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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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城事-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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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彻以为他因为挨批情绪低落,说:“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你爸得天天管着你,爱咋样咋样。收敛点儿,下次要再过来……丢死人了,哥这辈子都跟学校有仇,看见老师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唉,你们老师咋这么凶?这要在家里不给他老公烦死。”
  程锐想了想,说:“老师还没结婚。”
  “我操不是吧?她那副样子得有三十六七了吧?”姜彻咂咂嘴,在办公室里点头哈腰诚恳认错的表情顷刻成了幸灾乐祸,嘻嘻哈哈地乱说一气。
  其实老师没有那么老,看起来顶多三十岁。程锐偷笑,心想姜彻还真是小心眼儿,再一想老师那张紧绷起来的脸,心情陡然好起来。
  姜彻絮絮叨叨地说这老师哪里不好,快到家了才想起来,正色道:“虽然你们老师挺烦人,但在学校还是给我好好念书,知道不?早恋就算了,念书得认真一点。哥还想你好好学习考大学呢。”
  “你管得真多。”
  姜彻又是狠劲儿一拍,说:“班主任都给你见了,还不能管多点?”
  程锐捂着头笑,又想到章净,仰脸看着他说:“我以后再也不早恋了,对不起。”
  “谁跟你说这事儿,好好学习就成。天天向上。”姜彻一边上楼梯一边说,掏出钥匙来呼啦啦地响,“谈恋爱的事你懂个屁,爱咋样咋样,就是别耽误学习。”
  程锐跟他身后,走到门口了才倚着墙问:“一定要上大学?”
  “又怎么了?”
  “我就是问问。”程锐低头,踢着脚尖。
  “不用那么大压力,你有条件上学,就好好上。多念点书总没错。”
  天色有些暗,程锐歪着头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我不喜欢念书,到时候来帮你放电影好不好?”
  姜彻一脚踹上他屁股,推开门说:“给我有点出息,你这辈子还真想呆在这破地方哪儿都不去了?”
  “也不是,”程锐直走到床边,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说,“我想……我觉得这儿挺好。”
  “好个屁,小子,听哥跟你说,”姜彻走过来俯视着他,目光认真,“你是没去过更好的地方,好好念书,到时候飞远一点,外头好看着呢。跟咱这儿混不出来名堂。”
  程锐心不在焉,侧过身蜷起来,说:“我知道。”
  虽然习惯性地管着他,但姜彻并不是真的喜欢说教,见他不合作也就罢了,简短总结道:“随便你,反正也不是我念书。对了,你考完试过几天毛子的店要开了,请咱们吃饭。”
  “VCD那个?”
  “嗯,拉拉杂杂的整了小半年才弄好,得好好坑他一顿。”
  “不想去。”
  姜彻捏着他的两颊向上抬,硬是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才满意道:“真以为我想让你个小屁孩儿跟着。他那里有新的放映机,也不是特别贵,不想看拉倒。”
  程锐眨眨眼,这才明白过来,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连连点头:“好。你打算买一个吗?”
  “瞎乐什么,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买了?”姜彻蹲在电视机前摆弄录像机,最近频频出毛病,让他一度怀疑是给程锐看坏了。
  程锐躺在床上看着他背影,晒黑的后颈和T恤领口有道明显的弧,隔着棉布能看到他背后的脊骨。程锐抿嘴,眯起一只眼睛,伸手在空中上下比划,像是在抚摸一只猫咪。
  姜彻弄不好,一扭身,程锐措手不及,表情有些扭曲。姜彻看他,问怎么了。
  程锐将手背在身后,说:“没,伸个懒腰。”
  姜彻翻个白眼,又看向机器说:“修不好,该扔了。”
  “那你打算买台新的?”
