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of our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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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of our times-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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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确实不甘心。

  我不愿意是个不被想起的影子,也不愿意是给你束缚的过去;不,我不愿意,不愿意被冠以“ex(前任)”。所以我问余星,陈峻还好吗?settle down(安定下来,双关语,指工作和感情两方面)了吗?

  余星大笑,她说哈哈,陈峻是个同性恋啊,还是个想法那么多的人,怎么settle down。

  我得到了一些安慰,又觉得有点失落。“同性恋”三个字仍然让我觉得有些紧张,但已经不会觉得如芒在背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主要是一些关于页岩气开发的现状、进程、技术难度和上层建设——我比你之前认识的样子要博学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个职业有一大好处,就是知道当前的中国乃至世界在发生些什么,而哪些行业又迎来了颠覆。这对我近乎埋头读书什么也不懂的本科生涯是一种极大的提标改造,把我打造成了一种比过去优质的资产。

  是不是,在你的会计报表里,我已经被计提减值完了?

  因为她公司里内部庆功宴的事情多半涉密,我没有多留,闲聊了一会儿就撤了——我发现经过整整两年的锻炼,我和人闲聊的能力进步了很多,不再是昔日那个闷葫芦,何况聊天的对象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见证过你我的人。我收拾东西离开,打算坐火车去赶当晚的飞机,然后被余星叫住了。

  她说,华朝达,如果你真的关心,不妨去问一下郝长仁——哦对了,郝长仁回上海工作了,他11月初结婚,你想去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去,见她笑得很漂亮。

  “没什么,我想郝长仁也愿意请你的,不过他找不到你,所以我代替他邀请你。”她把手交叠着抱在前胸,非常懒散的样子,又说,“回头给你郝长仁的电话,他和陈峻联系得很紧,你自己去问他。”

  我在回成都的火车上接到她的短信,是郝长仁的电话和邮箱,旁边画了个笑脸表情符。我没有犹豫,但确实需要时间鼓起勇气,然后在候机厅给郝长仁发了短信,这样我可以有至少3个小时的缓冲时间,晚一点看到他的回复——但我确实又想早点看到,百爪挠心。

  回北京的飞机晚点了,我快11点才登机,一直昏昏沉沉,我想到余星说的话,又想到郝长仁,想到我们在X大所有的过去,好像又登上两年前从美国回程的航班。负压作用下,我一直耳鸣,并引发头痛,但并不想去治愈它;我想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笃定,再见到你时,我不会一败涂地;我想到你可能站在这一片土地上朝我笑,而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九)

  深秋的上海温度已经很低,华朝达穿着衬衫西装,在新郎的车队里帮着忙活。他想自己都觉得有点冷,穿抹胸裙的新娘要怎么坚持下来。

  郝长仁很兴奋,也很紧张,说话咬了两次舌头。他说华朝达啊,你穿这么帅,一会儿迎亲靠后点站啊,不要抢我风头。

  然后他又笑着说,可以看看伴娘们,有没有合意的,哥给你撮合一个。

  华朝达是头天上午赶到上海的——郝长仁在收到他的短信后便给他打了电话,但那个时候他关机了。郝长仁联系他,高兴地表示如果有空,请他来参加婚礼,又发去了电子和纸质请帖,十一月第一个周六。

  华朝达本想和余星合计一下该送些什么,但转念想到余星的脱离地表程度,决定不要拿这种庸俗的问题麻烦她。他给郝长仁包了2000的红包,然后请了周五的假,坐了早上第一个航班赶到上海,参加婚礼前一天的安排。

  余星也出现在新郎亲友队伍里,但她不怎么搭手帮忙。新娘是相亲认识的本地姑娘,家里比较传统,婚礼安排相对中式;而郝长仁又按着自己的意思,在周五晚上办了个单身派对,庆祝最后的单身时光。虽然没有脱衣舞娘助兴,但一群人在一家小酒吧里包了个场,也办得有声有色。

  单身派对的音乐声音并不嘈杂,光影效果也比较不俗。余星盘了发,经典的法式髻上插好头花;她穿了件单肩红色长裙,沿肩膀到胸口镶着立体精巧的花朵;下摆开叉开得很高,足下带金属铆钉装饰的罗马凉鞋不时可见。她和郝长仁其他朋友也不太熟,拿了杯酒之后,便坐着角落里和华朝达挨着头闲聊。

  “油田无聊吗?”华朝达注意到她的指甲上图案精致,而油田区的工作肯定不能如此恣意,问。

  “还好吧,我挺喜欢的。”余星笑笑,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当然这样我也很喜欢。”

  “哦……”华朝达没话找话,“你在美国那边,在哪个公司?”

  “美孚埃克森。”余星停了一下,“你知道陈峻在Devon吧?”

  “嗯,我离开之前,他就接受了那边的实习。”

  “是的,实习完Devon就给了他return offer(录用实习生的录取信),他回学校做了半年的论文,然后毕业了——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半年。之后应该一直在Devon,至少我听说的版本是这样。我俩当时都在德州,有时候会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不过因为没在一个油田,加上不在同一个公司,多少有点技术上的防火墙——你知道吧,这种非常规油气开采,很多保密技术都是公司私有的,有的连专利都没申请,保密程度比较高,导致信息分享效率很低,damn it(妈的)。”余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最后一次见面,是我和他在拉斯维加斯一起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后来没见过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嗯……”华朝达点头,向余星举了举酒杯,“多谢。”

  他仰头喝完这杯酒,放下来,就着舒适的音乐,“如果他还没定下来的话……我打算,把他追回来。”

  “good for you(不错)。”余星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过多的好奇。她把手搭在华朝达手上,“跳个舞?”

