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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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穷处-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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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听赵备下旨,显然皇帝一门心思只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性命,恨得直想跺脚。算算时辰,符陵等人此刻应已到了海边,良机稍纵即逝,事情已不可为。江宁无险可守,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早做准备逃往南方,便退而盘算该如何脱身回去收拾细软家当。正转着念头,忽听赵备唤道:“丞相?”

王允应道:“臣在!”

赵备道:“秦军若不日兵临城下,丞相有何良策?”

王允暗中骂一声昏君!你既已下旨召回军马,煮熟的鸭子都已飞了,还来问我良策?故作为难,沉吟一刻,方道:“臣以为,如今秦军出其不意渡江南下,气势正盛,而南方勤王之师仓促之间难以筹集,陛下不如避其锋芒,先行南巡,并派人与秦国和谈,赢得回旋之机,再谋反攻不迟。”

赵备不住点头,道:“爱卿所见,甚合朕意。朕即日起南巡闽州,丞相则留守江宁监国,和谈之事,全权托付于卿!”

四十四 侯赢重一言(上)

王允的脑袋顿时嗡地响成一片,万不料赵备会打这种主意,留在此处,等于掉入火坑!赶快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涕泪交流:“国家危在旦夕,臣决不能弃陛下于不顾,愿追随陛下左右,生死与共!”

赵备双手将王允扶起,神色凝重,用衣袖拭了拭眼角,长叹一声,道:“唉!爱卿忠心耿耿,朕实感欣慰,朕亦舍不得爱卿,但监国事大,且卿又长于与敌周旋和谈,朕遍观满朝文武,危急时刻,如此重任唯卿可托付!朕走以后,万事皆由卿做主!爱卿切莫推辞,辜负朕之厚望!”

王允叫苦不迭,冷汗已打湿脊背,见赵备紧盯着自己,无可奈何,虽极不情愿,也只得跪下道:“臣遵旨!”心头迅速盘算,要不等皇帝一走,自己就装病不出,趁机逃走?忽想到他刚才说“万事由卿做主”,若自己能与符陵和谈成功,岂不是可取其位而代之?即使偏安一隅也好。若和谈不成,再逃不迟。王允打定主意,心下稍安。

赵备随后召集文武大臣,具体商议南巡事宜。商讨至入夜,赵备正式下旨,只留给王允数万老弱残兵,其余兵马皆护驾南巡。这时江宁已传遍秦军渡江的消息,再加之午间的刑场变故,一时间人心动荡,风声鹤唳,大户人家纷纷连夜出逃。第二日一早,赵备带了嫔妃百官,仓皇辞宫出城,数万逃难民众浩浩荡荡相随同行,场面更是一片混乱。

那边符陵留下燕云十八骑断后,自己只带着楚翔,纵马风驰电掣。直奔海边。但这五十里地虽不算远,对符陵而言却不吝为一场酷刑。他一月来内伤日益加重,但操劳国事。忧思楚翔,无暇也无心治疗。这几日马不停蹄昼夜奔波。赶到江宁,已成强弩之末,虽于千钧一发之际,火中取栗救出楚翔,但也耗尽了他的内力。刚才从城楼上冒险跳下。更加重了伤势。此时马上颠簸不已,符陵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又似有一把刀在生生地切割着脏腑,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口中一股接一股的腥咸。符陵不敢稍作停留,一路鞭策墨云,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海边,一面咬紧牙关,将喉间涌上来地鲜血都咽了下去。

肆虐的北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沙粒雪尘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如石子一般,疼痛难忍。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符陵用斗篷裹住楚翔,尽量减少颠簸给他带来的痛苦。狂奔一阵。终于听见了海潮呼啸。这一带海岸尽是巨大地岩石,唤作鱼嘴湾。可泊渔船。符陵本约定了与接应的人马在此碰面,但此刻海边竟寂无一人,海面上风雪正大,雾气笼罩,看不清有无船只。

