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拉起了熟悉的《潇湘夜雨》调子,悲凉的琴声,也掩不住深重到骨子里的绝望。
林雪衣伺候刘正风洗漱更衣完,米为义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师父,一个自称是你哥哥的人,说有急事要见你!”
“哥哥?莫非是正风的家人来了?让他进来吧。”
门外之人得到许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原来是向问天。
“曲洋那老小子现在在哪儿?我等不及找他喝酒了!”向问天瞥见床上的刘正风,一下子愣住了。
刘正风看到向问天,一直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华。
“你来的不是时候,曲洋回黑木崖了。”林雪衣冷冷答道。
“刘正风,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多长时间未见,你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他略显鲁莽地问道,丝毫不掩关切之情。
刘正风努力想做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却做不到。
“你……是不是在之前……就知道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一向无法无天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向问天,此时想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急而无措。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该是这个这样啊!记忆中的刘正风,永远是那么风淡云轻温文似水的样子,脸上永远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永远进退有节举止有度,似乎任何时候都不会乱了分寸。这一身寒梅傲骨,芙蓉颜色,什么时候竟憔悴成了一段枯枝?
“曲洋呢?曲洋在哪里?他竟然回黑木崖了?”向问天抓住林雪衣的衣领,恨恨道:“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放开……雪衣……”刘正风挣扎着说道,声音微弱。
“相公,我在,我没事儿。”林雪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曲洋回来,我们三个永远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等等等,一味的等,有个屁用!”向问天想了想,道:“我去找平一指,上次见面,他告诉我他要去神农架游历,现在或许还在那儿!”
与此同时,曲洋也已经上了黑木崖,见到了东方不败。
“你是说,你已与那刘正风恩断义绝,你自觉负他良多,所以才来求本座救他?”东方不败美目顾盼,摄人心魂。
曲洋垂首道:“正是如此。”
“那治好他后,你可愿一直留在本座身边?”
曲洋沉默良久,拳头攥得死紧,最后开口道:“能为教主尽忠,是属下的荣幸。”
“哈哈哈!很好!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答应你,只要你今后,不离开我身边半步。”
东方不败贴在曲洋耳畔,吐气如兰,曲洋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生包子啊~~~
☆、第十五章
一夜温存过后,云收雨歇,东方不败香汗淋漓地仰在床上,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莲弟,我以前竟不知,男子之间也有如此欢愉之事。我以前,只喜欢那些娇小玲珑的女子,现在想来,真真是大错特错。”
杨莲亭婉转道:“若是教主喜欢,属下夜夜都可以服侍教主。”
“曲洋与衡山刘正风,是否也做过此事?”
“难道是属下服侍教主服侍得不够好吗?教主尽想那些无干的人作甚。”
“哟,我的莲弟可是吃醋了?”东方不败歪头看他,眸光流转,云鬓散乱两颊绯红,端的是美不胜收。杨莲亭看得心神荡漾,又想到他原是个男子,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属下不敢。属下对教主一片忠心,只希望教主能得偿所愿。”
东方不败冷笑。“得偿所愿?那个人,可有一分真心?”
“教主,所以刘正风,绝不可以救。”
东方不败叹息一声。“我只怕刘正风死了,他也跟着去了。”
“可是刘正风不死,曲长老又怎会死心塌地跟着教主?教主只需将他囚禁在黑木崖之上,他又从何得知刘正风死活?只是教主万万不可再放他下崖,否则,便真是石沉大海,灾难寻觅了!”
东方不败思索片刻,道:“还是莲弟想得周到。”他媚眼如丝地望向杨莲亭,神态之柔婉,活脱脱一个妙龄女子。杨莲亭不禁感慨道:“教主近年来,真是越来越青春了。”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冷漠。“我已神功大成,变幻莫测,岂是你等凡人可以揣度?”
杨莲亭连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平老头儿,你快点,你走得倒是悠闲,病人可等不得!”
刘正风听到向问天火急火燎的声音,嘴角极缓慢极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向问天,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好好好,平神医,求求你快一点吧。”
平一指点点头,“这才像话。”说着便踏入门槛。
在刘正风心里,所谓神医,都应该仙风道骨,仪表不凡,可眼前这位,邋里邋遢,披头散发,不像神医,倒更像未开化的野人。一想到他或许是向问天从神农架揪出来的,与他此时形象倒也契合,饶是心事浓重的林雪衣,也不禁有些好笑。
“你快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平一指扫了一眼刘正风,问道:“这便是曲洋的那个小情人?轮廓倒还不错,若是健康时,应该还可以入眼。”
向问天心说,刘正风健康时,可谓风姿绝世,如玉清华,又怎会仅仅是“可以入眼”?
他走上前去,翻了翻刘正风的眼皮,也不把脉,转身便向外走,一边还说:“不用看了,死了。”
向问天一把拉住他,“你胡说什么,他明明还活着,怎的就死了?”
平一指瞪了他一眼,道:“在你们看来,他还活着,在我看来,他已经是个死人,救不活了!”
