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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这边儿大帅左车轮和苏定方一合计,唐军果然谨慎,不轻易上当,不过既然都到了这儿了,也不怕他不入城。就在当晚三更时分,突厥早就埋伏好了,从四面的山头之上发起进攻。用事先早准备好的大木头桩子,好几个捆在一起,浇上油点上火,从高处往唐营里放这种火辘轳。另外有大量的火弩火箭,都往唐营里射进来。
火势一起,唐营里可就乱了,虽然说唐军训练有素,不过现在四面起火,喊杀连天,不由得兵丁们一时也有点儿找不着北。有值守的兵将赶紧四面抵挡,也有传令的军卒赶紧去通知各营的将官。
咱不说别人,先说程咬金。老程一听见外面喊杀的声音,急忙穿好衣服从自己的营帐跑出来,一看四面火起,营里乱糟糟的。老程脑子一转,别的不管,赶紧就往元帅的寝帐跑,他的营帐离帅帐不远,几步就到了,就见门口几个值守的亲兵,程咬金开口就问:“元帅起来没有?”
亲兵说这里火一起就已经有人进去叫了,可是还没出来。程咬金一听二话没说,抬腿往里就走。走到里间儿寝帐一看,有俩亲兵正在秦琼的床边儿呢,一看程咬金来了,跟抓住救星一样,赶紧跟他说:“程将军,我们这叫了半天了,元帅还没醒,你看可怎么办啊?”
老程心里一翻个儿,抢步来到床前,用手一推床上的秦琼,叫了声二哥。他这手一挨着秦琼的身体,就觉着触手滚烫,心说坏了,赶紧俯下身去仔细看,果然叔宝白天一场恶斗,这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人烧得是迷迷糊糊的,就亲兵那么叫哪叫得醒啊。
就这么会儿工夫,老程就听得营外喊杀之声更响,知道军情紧急,也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了,一伸手,左手掫起秦琼的身子来,右手就去掐他的人中。老程手劲儿够大,连着掐了几下,叔宝哼了一声,把眼睛给睁开了。
秦琼一睁眼,虽然头脑昏沉,身上难受得要命,可是一见眼前这番情景,耳边厢又听得喊杀之声,就知道军情有变。他借着程咬金的劲儿坐起身来,凝了凝神,问:“出什么事儿了?”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把外边儿的情况一说,秦琼就是一皱眉,暗暗责怪自己,秦琼啊秦琼,终年打雁今天怎么让雁把眼给鹐了,居然中了诱敌深入的计策。他一撑身子想下地,可是就觉着腿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站不起来,只能叫程咬金:“咬金,你扶我起来。”
老程不但没扶,反而把手往秦琼的肩头一按:“二哥,你想干什么?你看看自己都病成什么样儿了!有什么命令你告诉我,我出去传达给大伙儿就行,你还是老老实实躺着。”
秦琼急得满头是汗,一边儿喘息一边儿跟程咬金说:“咬金,这次必定不是普通的偷营,敌军早有准备,恐怕是布置已久,我军处于劣势,这时候我这做元帅的不露面,军心必定大乱。况且我军如何调度都要看战场的形势变化,我躺在这里怎么能行?你快点儿扶我起来,别胡闹。”
程咬金没办法,只得把秦琼从床上扶下来,帮他穿好甲胄,搀着他往门口儿走。秦琼刚刚一着急,身上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反而觉得头脑清醒了一点儿。一出营帐,就见四面火光熊熊,杀声四起,士兵们脸上有惊慌之色,秦琼自己喊不出声音,只能吩咐旁边的亲兵,速去传令吹起集合号角。另外跟程咬金说:“咬金,你替我喊一声,就说本帅在此,让各营将领速速集合,另外让大家不要慌张。”
程咬金点点头,抖丹田大喝一声:“秦元帅在此,大家都不要慌!各营管事儿的都过来一个。”
您别说,将为兵之胆,帅为军之威,这一声喊,唐兵听见秦元帅正在指挥呢,顿时心里那慌张就去了一半儿。众将赶紧集中到帅帐门前,秦琼一个一个问了各路的情况,心里有了谱儿了。这时候徐懋功跟李世民也都过来了,几个人一碰,秦琼说千岁,咱们如今中了敌军的埋伏了,三面被困,地势不利,为今之计,只有暂时退入沐阳城,凭着城墙为障,暂时和敌军对峙,先扎稳了阵脚再做突围的打算,您看如何啊?