符陵策马冲上海边一块凸出地礁石,抱着楚翔跳下马来,却突然眼前发黑,脚下一绊,滑倒在石上,翻滚了一圈,楚翔也跌到旁边。符陵吐出几大口腹中的淤血,仰面躺在雪地上,浑身骨头都象是被拆散了,再不想动弹分毫。墨云挨过来,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符陵的前胸,伸出冒着热气的长长的舌头,一下下地舔着他地脸庞。符陵拍拍它的头,轻笑了笑。远远地传来纷乱的马蹄声,符陵估计距离,追兵大约在十里开外,深吸一口气,一手扯下腰间的剑鞘,用力拄在地上,努力支撑起上身,半跪着想要站起来,忽听躺在身边的楚翔微弱地叫了声:“陛下?”

符陵左膝跪地,右腿半蹲,俯身看他:“翔

楚翔眼中点点泪光闪烁,艰难地道:“陛下,你……你何苦……来救……救我?”

符陵闻言苦笑,却不回答,微微喟叹:“翔儿,你……你这是第二次问朕同样的问题了。”

楚翔愕然,第二次?半晌才记起,上回曾中了灭天剧毒,又被蛇王青冥所伤,符陵不惜用他的鲜血相救,接连输血七日,才拣回了自己一条性命。当时醒来后,自己也曾问过他相同的话,他也曾这样叹息……而这回他又是冒了什么样的危险?所谓九死一生,不过如此……还需要追问原因么?天下最不知好歹地人,怕非我莫属了吧!但……楚翔心头迷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又是一阵窒痛,正不知说什么,符陵已一手抬起他的头,搁在自己的右膝上,深深地看着他地眼睛,一字一顿坚定地道:“翔儿,不管你是恨还是感激,是朕救了你!”

“是,陛下。”楚翔仰望着他,符陵居高临下,犹如天神。

“从今往后,你的生命,不再是你自己地,只属于朕。”符陵地口气霸道,咄咄逼人。

“是。”楚翔答道,却有一丝迷惑。

“朕要你答应一件事。”符陵目光如炬,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之力。

“什么……事?”楚翔惘然地问,自己已经成了这种样子,还能为他做什么事?

“朕要你,要你为了朕,好好爱惜这条命,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许求死,不得擅自放弃生命,听到了么?答应朕!”

楚翔闭上眼沉默片刻,“陛下……我……尽力。”

“不!朕要地是你的承诺。”

“我答应。”楚翔终于吐出这三个字。风雪嘶叫中,符陵的声音却如钟鸣,一下下撞击着楚翔的心扉。热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的力气,楚翔又加上一句,“我发誓!”原来他要的竟是这个!当初若不是以死相胁,他又怎会放自己回国?又怎会有今日之事?生死于己,固为一念之间,但对他……罢了,若能逃出去,此身如同再造,以后就当是为他活着吧!

符陵微笑:“朕相信你。”目光明亮柔和,光彩奕奕,俯首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又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滴。“也要你,不许再忘了朕说过的话!”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符陵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枚药丸来,喂楚翔服了一粒,自己也服了一粒。

四十四 侯赢重一言(下)

片刻后,楚翔只觉有一股热气暖暖地护住丹田,寒冷疼痛都略有缓解。符陵将他放平,道:“闭上眼,别的都不要想。”站起身来,准备迎敌。

正在这时,礁石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很快有数人攀着崖壁爬了上来,为首的却是季德将军,一身戎装已被海水湿透。见到符陵,季德连忙跪下磕头:“陛下,海上风浪太大,大船无法靠岸,臣等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符陵暗松了一口气,面上仍是镇定自若,指着楚翔吩咐道:“你们来得正好,先抬他上船,小心他的伤口,不要沾了海水。”

接应的已准备好了担架,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楚翔抬上去,并有人来牵了墨云。季德见到雪地上斑斑血迹,大惊失色:“陛下受伤了?”便要来搀扶符陵。

符陵将他推开,道:“不用。”提一口气,顺着大石边缘慢慢挨下去。

刚到海边,忽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穿过风雪,飞奔而来,马上伏着一名黑衣人,到得符陵面前两丈,那人突然滚鞍落马。符陵上前一看,却是燕云十八骑中的燕飞,他背心中了一箭,已是致命的伤!鲜血浸透了衣衫,身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迹。符陵蹲下身去,燕飞艰难地蠕动嘴唇,低低唤了声:“陛下……”

符陵忙问道:“其余的弟兄呢?”