“你……你!”向问天目眦欲裂,想了半天,道:“你不就是要救一人,杀一人吗?你杀了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向兄弟,你我同为任教主效力,你来求我,我怎会不尽心尽力?实在是真的回天乏术,你要求,就去求阎王爷吧!”
向问天扑通一声跪下,道:“他是曲洋的命根子,他若出了事,曲洋肯定也活不成了!此番你得以逃出生天,几乎全靠曲洋斡旋,你就看在他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再尝试一次吧。”
平一指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突然转回头来,问道:“他怎还未死?”
刘正风愕然,随即在心底苦笑一声,是啊,自己这个样子,已与活死人无异,又何苦赖在这个世上,忍受这许多苦楚?可是,一想到自己要死了,曲大哥该多么悲痛欲绝,他就狠不下心来,总觉得多活一天,便能多想着曲大哥一天,也是值得。
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平一指解释道:“以常人来看,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断断撑不到现在,然而他虽无生迹,却也没有死亡的迹象,着实奇怪。”
他走回床边,边把脉边问道:“曲洋可曾给你吃过一颗叫做‘回灵丹’的神教圣药?”
刘正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是一颗淡绿色板栗大小的药丸,闻着有墨香,吃起来有淡淡的桂花味。”
刘正风想起来,他们寻找平一指时,自己生过一场大病,曲大哥哄着自己吃过不少药物,其中便有这么一颗。他当时还觉得怪好吃的,可惜以后就没有了。
他点点头。平一指放下他的手,继续问道:“那一晚,你可曾有过房事?”
刘正风羞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平一指哈哈大笑,脸上混杂着惊异与狂喜。“想不到这圣药竟真有如此奇效!”
向问天一把抓住他的双肩,问道:“那这样说,刘正风可以活下去了?”
“何止是活下去,还是两条命呢。”
向问天大喜过望。“你是说,这圣药还可以救他一命?”
平一指摇摇头,道:“我在本教医典看到过此药效用的记载,但因这药极其珍贵,还未有人亲身试过,所以我也只当典籍里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没想到,祖师爷庇佑,今天竟让我亲眼见了这奇效!”
向问天不耐道:“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什么两条命?”
“自然是他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这药的作用,便是让男人逆天受孕,病痛与药物都过继到孩子身上,等孩子出生,大人自然平安了。”
刘正风了然。所以那之后,不管曲洋给他吃多少补药,输入多少内力,他都接受不到分毫。
“神医……如此……我的孩子……可能平安?”
平一指答道:“胎儿病理,与大人大有不同,我也不好做断言。不过孩子出生时便身体病弱,想必已成定数。”
刘正风在心里暗暗祈求上天,保佑孩子平安健康,他,是曲大哥的孩子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刘正风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一整天,几要累死,等到又一次朝阳初升,才随着一声婴儿啼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老爷,是个小少爷!”锦钗高兴地说。“老爷打算给小少爷取个什么名字呢?”
“琴儿……就叫他……琴儿吧。”
“琴儿?”林雪衣推门进来,“‘雨泻幕檐竹,风吹青井芹。’芹儿,真是好名字。”
刘正风爱怜的望着婴儿的面容,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生下刘芹后,刘正风身子果真好了许多,没过几日,便已能下床行走。一日,他推开房门,看到向问天站在外面东张西望,便笑道:“向问天,你怎还赖着不走,等我请你喝酒么?”
向问天高兴地说:“我看你气色好多了,怎样,近来可还有难受?”
刘正风正色道:“这次还要多谢向兄弟救命之恩。”
向问天摆摆手,“哪是我救得你啊!你要谢,也该谢给你药的曲洋才是。”
刘正风躬身道:“向兄弟过谦了。此番恩德,刘某无以为报,请受刘某一拜。”
向问天连忙扶住他,说:“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要真想谢我,不如就像称呼曲洋一样,叫我一声向大哥如何?”
刘正风愣了愣,微笑道:“向……大哥?”真是……怎么想都别扭啊……
向问天顿时笑逐颜开。“这就对了。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曲大哥,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就好,不用客气。”
刘正风微微一笑。“哪能如此麻烦向大哥。向大哥在我这儿,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才好。”
宾至如归……向问天苦笑一下,在你身边,如何不是如归呢?
他小心扶住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心里想着,如果就这样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倒也不错。
正风,我知道这样很龌龊,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我知道,你是曲兄弟的人,所以我以另一个兄弟的身份站在你身旁,这样的陪伴,你或许能接受吧?
东方不败寝宫中,曲洋端然静坐,默默看着面前一架古琴。
“我命人寻遍四海,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架焦尾,你为何从不弹它?”
曲洋恭敬道:“属下只会弹些俚曲小调,恐污了教主圣听。”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若曲长老所做,也算是俚曲小调,那这世上乐曲,还有什么能当得上阳春白雪?曲洋,是不是没了刘正风,你便连琴也不愿弹了?”
曲洋无法,只得双手放于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