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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下死手,那群家伙哼哼唧唧的实在太吵,我才把他们全打昏了!」叶修一脸「别冤枉好人啊」的无辜表情,应承着那张虚胖的脸让阎君只想叹气。
知道和这位斗神讲道理只会被插科打诨一笔带过,阎君也不想多说,还是单刀直入的好,「那请问阁下前来冥府所为何事?」
叶修初入地府只是想等苏沐秋在人间百年,到地府轮回时守株待兔。可没想到,他一跨入鬼门就感到有啥东西扯着他,往忘川上游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莫名其妙的知道若顺着那劲道一直走,他就能遇见苏沐秋。
可是就怎么一顿,叶修就被套了阵法,他明明是暗搓搓的过来,这些鬼兵鬼将却像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冥府乃轮回之所,不论多强的人,只要死了都得来冥府报到,隔三差五的就有不甘死亡的祸害在冥府闹腾,冥府兵将都是训练有素的铁血之军。
叶修被这么一困一围反射性的给了正对面想喊话的家伙一拳,然后就乱了。
他在阵法里出不来,心里越来越急下手也不知不觉没了轻重,鬼兵们却越聚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狠……如此循环,周围的鬼兵鬼将倒了一排又一排,事情也就越闹越大了。
最后还是孟婆从奈何桥赶了过来,挥退了众将士,一场大乱才算平息。
叶修看见一身老妪打扮的妙龄少女悚然一惊,倒不是因为传说中的孟婆太过年轻,而是她背后燃着森森鬼气面上却是笑靥如花,让他想到当年惹得苏沐秋发火时,怒极反笑的后果——
晚饭不给他肉吃那都不算个事儿,茶里添辣椒油也是小事情,最惨的一回苏沐秋三天三夜对他视若无睹,不论他怎么闹也是不看不听不说……那滋味,现如今想来都叫他的小心肝发憷。果然平日里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越是可怕的很。
最后叶修只能乖乖的跟着孟婆入了大殿,直面阎君……
叶修一脸「你傻啊?」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来找苏沐秋的!」
也不等阎君回话,叶修便追上一句「堂堂阎君可别打诳语,说你不知道苏沐秋是谁!」
语气之嚣张,颇有你若是不认识苏沐秋,我便不认识阎君的意思!
「胡闹!」只见阎君拍案而起,左手袖子一抖,从宫装里飞出一本薄册。那册子无风自动,翻开来却是无字天书;右手一招一支毛笔立现,他挽袖提笔,在其上轻轻松松先写下一个「叶」字,接着想再写一个「修」字,可手上的笔似乎突然重逾千斤,让他手腕直颤。
叶修也不含糊,从背后取下天机伞,一晃一抖伞面自开,伞骨之上隐约浮现数支箭矢,箭头闪闪发光似乎连城墙也能击穿,更可怕的却是伞缘旋转间带出的狂风,不仅让大殿上众兵将东倒西歪,竟然连阎君的「生死簿」也受此影响,隐隐约约发出绢帛撕裂之声。
这会儿叶修也算是想明白了,苏沐秋只怕是根本就没去投过胎,一直待在冥府里!
可苏沐秋是什么人?就算称不上真君子,那也决定不是伪小人,凭什么在冥府待了两千年之久?
——肯定是被冥府给困了!
这么一想,叶修便语气不善了,似乎阎君就是阻止张生和崔莺莺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相国夫人,西厢记里的恶人!
「坏人姻缘的人可是娶不到媳妇儿的!快点儿把我家沐秋还来!」
苏沐秋确实是在冥府待了两千年,可阎君想困他吗?他恨不得求着苏沐秋去投胎才好呢!
可是苏沐秋偏就不愿意轮回,悄悄逃了不说,还在冥府到处乱跑!
苏沐秋乃是叶修当年的同伴,战力可想而知,阎君派人追他,尽被他打趴下,闹的狠了还祸及周围,今儿个截断了村旁的河道,明儿个击垮了城外的城墙……正是让阎君眼圈乌黑的罪魁祸首;可是不追吧,冥府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最可恨的是,苏沐秋天生长了一张俊俏堪比自己的桃花面!!!