燕飞摇了摇头,无声地阖上了双眼。十六K文学网符陵心中一凉,明白燕云十八骑已全数牺牲,多年来为自己出生入死,今日却埋骨异乡!探了探燕飞的口鼻。也没了呼吸。站起身,符陵默然肃立片刻,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你放心去吧!朕一定会为你们报仇!”抬眼望向来时之路,隐隐已可见雪尘滚滚。

一旁的季德劝道;“陛下快请上船。再迟了就来不及了!”

符陵点头,下令道:“将燕飞也带回去!”

因大船无法靠岸,来接应的只有三只小艇。海边风浪甚大,小艇摇晃不止,符陵看着楚翔被小心翼翼地抬入船舱。这才登船,季德即命起锚。此时,周国地追兵已冲到海边,箭如雨下,好在海面上雪雾弥漫,箭矢大都失了准头,落入海中。季德站在船头,暗自担心:这样的天气,不知周军是否会出动水师追捕?待小艇驶出二三十丈外。箭雨却突然停下。季德远远地望见似有一人从后面赶来,周军为首的将领跳下马来,和他说了几句什么话。那将领听罢后再度上马,竟拨转马头。往回城方向去了。身后地士兵纷纷跟上,不大功夫。岸上的大队人马已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旷地海滩和不知疲倦的海涛,卷起雪白的浪花,一浪浪扑向岸边黑色的礁石。

季德诧异不解,走进船舱,但见楚翔躺在舱中,符陵坐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右手,静静地凝望着他。季德正要禀报,符陵已转过头,开口问道:“周军撤了?”

季德道;“正是!只是这事有蹊跷,他们本该派出水师设法在海上追击,怎么突然就撤兵了?”

符陵淡淡一笑,道:“陈郁果然不负朕望。”刚说完,眼前一片昏黑,终于软软地倒下,握着楚翔地手却不曾松开。

季德等忙将符陵扶到一边,小船颠簸得厉害,无法救治。楚翔自上了船,就被颠得昏天黑地,全然不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忽听符陵提起陈郁,隐约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正要问时,符陵已昏了过去。楚翔心头一紧,张了张嘴,也失去了知觉。

小艇沿着海岸向北行了数里,与在海中守候的两艘大船汇合。大船放下缆绳,将小艇逐一吊了上去。苏太医等早已等候在船上,为符陵楚翔服药急救后,送入船舱中安置。大船逆风北上,入夜时分,过了长江口,进入秦国境内,一路并无拦截。大船在预定地点靠岸停泊,岸上安排了马车迎接,季德将符陵和楚翔分别送上马车,两人却仍在昏迷之中楚翔真正醒来,已是三日之后了。睁开眼便看见床顶的青色纱帐,略略动下手足,虽然四肢百骸仍痛得厉害,但身下软软的被褥,再不是天牢里冰冷潮湿的地板,自己真的是脱险了?忽回想起法场一幕,竟恍如隔世,转头四顾,见这是幽幽静静一间厢房,紫檀屏风,雕花窗棂,四壁悬着几幅花鸟卷轴,陈设雅致,但显然也不是符陵的宫殿。符陵,符陵呢?突然想起自己昏倒前,符陵满身是血地倒了下去……他,他怎么样了?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陛下……”

楚翔刚唤了一声,便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公子醒了?”楚翔转头,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正从床尾忙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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