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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见叶修愿意搭话,便也不在尴尬,绕过火堆坐在叶修身边,想了想回到,「我这个秘密分量太重!你想听,也得用些重要的事情来换!」
虽然对苏沐秋所谓「分量重的秘密」有些不以为意,这人连自个儿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有什么事情只怕自己还更清楚些,可是看苏沐秋一脸严肃,想了想之前他脱口而出的喝问,还是点头应了。
「我是仙界人,被妹妹叫来找冥河石榴。」叶修先想了个由头,顿了顿接着道「我之所以能在冥府自由行走,乃是以好处向阎君换的!」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也了却了苏沐秋心里的疑问,下一回若是吵架,可就没有旧账能翻了!
见苏沐秋若有所思的点头,叶修暗暗得意,可没等他弯嘴角,苏沐秋就有问题了,「所以千机伞是仙家的法宝?!」不愧是炼器的天才人物,第一想到的便是「仙界第一法宝·千机」
「那是自然!」提起千机伞,叶修颇有几分骄傲,虽然苏沐秋本人便是千机伞的炼制者,可谁叫他失去记忆了呢!
「阴阳相克,怎么我们切磋时就没感应到呢?」苏沐秋非但没有属性相克之感,反而觉得千机伞亲切至极,仿若血脉相连一般。
「废话!本源法宝和主人心意相通,我不想伤你,我的法宝怎么会与你相克!」叶修赶紧岔开话题,「你那重要秘密呢?别忽悠我啊!」
苏沐秋听叶修追问,被打了岔来不及细想,转而露出一张狐狸嘴脸,「保证物有所值!」
他刻意左右张望,四周尽是荒野,又趴在叶修肩上,对准了耳朵「你可得保证不说给旁人听!」口气像极了坊间乱嚼舌根的大小媳妇,透着一股子特别八卦的味道。
暖暖气息喷在叶修耳朵里,让他痒得一缩,装作无所谓的轻笑,「你说便说,摆这等架势做什么!」却不推人的任苏沐秋依着,只暗地却庆幸天色已晚,篝火虽亮也照不见他红透的耳根。
「忘川水就是孟婆汤,这你知道!」苏沐秋郑重其事的把后头的话凝成一线,「孟婆的茶盏三口喝完,一口忘了生前爱恨,两口忘了是非善恶,三口喝完便像新生婴儿,连怎么说话也不记得。这孟婆汤,一次轮回只有头一次喝了有效。」
不等叶修惊讶开口,他颇为得意的笑到,「我就只喝了一口!」
所以他才能留下自我,才能与冥府居民一样无所顾忌的用这冥河水,甚至冥君孟婆虽然偶尔也派鬼兵找他,可其实就是让他收敛些别再惹出乱子,还是任他在冥府自由行走。
叶修确实惊讶不已,这等秘密他竟从未听过半点风声,想必整个冥府知道此事的也不过阎君孟婆再多几个判官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个不愿意投胎的仙人魂魄,又是怎么知道这等冥府机密的?
「小孟告诉我的!」苏沐秋笑眯眯的说着,语气里毫不掩盖亲密意味!
「小孟是谁?」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姑娘家,还让沐秋这么亲切,难不成冥府有哪个女人见他生得好,趁着哥不在勾搭他!?
「就是孟婆啊!」苏沐秋理所当然道,「你不觉得她活泼伶俐,就像是邻家的小妹妹吗?」
孟婆不看衣着,容貌确实不过二八年华,看起来也确实机灵可爱,而苏沐秋,这人疼妹妹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这两人凑在一块,还足足八百多年!
