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着积雪来到李琦的房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准备寻个方法爬到屋顶。
爬上窜下的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谁让我从小就是个假小子。可自从我十三岁那年,为了摘蒸菜的“肚不扭”,掉进了邻居的粪坑里之后,我就莫名的换上了恐高症,自此发誓做个文静的少女。这些年来,我虽然还是大大咧咧,但是已经不会爬树爬墙了。
时隔多年,重操就业,我多少有点害怕,好在技巧没有忘记,最终也是爬了上去。
我趴在屋顶上,向下看的时候,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害怕,顿时佩服我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也太牛了吧。我根本就不敢站起来,只能手脚并用的向前爬。边爬边喊,“齐王。”
宇文宪停下笛音,转过身来,看到我时愣了片刻。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估计又是惊着他了,不过看他一脸懵的样子,都能做成表情包了。
他赶紧走过来将我扶正,我顺势坐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打死都不愿意再移动半分。我再次发誓,以后绝不爬这么高了,不然让我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唉,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吃一次方便面。
宇文宪以为我是来找他算账的,赶忙向我致歉,“是不是臣弟扰到了皇后娘娘的清梦?”
事实上,他确实扰到了我的清梦,但人家真的不好意思说实话,不然多没有礼貌。刚要摇头说不是,转念一想,他没打扰我,我大半夜的跑来同他幽会,太不合适了,于是摆摆手,很含蓄的说,“没事。”
宇文宪真的算得上冷场王,每次我同他在一块,必是想不起来该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爱讲话。
我很是苦恼,我是要干什么的来着,对了,开解他。
不过该说什么呀,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是算了,估计李琦会变成鬼来找我。
老实说,我还是相信有生死相许的爱情的,但老兄,她死的时候您可没跟着死,八年了,再深刻的感情也该冲淡了吧,何苦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再说了,大晚上的吹冷风自残,李琦就能活过来了吗?
我把老太太塞给我的鸳鸯扣拿了出来,递给宇文宪,用充满鼻音的腔调说,“这个还给你,夫人说让我再戴几日,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妥当。”
老实说,我只是害怕带死人的东西而已。
宇文宪盯着鸳鸯扣,半天没伸手,我心中忍不住吐槽,你倒是接着呀,老娘手都要冻僵了。
他把鸳鸯扣拿了过去,直接揣到了怀里,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深情的抚摸。可能是睹物思人,不想再看吧。
我突然打了个喷嚏,宇文宪反应过来,道,“皇后娘娘,天黑风大,小心受了冷,还是回去吧。”
那可不行,我爬上来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就这么草率的回去,不能白来一趟啊。
我抽了抽鼻子,试探性的问了句,“齐王可是在想李琦。”
他的眉头皱了皱,手指紧握了一把笛子,没有答话。
我只能把T V B的经典台词拿来用,“人死不能复生,看开点啦,你不开森,天上的李琦也会不fai乐哒。”
他苦笑了一声,道,“若是琦儿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想了好半天。眼见电视台词没有用,我继续第二波攻势,“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
这句话用起来好像不太合时宜,但理科生的我是个古诗渣,就会这么一句。
宇文宪还没反应过来,我便看到隔壁院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达奚镇。
看见他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与他碰面的人,着实让我大跌眼镜,竟然是敏敏。
好嘛,孤男寡女,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幽会。
我记得之前也见过他们偷会,当时觉得奇怪,后来就给忘了,这次事件重演,我又想了起来。
院落中的灯笼和皑皑白雪让他们的身影清晰的暴露,不过大晚上不睡觉偷看他们幽会的人,可能也就只有我了,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两个虽然全程只拉了小手,但足以证明,两人相互有情。
我看到这一幕,简直要担心死。按理说,我是很高兴他们两个人能相互喜欢的,但达奚镇袭爵郑国公,身份非常,而且听说宇文护的亲信侯伏侯隆恩之女络何公主明年及笄,宇文护曾有意将她指给达奚震。
宇文护为了削弱宇文邕的势力,最喜欢软硬兼施,之前杀达奚震未遂,这次肯定是要用联姻的法子了,定会帮她指婚的,结果如何,一目了然。敏敏现在这么做,简直就是在作死啊。
话说,这些侍卫怎么都爱喜欢和自己身份不搭的人相恋啊,齐轨是这样,达奚镇也是这样,真是愁死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敏敏引火自焚,必须把他们感情的火苗扼杀在摇篮中。虽然拆散鸳鸯是很残忍的事情,但做一对分开的活鸳鸯,比做一对死鸳鸯强。
我朝那个方向看了半天,自然引起宇文宪的注意,眼见他要回身来看,我蓦然一惊,可不能让他看到敏敏犯宫规啊。于是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佯装镇定却语无伦次地说,“总之,齐王,您可一定要加油啊。。。。。。。。对了,确实好冷啊,咱们下去吧。”
我转移注意力的法子,真没电视里看起来那么好使,宇文宪还是不管不顾的转了头。他看清楚远处的人影,没有说什么,只是抿嘴笑了笑。
他笑看了我一眼,我们同时意识到,我的手还抓着他的肩膀,两张脸离的极近,近得几乎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
我赶紧把手放开,将目光移向远处。
远处的景色很美,夜幕虽然深重,但仍看得清天空的颜色,大片大片的云朵,像黑色的棉花糖,看来又会有一场大雪。
宇文宪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那个,皇后娘娘,您不是说要回去吗?”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揉搓,呵呵干笑道,“是啊,回去吧。”
下屋顶时,我恳求宇文宪,“求齐王千万不要把敏敏的事情说出去,本宫感激不尽。”
宇文宪点头说好。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觉得莫名信任。
我回到房间,一直在担心敏敏的事情,一夜都没有合眼,坐在凳子上思考。第二天敏敏进来的时候,还把她吓了一跳,她不敢相信我会起这么早,我也没听她说自己是一夜未眠。
敏敏伺候我洗脸,之后拿着手巾替我擦手,全程笑容满面,都没注意到我在看她。
看她那么幸福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开口。我是个崇尚自由恋爱的新时代女青年,怎么会想要做出伤人情感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只要敏敏和达奚震在一起,宇文护就有借口将达奚震置于绝境,他要么选择娶络何公主,到时宇文护不管,络何公主也不会放过敏敏,要么同敏敏共赴黄泉。总之,宇文护为了扳倒宇文邕的势力,是一点机会也不会错过的。
可是我自己也有喜欢的人,我每次只要一想到宇文邕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就难受的肉疼,让我离开他更是无法忍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该如何是好 。
我很含蓄的同她说,“敏敏,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我不想你留在宫中做老姑娘。我去求皇上放你出宫,为你寻个好人家可好,或者,你回突厥也行。”
敏敏蓦然怔住,半晌跪在地上,哭道,“皇后娘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生敏敏的气?”