「你以为俺不想让他走?!那小白脸就是个祸害!!!」
越想越气,阎君连冥府主子的威严也不要了,挽起了袖子就准备上前和叶修搏命——
叶修因为阎君的乡音一愣,险些笑出来,心里暗叹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显然也是把冥府闹到鸡犬不宁了。
却见孟婆从大殿后头跑出来,手中茶盏一转一抛,就让阎君成了落汤鸡,小嘴里不忘娇呵到「不准说苏公子的坏话!」
柒
两方本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现如今却是不伦不类的茶话会,阎君湿漉漉的一声早干了,脸上的黑气却没减多少。
冥府阎君刚刚在他家媳妇儿那吃了瘪,叶修一边看着阎君的笑话,一边听孟婆说苏沐秋的事儿,听着听着脸也变黑了。
母亲怀胎十月孩子才呱呱落地,死了去阴间之后的事,也不是一咬牙一跺脚那么简单。
受审、判罚、下狱赎罪,等这些全走完了,才是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去往来世。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总有人留恋前生,拒绝孟婆汤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能坚持的却不多。
不论是人是仙都有舍不得放不下的时候,可是修仙问道讲究万法自然,便是偶有不舍,最终也都释怀,投胎转世。
像苏沐秋这样执拗的修仙人,孟婆自上任以来也是第一回见。
「他说修真本就是逆天而为,生前选了逆天之路,死后再选一回也不错。」
孟婆为夫君上了茶,待给叶修斟茶时,却捏了一道法诀,把孟婆茶盏中的水倒入叶修面前的杯中。「每天在忘川岸边流连却不喝忘川水,忘川自然要夺你的魂散你的魄。」
魂魄之疼撕心裂肺,宛如凌迟,却在隔日完好如初,此痛苦日复一日不得解脱;如此,便是要人早些放下,转投来生。
「他在这河边受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劝他几次,他说生前曾得挚宝,不忍或忘。」孟婆摇头叹息亦不忍心。
修真之人抛却红尘,转世投胎意味前生因果尽去……没了因缘去了因果,人间仙界妖界魔界,苏沐秋和叶修和妹妹再相逢的几率太小。宁愿留在冥府,靠「却邪」「吞日」「千机」中血气相连,等待千万年,盼得再相见。
这么多年,孟婆对忘川河畔的形形□□早就麻木,说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可苏沐秋此人,却值得她一句「公子」相称。
她坐在奈何桥头,他站在忘川河边,两人总免不了交谈几句,偶尔也要引经据典争论一番,久而久之引为知己,每日都要谈笑一回,这才惹得自家夫君醋味横生。
「某天他突然踉跄一步,栽进河里,再爬上岸,终是忘了前尘……」
苏沐秋死后的第八百年,叶修与嘉世的冲突越演越烈最终爆发。此战「却邪」折为两段,牵动其中刻印的两股精血。叶修重伤隐退,苏沐秋却咽下忘川,终丢了在冥府苦苦守候的宝物。幸而还有「千机」,让彼此的联系不至就此断绝……
「我催他入轮回,他却不应我,依然在忘川河畔徘徊……」孟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隔了不久之后,他突然不知所踪,只河岸留下寻宝两字」。
那人落入河里,大约是只喝了一口水,把「爱恨」忘了,把「挚宝」忘了;但是「所求」没忘,「所欲」没忘……更没忘了他们多年前引为笑谈的冥府之秘,于是在冥府流浪千年,去寻他的「挚宝」。
「冥府甚大,他若只是四处游荡也无不可,可冥府也有不太平之处……」阎君一脸不敢偶同的摇头。
能不能找到「挚宝」是个人的机缘,阎君孟婆也管不着。
可是苏沐秋在阳间圆滑世故,喝了忘川水,便把那些被生活磨砺的防备之心全忘了,只是遇见志趣相投之友便倾盖如故的热情少年。
「有些作恶的东西为祸乡民,他愿意帮忙挟制自然是好事!」孟婆苦笑着看向叶修手中构造奇异却华美的千机伞叹道,「可苏公子的性子……」
冥府兵将拘魔,苏沐秋偶尔帮忙,甚至把恶人抓了等官差来领本是助鬼为乐的大好事……
可是他天生喜好华美之物,越是夺目越是兴致高昂,便是战斗也是如此。虽不至于越添越乱,却颇有越帮越忙之嫌……造成麻烦无数,让人哭笑不得。
「挚宝,是吗?」叶修轻轻自语几回,转头盯着阎君,「你们夫妻二人说了谎吧!?」
「虽略有隐瞒,却并非谎话。」孟婆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点头应是。
「沐秋能在冥府随意行动,为何我入了冥府却要被抓?」若能自由行动,与他作一对冥府鸳鸯也未可知。
「那位早就入了冥府,虽未受审也算冥府中人,只要不祸乱冥界,随意走动也并无不可,斗神却属阳间,怎么能随便乱来!」阎君皱紧眉头,险些又因这不讲道理的话拍桌。
「也不是不行!」孟婆却拦住夫君笑眯眯的接到,「若斗神肯答应欠冥府三个人情,莫说在冥府随意走动,便是他日得了法子想将那位带走,也可以商量!」
阎君听罢一愣,终是舒展了眉头。叶修看孟婆又露出如花笑靥,却是又一次下意识的抖了抖。
叶修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老人孩子女人都不可信。特别是笑得纯良的,如苏沐秋,整起人来不偿命。
白日里切磋武艺胜了他一招半式,晚上吃饭就只有一块瘦肉半块肥肉;若是得胜之后多说两句调侃的话,夜里连被子也要压在身子底下,便是捂出汗来,也不让给自己半张……
这么想着,叶修却忍不住笑意盎然,自己找了苏沐秋一千年,如今即将得见,便是要自己送了性命魂归冥府——只要执子之手——哪怕无法与子偕老,也要答应的。
见叶修淡笑不语,孟婆当他踌躇,也不扭捏,直言道「那位长留此岸以求不忘前尘,我想他若是离去,必然是饮了孟婆汤投胎转世去了。如此,我与他聊天时也忘了遮掩,说了些不得当的话,如今要斗神的三个人情,其一便是保密用的!」
叶修听了微微一愣,却看孟婆一脸撒娇的扯着阎君袖子;阎君却一副媳妇儿红杏出墙的黑脸,夫妻互动惹得他心头一暖,最终点头应道「如此,只要不违我本心,不害阳间之事,我便答应了!」
捌
七夕来了,所谓七夕是「远距离恋爱的CP分隔一年终于相聚的日子」,所以叶修和伞哥重逢了
有了冥君帮忙,叶修隔天就看见了苏沐秋。
那人坐在乡道上的茶棚子里,不像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人忙着填饱肚子,也不理会桌上摆好的茶水馒头。自顾自侧身斜坐正向西面,忘川长河落日红如血,他却兀自白衣胜雪,夕阳把他身子镀上灿金,影子拖得老长。
竟把充满烟尘的小道和茶棚都显出几分悲壮诗意来。
「沐秋……沐秋……苏沐秋!」叶修定了定神,边走向他边唤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应声。
直到他走到那人身侧一丈远,苏沐秋才像是突然受惊似的挺起背,直直望过来。
处在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容貌,清清秀秀的脸还没完全长开,细眉斜飞入鬓显出淡淡的傲然天成,眼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