足感欣慰的程度。年羹尧,沾着满脸、满手的鲜血,仍在殊死搏斗!
  若说隆科多领着的一帮内应凶残野蛮得仿佛一群豺狼的话,那么年羹尧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兽中之王!被激发出所有嗜血性情的他用镇定与勇气为胤禛、也为他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全神贯注中,他抖动手腕,转换身形,凡手中长剑所到之处,就有人应声倒下。渐渐地,他周围的视线变得清晰;反贼的侍卫不再敢往他身边靠近,剩余的数十个侍卫的内应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用在午夜坟地间看见幽灵般的眼神望着他,在隆科多的几番催促下才晃悠着腿脚往年羹尧这边移动了一步。然而,当这一步的逾越落进幽灵的眼里,幽灵向他们投来怒视的目光后,他们立即身体跳起,纷纷往后大步退去。
  这时,人群中发出诸如此类的叹息。
  “啊,那个人是谁?!”
  “年……年夜叉……”
  “老天!莫非就是那个在西北杀人如麻的魔鬼?”
  “除了他还有谁?!”
  “听说几年前他在扬州古城外的事迹了吗,那一夜,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在受伤的情况下干掉了一百多个头戴虎皮面具吃、人、肉的盗匪!”
  反贼们不再开口。望向年羹尧的视线变得更加热烈。在凭借身体厮杀、胜者为王败者寇的人类世界里,弱肉强食的生物界规律同样适用。强者获得同类出于认可的敬畏。
  面对反贼的突然停手,允祥率领的一干侍卫也停止了攻击。如爆竹般猛烈的、瞬间的、巨大的骚动继续在这些被史学家忽略的侍卫与反贼之间游走。这次,不光是隆科多那边,就连允祥身边的几个侍卫,也纷纷交头接耳,低声细语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北大将军呀……果然勇猛非凡……”
  “是呀……你们看……就连他的敌人……我们的敌人……也被他拼命杀敌的模样所惊呆了呢……”
  “我看,这位大将军几乎可以与咱们的十三爷相媲美了!”
  “嘿嘿,怕不只是十三爷吧……还有……”
  最后一个人的话没说完,就被人用力拉扯住手指。立即,这人咬掉舌头,红着脸,什么话也不肯再说。
  利用这个难得的空档,允祥发挥出气势夺人的策略。大喝一声,他踩在一个反贼的尸体上,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长刀,朝反贼们挥手。
  “你们一干人等听着……跪地俯首,扔掉武器!此时此刻,大内的禁军统领多铎正带着宫中数千侍卫连同驻扎在京郊的骁骑营的数万兵马一起赶往这里!你们很快就会被包围。你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束手就擒,皇上才可能对你们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不要再被隆科多利用了!”
  话音刚落,隆科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摇晃着手里的长剑,立刻哇哇大叫。
  “我X你娘的,大伙儿别相信他的话!十三和雍正是一个鼻孔出气!心胸狭窄喜爱猜忌的雍正岂能轻饶了你们?!别做梦了!如今,只有大伙儿并肩豁出性命,赶在军队到来之前杀了这残害兄弟,气死亲娘的滚蛋皇帝,才能早些定下大局!也才能保住你们各自的身家性命!”
  反贼侍卫们立即炸开了锅。议论间,隆科多更大声描绘起胤禛的罪状来,显然,反间计他使得并不比允祥要差。
  他是这样对护卫皇帝的侍卫们说的。
  “自古忠孝仁义便是你们被灌输的定律。从进宫起,你们就被告诫要忠于大清,忠于朝廷,忠于皇上。忠诚的概念临驾于家庭范围内的孝、仁、义之上。一个人在面对向国家尽忠与向老母尽孝的时候,凡大丈夫者往往舍后取前。其目的就是要把国家、朝廷与皇上摆在第一等的位置。由此可见,忠诚的弥足珍贵。你们诸位此刻一片赤诚忠君之心,我也是能够深刻体会……然而,你们却只看到了事物的表面。真正的、邪恶的,见不得光的事实被掩盖,被隐藏。一个丑陋的、阴暗的皇帝没有被你们发现!现在,就由我来给你们揭开他的假面具!他,他,爱新觉罗胤禛,我告诉你们,他就是一个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伪君子!道貌岸然的、满口佛理、道德的卑鄙小人!”