我愣了愣,冷声道,“没有。”
她不安的摇着头,啜泣道,“皇后娘娘,奴婢知道您发现了我和将军的事情,否则您绝对不可能让我离开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您从来舍不得让我离开您,更何况身在异国他乡,您更是不会舍得敏敏的。敏敏知道和将军在一起,犯了宫中的大忌,可我们是情不自禁啊。您逃出皇宫时,我就发誓要跟着,可您不让,我没了法子,就偷了将军的令牌,跑出去找您。可刚出了长安,就遇到了歹徒,将军即时出手将我救下,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偷了他的东西,可他没有怪我,还救我,后来又帮我把事情瞒了过去。那时我就发誓,这辈子不会离开将军,皇后娘娘,奴婢真的很喜欢将军,求皇后娘娘成全。”
我听她说这些话,鼻子一酸,心里难受的不得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丫头,竟然为了找我,吃了那么大的苦。
☆、刺杀
我把敏敏扶起来,本来想要说的决绝的话,最终是没有说出口,只能转变个态度,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劝慰。
敏敏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什么也不说,让我颇感头大。
有些话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很无力,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旁人说两句,你就会放弃的呀。琼瑶剧看了那么多的人了,我怎么还能如此天真。不过我现在的做法,和那些愚昧家长的做法简直一毛一样。
想到这一层,我竟然生出一股恶寒,想拍死自己。
敏敏泪眼汪汪的样子实在可怜,我只好让她先离开,想着这些事以后再说。说不定,宇文护把络何公主的事情已经忘了。
吃早饭的时候,天上竟然出了太阳,大家围坐在饭桌前,心情似乎都好了很多。老太太仍旧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心情很好,她说了挺多话,说宇文邕偷过邻居的瓜,还打过欺负李琦的邻居。
平日里严肃的宇文邕,哪里被人这样说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家想笑,也只敢憋在心里。我知道了很多宇文邕小时候的事情,越发觉得奇怪,小时候挺活泼的男孩子,怎么变得这样不苟言笑了。
老太太还说宇文宪和李琦的生日只差一天,一个出生在雪夜,一个出生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老太太一提到李琦的名字,宇文宪的脸色就不太好,可老太太全程说的话,基本上都和李琦有关系。不知道这顿饭,宇文宪吃得有多难受。
眼见着天气那么好,李夫人提议大家到后山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宇文邕点头说好,皇上都同意的事情,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我们回房换了件清爽的衣服,在大厅相聚。
我出来的时候,大厅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无聊,索性坐下来嗑瓜子。后来人齐了,大家簇拥着上马车,我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带上。
每次我和宇文邕单独坐在一起,他就不爱讲话,我觉得很是无聊。其实马车那么宽敞,可以再坐下许多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要和李娥姿分开坐。敏敏说这是宫里的规矩,皇后不在的话,她才能和皇上同乘。
既然宇文邕不理我,那我就嗑瓜子。
瓜子这东西,就是越吃越香,我吃得停不下嘴,可手中抓满了一把瓜子皮之后,发现没地方扔,只好作罢。下了马车,我意识到一件事,古代也没有垃圾筒啊,我到哪都必须扔到地上,还把它们抓了那么久,简直就是个二货。
一下马车,李娥姿就迎到了宇文邕面前,同他福身。路面并不宽敞,而且正在化雪,三个人走着实费力,我自动的向后退了两步,敏敏小声提醒我,贵妃怎么能走在皇后前面,太不合规矩了,非让我抢上去。我被她这么一推促,脚下的鞋子陷进泥泞里,使劲一拔,脚便从鞋子里跑了出来,直接踩在了泥里。
场面着实尴尬,我觉得挺丢脸,没敢出声,悄悄穿好鞋子继续走。一路上脚里都粘粘的,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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