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两个还未走出书堂呢,另一侧堂内欧子嘉跑了出来,“师父,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徒弟想你快想疯了。”这一句真没有夸张,事实是他快要在这里憋疯了。
长乐来的时候,他确实不知道,他被上一堂课的大儒留课扔在偏堂里罚抄前朝大贤的巨作,他抄了三遍就抄晕过去了,直到刚刚才找魂回来,推门就看到长乐的背影,简直要把嘴笑瓢了。
“为师也是刚到啊,能看到乖徒弟你,也是很开心!”
长乐如今已经轻松驾驶她和欧子嘉的师徒关系,再也不觉得囧了。
“师父,我觉得我当不了伴读,你说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当太子的伴读是不是有点……超岁了!”欧子嘉扭扭捏捏地拉着他师父的衣袖,“我……我还是去外面大婚吧!”
想他当年浪荡上京城时,鲜衣怒骂,过着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的生活,最痛苦的事不过是被告状到他爹那里被他爹揍一顿,如今他进了皇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却过着吃喝都有人死管着的日子,还不如天天面对柳英眉那个男人婆,哪怕每天被揍一顿,也总有闲着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外面找乐子啊。
“大婚是要做的,伴读你也得做,君无戏言,谁也帮不了你吧!”
长乐断了欧子嘉最后一丝念想,欧子嘉垂头丧气也只是从书房到后堂的一路,马上又振作起来,神采奕奕地对长乐说:“师父,我听说喀嘶国的使团今天入京了,我还听说他们那边盛产美女,这次为了求和,还带来不少呢。”
长乐停下走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欧子嘉,看得欧子嘉直发毛后,才拍欧子嘉的肩膀说:“徒弟,为师劝你那些小歪歪门路,你在婚前还是放弃吧,为师忘记告诉你了,你的未婚妻为师的好姐妹英国公府的柳大小姐备嫁时无聊,又习了一套新拳法,正打算婚后与你好好交流呢。”
“啊?”欧子嘉神色大变,“这个男人婆!”
一旁的江明煜和祈安,已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了。
长乐瞧着眼前这轻松的气氛,心里浮燥的担心也慢慢消减了一些,可还未她真正松出一口气来,盛夏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了?”长乐连忙站了起来,“外面有什么事发生吗?”
“贤妃娘娘派人来接太子过去,说是圣上宴请喀嘶国使团,要太子过去陪同。”盛夏急急地一串说出,“奴婢觉得不太对,把来接人的宫人们留在了外面。”
连着盛夏都觉出不对来,长乐还能感觉不到,陈贤妃这事做得未免有些太粗浅简燥了。
“你去外面告诉那些宫人,就说本宫在这里,不用他们送太子过去,一会儿本宫亲自陪着太子去就是了。”
就算她舅舅真有这个想法,想要在大庭广众的国宴下带着下一代接班人见见世面,也不会由洛河宫的陈贤妃派人来东宫接人过去的。
不说她舅舅身边有自己的人可用,哪怕是要通过后宫之口传话,那名正言顺的也是栖凤宫的庄皇后,怎么也轮顺不到陈贤妃啊。
“是,”盛夏领旨出去后,长乐冲着祈安使眼色,“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祈安这些日子在宫里不是白混的,人脉也扩展出了些,领命之后,立刻有了头绪。
“师父,是不是有事……师公有没有传来消息?”
长乐和李荣享之间的事,欧子嘉还是比较清楚的,在长乐被赐婚给隐王江宗发而长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欧子嘉已经隐隐猜出来李荣享和江宗发的关系了。
这还得多亏他老爹的提醒。
在他拜了长乐为师没多久后,他老爹就给他上了一课,其中有一句,他记得清楚,惊鸿馆那地方维持多少年了没有人知道,可是在上京城达官贵人按批来的地方,却没听说什么人敢去惊鸿馆捣乱,或是捣完乱后也没有给惊鸿馆带来真正的麻烦,都被惊鸿馆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那是伶馆,可不是昭阳宫,谁也碰不得谁也惹不得的。由此可见,这样的人就不是谁都能惹的,做人啊,就得眼光独到,看得精准才能活得长久。
长乐斜了一眼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欧子嘉,“为师有个秘密任务交给你,你要接好。”
若是事情真如她之前所料,她不能再耽误了。
“师父,你放心,徒弟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欧子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
结果,他师父真是太令他失望了。
“小白交给你了,你要帮为师照顾好它,你知道它是你师公送给为师的定情活物,可是万万不能出一点闪失的。”
长乐一把捞过旁边偎着的小白,塞到欧子嘉的怀里。
小白反抗地吭吭几声,可架不住长乐摸它的头,还低低地俯在它的耳边说话,那声音小的连抱着小白的欧子嘉都听不到。
“师父,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任务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他当‘狗奴’,他就这点余热可发挥吗?
“是,这个任务很重要的,小白很重要噢!”
长乐凝重的眼神,有那么一刻让欧子嘉以为自己抱得不是狗,而是玉玺。
一直念恋偎在长乐怀里的江明煜,瞪着大眼睛看着周围,虽然不太懂,但觉得长乐姐姐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时候祈安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不仅仅局限在洛河宫,还有前朝的事来。
“是这样的,喀嘶国的使团在大殿上面君,不但递了投降书,还说要赔偿我国万金以及现在被柳国公父子打下的五座城池,还有他们愿意和亲,把他们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双生公主献给咱们圣上为妃……”
使团这些求和的条件,倒是附合他们此来的目的,毕竟他们是战败国,没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们大印,反而是要拉低他们自己的姿态才行的,这一系列举动没有什么可疑的。
“咱们圣上接受了喀嘶国递的国书,同意他们求和,在昭阳宫的繁盛殿定了盛大的午宴招待他们,因着庄皇后这几日凤体不和,陈贤妃和林淑妃暂代宫务,今日中午一同陪着咱们圣上参加午宴的,噢,陈贤妃也会带着二皇子一起去的,所以……”
长乐接着祈安的话说,“所以由她来通知叫太子去赴宴,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了。”
说是这么说,长乐还是不放心的,纵算是去,她也绝不会让江明煜独自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天下母亲节日快乐!