李世民连连点头,直说全凭元帅做主。于是秦琼传令,尉迟恭带先锋营保着秦王和军师先行撤入,黄天虎李成龙押定左营,张公谨白显道押定右营,侯君集尚怀忠押运粮草,程咬金带中军一队人马断后,大军陆续撤入沐阳城。
秦琼一番布置,号令传下去,唐军那就有了主心骨了,当下按照命令,一营一营撤入沐阳城,程咬金带一队人马断后,等都撤到城里,关城门扯起吊桥,在城楼之上安排下弓弩手,唐军暂时算是守住这座沐阳城。
突厥的兵马也不追赶,就在沐阳城外列下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就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这时候天光已经放亮了,秦琼顾不得休息,亲自到下面巡视城防,然后把沐阳城的王宫就作为暂时的大营,把这座银安宝殿当做中军大帐,又召集各营将领,让他们逐一点算人员物资的损失。不一会儿下边儿都报上来,各营人马损失都不大,李世民秦琼徐懋功几个人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就见小白猿侯君集匆匆忙忙跑进来,脸上神色不正,冲着李世民施了个礼,又对着秦琼一抱拳刚要说话,秦琼一摆手,让他先别说话,又吩咐了众将各自下去整顿人马,该驻防的驻防,该休整的休整。
等众将都领命下去了,银安殿里只剩下李世民,秦琼和徐懋功几个人。程咬金也没走,他也没什么事儿,一路就跟着秦琼,心里着实是不放心,叔宝知道他的意思,也没精力赶他回去,长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就觉着心口烦闷,头疼欲裂,强打精神这才问侯君集:“贤弟,大军粮草可是不保了?”
侯君集脸色阴沉着点点头,单膝跪地向上拱手:“元帅,火势四起,敌军一个劲儿地放火箭过来,我们紧赶慢赶,也没抢出多少粮草来。您治我的罪吧!”说着眼泪差点儿都要掉下来了。这行军打仗,粮食就是军队的命脉,如今粮草出事儿了,这是多大的罪过,难怪把个聪明伶俐的小白猿侯君集给愁成这样。
秦琼伸手把侯君集给拉起来,他也料到敌军偷营必定先烧粮草,刚刚一看侯君集的样子就知道粮草没保住,唯恐这消息传出去军心大乱,这才把众将都打发走了。秦琼拍拍侯君集的肩头:“贤弟,不是你的罪过,这次是本帅心急冒进,这才中了敌军的埋伏,都是本帅之过。”
说着回头冲着李世民双膝跪倒,说:“殿下,这次全是为臣之过,致使全军遭遇埋伏,连累殿下也落入险境,为臣先跟您这里请罪了。”李世民赶紧双手相搀:“元帅说得哪里话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这不还有这一座沐阳城可守吗?还没到绝境,元帅不要过于自责。”
秦琼知道李世民这是宽他的心呢,当下也不勉强,点点头说:“这样吧,若是突不出重围,咱们君臣一同受难,也就不必说别的话了。若是能突出重围,等回到长安,臣当再领今日之罪。”
说完了借着李世民的搀扶往起一起身,可是他其实病得不轻,这一晚上折腾下来,精力体力耗费极大,气血供应不上,就觉着眼前一黑,站不住身形,一头就往前栽下去。李世民正扶着他,这一下正好栽进李世民怀里,小秦王眼明手快俩手一拦,就把叔宝给扶住了。离得这么近,一低头就见秦琼脸色那个难看啊,简直是蜡渣儿黄,嘴唇上连点血色儿都没有,手里扶着他的身体,虽说隔着甲胄,可是也能察觉叔宝全身微微打颤。
李世民是爱将之人,又和秦琼的关系素来亲厚,此时一见秦琼这个样子,心里可心疼坏了。这时候徐懋功程咬金也都过来,七手八脚搀住秦琼,把他搀到椅子上坐下,老程在他耳边儿压低了声音喊他:“二哥,二哥,您先歇歇,眼目前儿咱们都很安全,您先把身子养养好,再操别的心吧。”
李世民也赶紧说:“是啊元帅,您先静养几日,再图破敌之策不晚啊!”
