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床畔羞涩笑着的女子,心中却莫名涌起另一阵冲动。两方都是初次,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甚至无措地问了女孩的生辰八字及兴趣爱好,良久相对无言后,女孩终于颤抖着说了一句:“夫君,你不上来么。”
红帐落下,翻云覆雨。
在满眼的红中,女孩素白的身体婀娜动人,他在这具漂亮的身体上释放欲望的时候,偏偏脑中浮现出的竟还是一片如火的衣角。
柳白菲是书香大户的女儿,从小在诗书礼乐中耳濡目染,与景月胥很合得来。住在洛瑛城南的居民都说,很多时候宽敞的庭院沐浴阳光,他们路过看见那白衣洁净的般配夫妻在园中的生活,貌美的妻子在绳上晾晒轻薄飞舞的白毯子,时不时回头与手捧诗书落座一旁的丈夫辩说两句,两人均笑容温和,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间的神仙眷侣。
的确是很和谐的生活,在世人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柳白菲的学识在女子中当属顶尖,很能与景月胥聊得上话。于是两人相敬如宾,仿佛知己。
若是非要让景月胥谈一谈初为人夫的感慨,那么他只能说,这就是他的全部夫妻生活了。
然而另一种情感却并没有被平淡的生活冲淡,反而随着时光流逝越发浓烈起来,如火如荼烈火燎原。
终于,他下定决心要走这日,他妻子腹中的胎儿刚满两月。
他也知道在全家上下都沉浸喜悦中的这个时候离开是多么得不妥,但是他等不及了。
他熟读先贤诗书,说的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他想他的父母都健在且身体硬朗,他将要游也会游得很有目的地,且承诺会在孩子出生前归来,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违背先贤的教诲。
他在路上行进了三月,途中见着了溶洲河沿岸的烈日浓绿及兖州边境的红枫岭燃烧似火,到达兖州与鹄洲接壤的那一垒回涟山时,已是年末。
回涟山是一座远近闻名的险峰,高峻而锋利,仿佛是一把矗立在平阔荒原上的擎天巨剑,直指天日。十二月末,回涟平原大雪纷飞,满目都是凄迷的纯白,皑皑雪峰显得更加锋利。
他伫立在峰下仰望了一会儿,迈步就向山中走去。
他不知道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只是一丝丝飘忽不定毫无根据的臆想,但他居然真的就这样抛下了怀有身孕的妻子及一双父母长途跋涉到了这里,真是有够疯狂的。每次在他路陷雪窟或是直接从陡坡滑下摔得皮开肉绽时他都会问自己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但是没有一次回身止步。
终于,他赶在这一天攀上了回涟山巅。
庚戌日,正午岳阳时。
景月胥艰难地翻过最后一块坚硬的雪包,登上百丈山巅。放眼望去是风雪乍晴的回涟山巅上一片苍白雪景。在凄厉的白中,那渺茫的一点鲜红,却也变得突兀鲜明起来。
“兮兮眷金钗……
别记时难年空,聊报他,一时知遇隆;
还钗心事覆水东,不允竟自去,云霞又红;
庚戌日,岳阳时,归未归,未归,归来报君恩……”
复经年,当日当时,回潋之巅,汝安可把钗还?