  “我不会……”华朝达话没有说完,就被余星拉下到舞池里。

  “羡慕郝长仁吗?”余星的脸贴在华朝达脖颈间,压低的语音里有一丝窃笑,好像很不当回事,又好像很是调侃。“他小时候是少年神童,街坊邻里都知道,而且多才多艺,很有灵气,画画、书法、编程样样行,不比你家陈峻差。大家都以为他会和哪个下凡仙女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横跨大洋生死相许,成为每个人的谈资。但是没有,他性格越来越沉稳,老老实实地去写代码,老老实实地工作,老老实实地接受父母的安排去相亲,然后娶个长辈们都满意的本地姑娘。没见几次面就定下来了,一点都不戏剧,但未必不幸福。”

  “哈。”华朝达完全没有跳过,注意力集中在不要踩到余星的脚上面,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但是这样的人生我不喜欢。”余星笑了笑,换了男步,不顾华朝达的反对,主动引导他跳,声音低如呓语,“我想,陈峻也不喜欢……”

  婚礼上,华朝达作为新郎亲友,青年才俊,又是俊朗修长,被一众三姑六婆和新娘的闺蜜灌得不轻。纵然现在已经圆滑了很多,仍然保持着实诚木讷的性格,酒后尤其严重;他舌头打结,不太会说话,也不会推拒,来了就喝,醉了就坐下吃点水果醒醒,然后站起来再喝。

  后来的事情都模模糊糊。婚礼司仪非常卖力,主持父母答谢仪式时,把新娘说得泪流满面,连郝长仁都红了眼睛,下面的女宾更是不少人抹泪。到回顾两人之前生活的片段,郝长仁不能免俗地播放了自己过去的生活轨迹DV,其中包括X大岁月,他在装修简陋的宿舍里对着镜头大笑,然后说“快放下来,蠢毙了”,婚宴嘈杂之中,能听到拿手持DV的人用极为熟悉的声音说“好,但是是你自己提出要拍的”,远处背景是郝长仁和陈峻的客厅里那张客床,床下依稀有几个汽车模型的黑色盒子。华朝达明显喝高了,他眼眶肿胀,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受到感染;再之后,只模糊记得被人抬回酒店。

  宿醉后的早晨总是容易头疼。华朝达醒过来,觉得脑子都快炸了。他仍然穿着衬衫西装,只是脱了鞋。手机、钱包都在枕头底下,按亮屏幕,有一条未读短消息:

  “陈峻正在办回国手续,涉及一些技术秘密,比较麻烦,大概年后回来。go for what you want(去追自己想要的)!”

  华朝达一下子清醒了。他揉揉眼睛,回拨电话,只有忙音。他不知道郝长仁是不是明了了,也不再在意。

  床头有一个透明玻璃罐子,金属盖子做成蛋糕形状,罐子里装满了玫瑰花、柠檬草和薰衣草,瓶身两边还有天使翅膀。罐子底下压着一张卡面,里面打印着两句圣经里的话,并用小字特别注明所有罐子里的干花都可以食用。这是婚礼的回礼,由新娘一手操办,极见细腻,让人无端感到温暖。

  华朝达把东西抱起来;他想果然如余星所说,这样的生活,未必不是郝长仁的幸运。

  退房之后,华朝达看了看航班时刻表,订了返京机票。他打了电话给郝长仁家人,感谢昨晚把他送回酒店。郝长仁的妈妈有很重的吴侬软语口音,笑着说不客气,又说郝长仁已经和新娘子去什么岛渡蜜月了,不能亲自感谢你们参加婚礼。

  他握着手机,重新看了郝长仁的短信,然后揣回兜里。他想郝长仁说得对,go for what you want。

  (十)

  陈峻,

  见信好!

  写下这封信时,你已经回国;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你的工作性质和大致的工作地点。事实上,我正在出发去找你的路上。

  是的,我出发了。900多天的煎熬,完全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场景,心里非常忐忑。

  陈峻,我们相识到分开不过9个月时间,其中5个月可算真正“在一起”。而分开却已经近三年了。我不知道时间会带来什么,或者冲淡什么,也对你现在的生活——尤其是感情生活一无所知。但我仍然愿意尝试,愿意请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尽管我对你的情况知之甚少,但,在写下这些字之前,我反复地想过自己的情况。当初我们无法在一起的理由无外乎几点:1,我无法面对这个身份;2,与我家人的期待不符;3,我父亲突如其来的重病;4,对未来去留规划不一,彼时我不愿回国,你不愿留美,潜意识里,我不希望面对这么大的分歧,更不愿彼此拖累。

  而现在,我至少可以单方面作出承诺:1,我已经下定决心要面对这个身份——即算我仍有犹豫,对自己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还有存疑(you know no “male” but you turns me on)(注1),但我对你的感情确凿无疑,从这个层面上,我愿意进行积极的自我认知,也希望你能鼓励我——倘若我们还可能的话。2和3,我父亲过世了,虽然我知道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不会希望我和男人一同生活,但,这毕竟是我的生活;我并无任何不敬,但逝者已矣,我的生活仍然要自己决定。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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