秦琼缓了缓精神,觉出来徐懋功在自己手上掐着几个穴位,抬头跟徐军师对了对眼神,他们俩不用说话,都知道目前的形势。叔宝不答程咬金和李世民的话,点手唤过侯君集来,问他:“适才点算,剩余的粮草还够几日?”
侯君集看看秦琼,一咬牙,低声说:“若按照正常用度,只够全军三天的口粮。”
李世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这才知道事态紧急。秦琼闭着眼睛用手按住胸口又歇了歇,睁眼叫侯君集,说你附耳过来,在他耳朵边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停了停,咳嗽两声,又说:“贤弟,此番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三军的性命,端赖你成功与否!”
侯君集点点头,说二哥,您就擎好儿吧,小弟马上就去办。说完了,冲秦王行了个礼,冲大伙儿一拱手,转身就出去了。
现在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眼下情形不利了,三军无粮,困守孤城,就不等突厥人来打,光围着你就能把唐军困死。虽然见秦琼脸色难看,满头都是冷汗,可知道此刻事态严重,也不敢再劝他休息。
秦琼和徐懋功商议,说如今咱们的情况,孤城一座,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这样下去简直是有死无生,为今之计,必须要派人突围出去,想办法回到大唐境内,调集兵马,押运粮草,再来与咱们会合。到时候里应外合,这沐阳城之围方可破解。
李世民一听觉得有道理,可是派谁突围出去呢?李世民问秦琼和徐懋功,说如今军中众将,以尉迟先锋最为勇武,这闯营突围的事儿,是不是派尉迟恭去最合适啊?
秦琼叹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徐懋功知道他现在是勉强撑着,为了让他少劳点儿神,赶紧把话接过去了,说:“千岁,这突围之人,并非只有勇武之力就可胜任的啊。您想想咱们在白良关接到的旨意,这突厥必定已经在咱们朝里下了功夫了,回朝未必可以调到兵马。况且这路途遥远,要等到回到长安调兵调粮可就来不及了。所以还需殿下写下一道手令,让派去之人可以便宜行事,到就近的几座关城调集兵马粮草。此事未必顺利,所以派的这个人必须有勇有谋,当机立断,还得伶牙俐齿,要能压服各城关的主将。这桩桩件件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所以依为臣看来,必须要找个福大命大造化大的福将,方可建功啊。”
这话一说,李世民可就明白了,扭头就看程咬金:“如此人物,恐怕非鲁国公程四哥您莫属啊?”
老程把眼皮一翻,瞪了徐懋功一眼:“我说三哥,这时候您给我上得哪门子眼药啊,我这两把刷子您还不知道?什么福大命大,那都是死里逃生,这么大的事儿,我老程可担不起。”
徐懋功满脸赔笑:“四弟啊,我看这满营之中,也唯有你堪当此重任了,你就不要推辞了,事成之后,这功劳簿上必定你是头一份儿的功劳!”
李世民也说:“程将军,如能调集粮草兵马,解了沐阳城之围,日后小王回朝,肯定在我父皇面前给您请功。”
任凭这俩人怎么哄怎么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