  年羹尧保持戒备地一直挡住身后的胤禛,但听到这儿,终于也忍不住回头瞥了被诽谤者一眼。然而,他从胤禛脸上看不出任何细微的变化。胤禛只是凝神听着,方才脸上死人般的苍白褪去,眼皮下垂,手指自然蜷曲相握,似乎是心不在焉地在听别人被指摘的故事。
  松了口气的年羹尧回过头,隆科多铿锵有力的话逐字在空气中展开。对着隆科多,年羹尧感到仿佛对着一口刚刚被人撞击过发出长鸣的铜钟;身材矮小的隆科多说起话来倒十分洪亮清晰。诋毁之言继续滔滔不绝地被吐出:
  “你们不知道吧……胤禛本身就是个大骗子!他用欺骗的手法愚弄了整个朝廷,整个天下的百姓!他的这个位子是怎么得来的?难道真是先帝爷写好了遗诏,被特定的人从正大光明匾额后取出来的么?放屁!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是他!这个不被先帝爷看好的儿子,勾结了先帝遗留下的宜妃,篡改了遗诏!”
  “你胡说!”允祥第一时间提出否定,正准备还原真相的他刚要开口,却被胤禛轻轻的一个手势制止,手势的意思很明显,胤禛要让隆科多继续说下去。尽管着急愤怒,允祥仍然尊从了他四哥的意思。只是伫立在原地,看了看依旧踩在脚下的那个反贼的尸体,举起手中长刀,用力把那尸体拦腰斩断。
  “哈哈哈……”隆科多的长笑传来,指着愤怒的允祥,他的眼神更兴奋,话说得更具诱惑力。
  “怎么样,你们瞧瞧……我说对了吧……你们的十三爷已经开始为此恼羞成怒了……因为我下边要说的就是他们想要蒙蔽你们每个人的事实!宜妃……这个被满朝文武不知多少人诟病过的女人待在雍正的后宫里,没过几年就死了……莫名其妙的死了!哈哈……杀死她的人自以为结果了她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充满罪孽的秘密了!然而,纸包不住火。阳光终将普照大地。宜妃在临死前,终于找到人,把这桩事情给写了下来!诸位请看!这里有宜妃的亲笔笔迹,上面清楚地说明,说明先帝爷传位的是当时坐拥西北兵马的十四爷!”
  说着,他当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在手掌中展开。纸上具体写的内容不再重要。捏着这张纸之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开始收效。
  议论的潮水再次沸腾。这回,允祥这边的侍卫完全傻了眼。他们一个个忽而看看满脸通红憋足气的头领允祥,忽而看看自信满满的隆科多,忽而又偷偷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雍正的方向打量几眼。最后一点主见在他们的头脑里消失。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隆科多见状大喜,小心叠好从八爷府里带来的这张宝贝放入怀中,砸吧着嘴巴,睥睨雍正一眼,眉飞色舞地继续,
  “所以,大家现在都清楚了。这个叫百姓,诸多好汉都尽忠于他的皇上,他首先就不忠于他自己。玩弄权术手段,欺骗所有人,为的就是达到他霸占属于十四爷之天下的目的。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件事气死了他的亲娘……”
  听到这里的年羹尧,忽然被身后牙齿颤抖,手指攥紧的细微摩擦声惊扰。
  正午的太阳照射在头顶。能听见一片落叶的法华寺靠近东边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安静。几棵高大的脱落了绿衣衫的梧桐树矗立在几块巨石周围,树底下是一块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冻僵了的荒废草皮。就像所有繁华之地总有荒凉之所一样,不同于正殿的整洁光亮,此地正是法华寺这只孔雀屏羽后隐蔽、赤、裸的部分。很多野草在这里扎堆。正因为它们,才让这块草皮继续保持生机。得益于自然雨露的浇灌与阳光慷慨的给予,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野草们长势惊人。无休止地蔓延在草皮上。其中的一部分甚至高过了人的胸膛。而这,这种掩体式的遮挡,也为年羹尧能独自保护胤禛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没有回头,年羹尧已确认出四爷的怒气。这时,胤禛的怒气不再成为他恐惧的源头。年羹尧觉得自己已经和四爷站到了一起——在经历过这样一场生死考验之后。过去所有的牵绊、纠葛,不愉快的回忆都已经在方才的刀剑中化为灰烬。他重新得到了洗礼,也被重新认可。停留在这份认识中,年羹尧陶醉不已,将不该再以功臣自居的失误遗忘。
  隆科多接下来又添油加醋地指摘了雍正在仁与义两方面失守的德行。雍正被指责为心狠手辣,残害亲生兄弟允祯,无端杀戮朝廷中与他政见相佐的政敌。
  作为结论,隆科多总结道:
  “对于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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