☆、第126章 106。0|
小白是条好狗,别小看了它。
这是长乐带着江明煜走时,又千叮咛万嘱咐给欧子嘉的话,如果小白想跳出去玩一会儿,不必拦着它,只要跟着它就好。
有着他师父这一系列的安排,欧子嘉觉得自己不是在侍候一条狗,而是在侍候一位祖宗,这任务给他派的简直太操/蛋了,他有点接受不来。
长乐才不管欧子嘉的脸皱得像不像包子,她自己正忙着换一套与祈安同款的太监服,顺便还要调调妆把她这张娇艳的颜色掩一掩,瞧起来哪怕没有祈安那个假太监像个太监,至少也得雷同才行。
“长乐姐姐,你为什么要穿成这副模样呢?”
连着与长乐做同款打扮的祈安都觉得刺眼睛了,更别说把她当神看的江明煜了,小下巴都要惊下来了。
“姐姐穿这件衣服不好看吗?”长乐对着铜镜左右瞧着,还是觉得差那么一点点,国宴那种场合,她不好被人家认出来的。
“还……还好吧!”江明煜才不会说长乐不好看呢,但他又答应过永远不骗长乐姐姐,不在长乐姐姐面前说谎话的,费劲小脑袋才筹措出这么一个词来,也是难为他了。
“只是还行?”长乐摇了摇头,那就是还得改,“必须要丑才行。”要丑得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达不到这个程度也要普通到在人堆里看不到才行。
“啊?”这回都做到满室剩下的几个人异口同声了,“主子,长乐姐姐,你要慎重啊!”
弄得长乐哭笑不得,他们哪里懂得她是什么心思。
国宴之上,要是让陈贤妃看到她,必是会防她一手的,这在她目前情势不利的条件下,会更加不利的。
长乐觉得她与陈贤妃那伙子人想的东西怕是差不多,都想要出奇不易以制胜,拼到最后就是拼谁更奇罢了。
长乐带着江明煜到达繁盛殿时,外面正午的阳光正炽热,随着节气渐入暑夏,这天气也是热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让人把衣服都扒光了,趴在冰上才觉痛快。
来参加宴会那是比着平时辛苦百倍了,好在这次午宴设在繁盛殿,繁盛殿在建筑设计上面大开大合、通气宽敞,又加足了冰山,比着外面可是凉快了许多。
江明煜是大印的太子、储君,按着排位算,除了赢帝,他是大印第二号人物,哪怕他岁数还不足六岁,他的到来同样引起了宴席在座所有人的关注。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前面贯的称谓则是五花八门了,有自称臣的,有自称奴才的,还有臣妾的,好在叫的声音还算齐,听得并不吵闹。
长乐低调无声地跟在江明煜的身后,甚至与祈安错开一步稍落后些,与后面几个低等级太监宫女混在一处。
在这大殿之内大部分人都给江明煜行礼时,长乐微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把大殿内外打量了一翻,才缓缓跟随着江明煜向宴会正席走去。
因着这场宴会是宴请来此求和的喀嘶国使者,也算得一场国宴,规制还是十分高的。左右陪同的朝中官员也颇多,几大部的尚书侍郎都在,更有不少皇亲国戚,皆携夫人出席。
当中正席那里,主座当然是大印赢帝江昭乾,而左右分别是陈贤妃和林淑妃,陈贤妃身侧跟着的大宫女怀里还抱着二皇子,林淑妃的身侧紧挨着赢帝处还有一空位,是给太子江明煜留着的。
等着大部分人参见完太子江明煜后,江明煜俯身给他亲爹赢帝行大礼,“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过来!”赢帝瞧着下面儿子的身影虽是瘦瘦小小的,但身姿却端正,语调清亮,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怕不惧,吐字清楚,自有一番小小的气势,心中颇感宽慰。
江明煜遵赢帝的话,起身后乖乖地走到他亲爹那里,拔着小身板,在给他留好的位置处坐好。
来的时候,长乐姐姐都已经教过他了,之前,礼部谴来的先生也教过他的,他都记得,肯定会做得很好,才不会丢大印的脸面。
等着江明煜刚坐下,喀嘶国的使团长,据说还是他们喀嘶国的一位亲王,是现在喀嘶国王室里,与现任的喀嘶国国王血缘最近的兄弟,
这都不主要,虽说长乐连这位喀嘶国亲王的名字都没记住,但她却清楚地记得李荣享给她寄来的信里提过这只接近千人的使团,特别提过这位亲王级使团长是个主战的。
喀嘶国依附大印国几代,从未生过谋反之心,而这任喀嘶国国王据说也是个酒囊饭袋,要是没有人从旁撺掇兼挑拔离间,这位只知道花天酒地、享受人生的国王怕是想不到接受西北叛军的好处,一起共谋大印的。
“臣喀嘶国葛尔斯参见太子殿下!”
喀嘶国亲王说得是很恭敬的话,可语气里却无端带出傲慢来,根本是没把着坐在上首的小家伙江明煜瞧在眼里。
正好,江明煜也没怎么瞧得上他,故意等着他躬身施礼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