  “你给钱啊,”姜彻撩起T恤前襟抹把脸,从电视机顶拿下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在床上坐下,“这个月刚好把借庆哥的钱还完,还能攒下二百块。”
  程锐凑过去,看他在账本上写字,鼻尖碰到他的脸。
  姜彻一手按在他脸上将人推开,说:“你这个月得给我一百块饭钱,不然我买个VCD,你来看就给租金?还有今天假装家长,被你老师骂,少说得给十块钱吧。”
  他将“李成庆 300”三个字划掉,那之前还有一排他的名字,都被划掉了,写了个“清”。程锐说:“你借了好多钱。”
  姜彻说:“最近发不下来工资。年里姜叔下葬时借的,不得风风光光地办。”
  程锐又说:“你字写得真丑。”
  “我操,笑话你哥。”姜彻随口说,低头写字,笔抬起来半晌,问,“‘攒钱’的‘攒’怎么写?”
  程锐拿过笔,本子垫着他的左手,把字写好,又递给他。
  姜彻写上“攒钱:买VCD”,说:“你看,不念书多丢人,还想跟我放电影。跟毛子卖碟都比这强。”
  程锐说:“我觉得你好。”
  姜彻收好本子,放回去,说:“我是你哥,能不比他好。”
  程锐说:“没钱也挺好。”
  姜彻开电视,舒舒服服躺下来,揉揉他脑袋说:“你还小,不知道没有钱办不了的事儿。有钱多好,别说看电影了,就是自己拍也行。”
  程锐说不过他,也躺下,两腿伸直了,还碰不到他的脚。
  姜彻笑话他:“小短腿。”说完蜷起脚踢他。
  程锐踢回去,心想:有钱也没什么了不起,邵家有人挺有钱,但一个都比不上姜彻好。
  毛子请的人不多,李成庆一家,还有姜彻两个。音像店开在步行街当间儿,占了两间铺子,很气派。李成庆给他买了两只大花篮摆在门口,美其名曰哼哈二将。姜彻说晚上给他摆场电影,毛子乐得傻笑,仍不忘损他以权谋私。
  姜彻晃晃脑袋面露哀怨:“这他妈也算权,送给你成不?”
  林柏月拉着李望的手瞪他一眼:“孩子在呢,说话注意点。”
  姜彻讪讪一笑,抱起李望高高举起来,鼻子凑上他的脸蹭蹭,笑着说:“来来施个魔法,什么都没听到,没听到。乖”
  李望奶声奶气地说:“没听到。”
  “真乖,叔叔赏个撂高高。”姜彻以前不怎么喜欢孩子,有了这小侄子以后倒是很疼他,每次见到了都“爱不释手”。他亲亲李望圆鼓鼓的脸,抱在怀里往上一抛,又接住,问,“喜欢不?”
  “喜欢喜欢,还要!”小家伙张开手臂哈哈大笑。
  程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
  姜彻又亲亲李望,逗他说:“喜欢了就再撂一个,不过望望得听话,叫叔叔。”
  “叔叔!”
  “很好,叫望望,来,多叫几声。”
  小孩子张嘴就来:“望望!望望!望望!”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林柏月看不过去,接过孩子说:“你就知道欺负孩子。”
  姜彻笑笑,退开两步。
  毛子见不闹腾了,就要领大家去吃饭。程锐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毛子跟过来压低声音说:“吃完饭到我家搬东西去,好东西多着呢。”
  程锐心情不大好,只是闷头嗯了一声。
  毛子见状,笑着说:“我说矮瓜,你都多大了,还吃小屁孩的醋。”
  程锐皱眉:“我没。”
  “吓,这还能瞒过你毛哥的眼睛,听哥跟你说,”毛子伸手把他扒拉过来,语重心长地说,“望望再好那是庆哥的娃娃,十天半月见不着几次,你可是姜块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是自家孩子,谁轻谁重还不晓得。”
  程锐问他:“真的?”
  毛子愣住,继而猛地笑出声,大声叫道:“喂喂姜块儿!你家这孩子吃醋了,快过来哄哄!”
  姜彻头也不回地接口道:“别哭,回头哥给你买糖吃。”
  “不够意思啊姜块儿,矮瓜这是要撂高高呢!”