勿忘昔年誓,落血刃,月影消融……”
红衣的少年独立在远处苍茫的白雪中,遥望天幕,又一次唱出了这支安静又凄婉的歌。他的红衣凄艳,褪去了黄金面具而暴露在天幕下的一张粹雪般的脸上,一朵夭夭灼灼的花朵在怒放。
他真的在这里。
这是浮现在景月胥脑海里的,属于景月胥的人生的最圆满也是最后一句话。
随后,一股极大的风压裹挟着冰雪以少年为中心逆袭开来,在平整的山巅上引发了雪的浪潮。浪潮将站在崖边的景月胥毫无悬念地掀起、吞没,在他身下,是百丈深渊。
璧青唱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四下顾盼,却并没有什么异常。正当他蹙起眉头思考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的时候,天上光影一黯,连日暴雪后乍现的阳光被遮挡了一些。
他等的人到了。
这些年他走遍了各地的戏阁,唱了上千上万次这首歌,为的,就是让他要找的那个人,在此时此刻,来此赴会。为了找那个人,钬鸱⒍私傻恼蠓ǎ粗荒芩ǖ秸庖桓鋈私纾傧钢碌模阏也坏搅恕�
一个修长英挺的男子悬浮在半空,一身白色单衣迎风飘摇。
“汝所说的,可都算数?”男子在逆光中声音沙哑地问。
“我找了你很久,卉晏君阁。”璧青淡淡笑了笑,“主君很记挂你,吩咐我见到你一定要认真对待,将‘它’带回去。若实在没法,主君言说与君阁情谊深厚刎颈之交,当年将‘它’赠给你时确然没想过会是如今这么个境况,若你此番还是带着‘它’走了,事事种种一笔勾销倒也未尝不可。”
卉晏突兀地笑了两声,“好一个情深义厚刎颈之交。”顿了顿又道:“不想他遣来迎接我的竟是您倾殿下,真是好看得起卉晏。那么,倾殿下,我再问一句……您所说的,到底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璧青再笑,“若君阁今日能再走脱,那么,君阁便与吾族再无瓜葛。”
一阵风刮过,回涟山巅上一时安静了下来。红白两人静静对视,仿佛亘古。然而下一秒,两人却都已不在原地。
极致的交锋在半空中展开,淋漓的光影风中泼洒。泠泠叮叮的碰撞声中溢出片片刀光,锋利的光影映衬着一红一白两抹飘忽的身姿,完全见不着痕迹的攻防在极短的时间内来回,咫尺片刻就是生死。
随着两抹影子在半空中拉开距离,第一波交锋暂告段落。却见两人衣袂飘飘地立在雪风中,均是毫发无损。
卉晏手中执一杆破魂银枪,浓浓战意渲染的男子仿佛回到了好多好多年以前,青年将军意气风发。
两丈之外的璧青却是一派淡云般的气定神闲,静若处子的少年美好得像某幅宫廷贵族公子吟诗作赋北窗里的画。然而他手中握的那一把几乎比他人更大的血色镰刀却生生掩去了他的风雅出尘,透着凝重森然的鬼气。
“倾殿下果真名不虚传。想当年卉晏三万岁上,可是及不了您十之一二,若您能到我们这个岁数,却不知道四海八荒会因您变成个什么模样……可是此番,卉晏是绝不会留手的。”卉晏隔着山巅的瑟瑟寒风张扬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凝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与哀凉。
他卉晏今次整好二十七万零两百岁,整整大了对方九轮,若那一位不将他逼到如此地步,他是不会对那位最疼爱的这位小殿下痛下杀手的。
他眼前蓦然掠过一个画面,隔着十几万年的时光的天壑。五个青年在洪荒的战场上浴血奋战,在荆棘白骨之上建立了辉煌的王朝……还有钬鸾撬闹Ы痤畏指堑氖焙颍欠裳锏男θ荨�
是你逼我,怨不得我……钬稹�
刀光剑影,厮杀如风。
在两人对战这第七日上,双方终于都有些支持不住。七日来复,再无一言,生死一线。
卉晏在空中凝视着对面那个极致淡然的少年冷静漠然的脸,不知是谁的血落在少年左脸那朵妖娆的沧海花上,艳丽至极。他好像满不在乎似的——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夺他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他一板一眼一招一式地与他卉晏对峙了七日,居然不相上下。
“倾殿下可真是妄名,居然说话不算话。”卉晏吐了口血,突兀地侧身向一旁直扑过去,破魂枪上凝结起一身的修为,孤注一掷。
在那个地方,有两道隐晦的气息。想必是族中的杀手。这倒不是一定说是璧青弄虚作假,也许这位小殿下也毫不知情,杀手是钬鹋衫吹摹U馐兰渥盍私忸仞的就是他卉晏,这太符合钬鸬淖鞣缌恕�
若是他卉晏与璧青死斗,那必然是两败俱伤,倒方便了杀手的最后一击。他想他左右走不了了,不如再多解决钬鹆礁鋈耍缓笤僖哿硕嗤蚰晷尬恼嬖蓬仞最疼爱的这位倾殿下一起化为灰飞。
璧青却忽然拦截在了他的攻击轨迹上。凝结着风之魔君卉晏毕生修为的破魂枪穿胸而过,卉晏也有些发蒙,等待了七日的这一机会竟然如此容易就降临了,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这小殿下是要做什么?那两道气息是什么身份,值得他这么奋不顾身?