  一行人都笑起来,程锐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咬牙切齿地躲开毛子三丈远。
  毛子嘻嘻哈哈找上姜彻,问他怎么把孩子收得服服帖帖的。
  看着一个人赌气走在最前头的程锐,姜彻叹气,小声说:“你别瞎逗他,小锐最近有事儿。”
  “小屁孩哪有什么心事,期末没考好?”
  姜彻说:“谁知道,他又不说。”
  毛子一脸深沉地摇头,说:“拖家带口的就是累赘,唉……”他话还没说完,邹灵就打后头阴森森来了一句:“你嫌弃了?”
  毛子转而应付未来老婆,姜彻自在地舒口气,李成庆又过来递了支烟。他这些年在做木材生意,钱赚得不少,话倒是越来越少了。兄弟俩抽着烟往饭店走,大老远就看见程锐已经站在门口,回头望着他们。李成庆突然说:“矮瓜挺喜欢你。”
  “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姜彻的语气有些怅然,时间过得真快,“庆哥你也觉得小锐太粘人了?”
  李成庆一支烟抽完了,才说:“挺好。人老了就喜欢想孩子的事,望望跟在身边就觉得这辈子完满了。”
  姜彻笑笑,扫了眼抱着孩子的林柏月,等人都咋咋呼呼地进去了才说:“挺好的。”
  李成庆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店里。
  程锐等他跟上队伍了,才一脸不乐意地跟过来,没说拉着他手,却紧紧跟着他,一副谁也碰不得的样子。姜彻失笑,摸他头发,小声说:“李望没你小时候好看。”程锐不理他,他又说:“好了,你是不是傻,咱俩认识多久,你吃我的住我的,李望能享受这待遇?”
  程锐瞟他一眼,半晌才说:“我没生气。”
  姜彻捏他耳朵:“屁,你小子下边几根毛我都清清楚楚,这点小心思,想看电影了吃完饭就去他店里。”
  程锐又是吃瘪,咬着嘴唇不说了。
  姜彻知道哄好了,呵呵笑笑,心里倒有点惆怅:兄弟仨不是哄儿子,就是哄老婆,剩自己一个光棍,整天围着邻居家小孩儿转,真是凄凉。
  姜彻进了雅间坐下,一边挨着毛子和李成庆,一边隔着程锐坐了林柏月。毛子点菜的时候,她问姜彻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最近天热,也不忙。”
  林柏月说:“那就行,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姜彻还没说话,毛子插嘴道:“干什么的啊?”
  林柏月说:“是个护士,比小半岁,人挺温柔的。”
  姜彻一愣,苦笑道:“这是给我说朋友呢。”
  “我跟你哥都觉得挺好,去见见。”
  李成庆说是,毛子也附和说好,姜彻笑笑,说:“见就见呗。”
  程锐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将铺桌子的塑料布扣了个洞。
  一群人闹到很晚,姜彻酒量不好,老早就不行了,昏沉间倒还记得叮嘱人别给程锐喝酒。程锐坐在他身边,埋头吃菜,听大人们说话。他不喜欢酒,自然是滴酒不沾。不过有姜彻迷迷糊糊地拦着他,还是很高兴。
  几个男人都醉了,林柏月抱着孩子指挥邹灵和程锐把人送回去。电影自然没有放,程锐骑着姜彻的破三轮车,给他盖了条毛巾被,慢慢悠悠地回去。有路灯,视野里还是有些暗。
  程锐扶姜彻上楼,他捂着脑袋神志不清,脚步蹒跚,倒是很安静。姜彻比他高,搀起来倒像是被他背着,或是给抱在怀里。耳后是姜彻醉醺醺的呼吸,程锐双腿发软,嘟囔道:“沉。”
  姜彻傻笑,一手撑着栏杆想自己走,说:“你慢点,慢点,摔。”
  他一动,程锐就赶忙拉,生怕把人跌楼下去。不容易将人放在床上,又找了毛巾擦干净脸,程锐觉得自己骨头快散了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照顾醉鬼,那种人就应该在大马路上自生自灭。
  但喝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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