璧青却突然笑了一下,惊人艳丽,然后他狠狠一挥……暗中蓄了七日魔力的血镰凄厉扫过,将卉晏拦腰斩断。
“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了,君阁。”
卉晏最后看了一眼红衣少年漂亮明艳的笑容,认命了。他不知道这七日璧青到底是怎样在战斗中摸清他的罩门的,他意欲自毁的真元竟也被斩成了两半……他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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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万年前在洪荒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风之魔君卉晏,在某一界凡世的一垒巍巍高山上,陨殁得无声无息。他化作浮光消散前的最后一个表情,是颓静的一个笑容。
唯留下一支金钗。在冬日锋利的阳光下,冷得流光溢彩。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接住了金钗。璧青将它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儿,钗花是一只展翅翱翔的火鸟的形象,栩栩如生的羽毛细致入微。他自言自语道:“你也明白的吧,他在乎的哪是这支金钗啊,君阁。”手一用力,闪耀着灿烂冷光的金钗在他手中化为片片灰飞。
然后他落了下去。被破魂枪洞穿的胸口一直流淌鲜血,在山巅肆虐的风中飞散仿佛下了一场红色的豪雨。
璧青最终落在一个怀抱里。
他撑开双目看了一眼,又轻轻闭上,笑了笑:“我记得你。”
被璧青所记得这个正怀抱他的青年有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容,眉眼深湛,面色冷然,全然不复风流倜傥的模样。那模样,却正是七日前坠崖而去的景月胥。
青年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怀里的人化作一簇簇纷飞的浮光赤蝶消散而去,手中剩的仅是一袂红衣。
然后他站起来,面色平静无波,对身后的那人说:“皎何,那么此番我就先归位去也,你且缓一缓,我尚有一事交予你。”抬起手来再掐指默了默,“我提前归位是迫不得已,不过,螓连此番历的,却该是一回盛世劫,不该我牵扯了她。你化作景月胥的模样回去洛瑛城,与她好好再过些尘世,好成了她的劫数。哦,我平日里不会叫她夫人,你就唤她白菲就好。”
皎何俯身受了,起来时还是说道:“不想少君也会在乎尘世之事了,您以前不会这样的。”被瞪了一眼后又作乖伏状说:“是了,螓连神女渡劫,少君顾一顾是自然的。”
他们那一族本就天性冷然,他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又添了句:“还有,你归位后去打探打探魔族那位二皇子。”
六千年后,魔族孚诡城。
为庆魔族首立太子,魔君钬鹧缜胨暮0嘶闹谏髯宥冀拥教樱叩叩鼗憔鄣搅四Ф兼诠睢�
要说这魔族,二十多万年前还不叫魔族,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空有武力,却部落林立,各自为政,一盘散沙。魔界环境恶劣,各族又相互争斗,蛮荒原始,在神仙们看来那就是一群野人,低等生物。可人家出了一位很有想法的领导者,硬是领导着一群小伙伴,在洪荒赤野累累荆棘白骨之上建立起了辉煌的王朝。众族和一,统称魔族,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