现在叶修知道,当日孟婆说的「不得当的话」是什么了;连这等机密之事也拿来说嘴,也不怪阎君提到苏沐秋脸那么黑——如今看来,确实是有理有据,可不算飞来横「醋」。
毕竟他自己当年也觉得苏沐秋重妹轻友,对苏沐橙比对他好得太多太多了。
拾陆
日落之后,灵魂恢复完好,可毕竟是伤了神的,苏沐秋早早睡下,叶修和他面对面躺着,却毫无睡意。
此前孟婆说的「忘川夺魂散魄」,他早在奈何桥看见过。但那始终是旁人,不过一晃而过,终归到今天才真的明白其中种种。
那苦是不是宛如凌迟,叶修没尝过,可是看着苏沐秋疼得满地打滚,他也心如刀绞。
和当年他一度想放弃寻找苏沐秋,却被抑郁反噬时相比,也不知道哪回更疼。
都是为了眼前这人。
明明这么疼,心里又像被抹了蜜。
这人熬了千八百年的苦楚,守了八百年寻了千余年的「宝贝」——便是过去的自己,这么想着甚至是如今的自己都忍不住对过往生出一丝嫉妒。
「沐秋……苏沐秋……」叶修轻轻一叹,脸上表情分不清是悲是喜。
还好,终归是找到了你。
苏沐秋,真真是他叶修的心魔。
待太阳初升,叶修仔细观察苏沐秋脸色,看他在睡梦中突皱眉头,然后清醒,对着叶修一夜未眠熬红的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不多说。
吃罢早饭,稍事整理,然后便是继续寻那虚妄飘渺的「冥河之源」。
看他稍显疲惫的脸,悻悻然的表情几乎与起床气无异,若非昨日所见,今日想必也毫无察觉。
「你……就为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叶修再也掩不住的叹息,拦住背起小包裹的苏沐秋。「连是人是物都记不得的东西找了这么多年……」
在忘川受刑八百多年,又寻了一千多年,就是为了那段消失无踪的记忆。
「是有多小心眼!」这样念念不忘,初晓时觉得心头甜如蜜糖,可一夜反思叶修心里却更希望苏沐秋当年早早放下,早早忘了,早早的去投胎转世。
苏沐秋望着叶修,笔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不是我心眼小……是这世上的诱惑太多!」大千世界五光拾色,乱花渐欲迷人眼。「诱惑虽然多,但是真正称得上宝物的却是凤毛麟角,能被我选为重要的,定是倾城倾国的无价之宝!」
苏沐秋嘴角微钩,笑得竟然有几分自豪,「能填满了我的整颗心,毫无缝隙连针尖也扎不进——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却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毫无记忆的眼太过清澈,那清澈瞳孔烈阳似的闪闪发亮,像秋日蝉鸣执着得让人发狂。
「你就没想过投胎转世?到来生去寻你的宝物?」早入轮回,免得彼此受这多苦。
冥府忘川凌迟,千年茫茫然寻飘渺传说;阳间两千载孤寂如影随形,辗转终宵难入梦……漫漫时光,都这般蹉跎而去。
「来世就是来世,」苏沐秋转身,向冥河上游迈步。「就算我来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无家人朋友,也还有新的人生……就不是现在的我了!」那声音清淡淡如忘川,似能带走七情六欲的冷漠,似乎所说的都与自己无关。
「那样不好。于我,于我的宝物,都不好。我既然选了它为宝物,必不可负!」
这世事轻负了苏沐秋,他苏沐秋却不能把自己的宝物辜负了。
叶修一言不发,默默跟上苏沐秋的脚步并肩同行,但终归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心头渐渐焦躁,便是修仙的耐心,征战的毅力都渐渐消失无踪——
中元、清明、生辰、忌日……叶修陪着苏沐秋走了多少春夏秋冬,「冥河之源」依然遥遥无期。
苏沐秋笑着调侃他,「我找了千余年,也没找到,多了一个你,也不会那么容易!」
说完却略显担忧的劝着叶修,「你若等不及,便沿河找了石榴回去罢,莫让你妹妹担心!」
叶修起初总是摇头微笑,快到百年时,他在苏沐秋生日之夜,对苏沐秋下了安神咒,等他睡得沉了,直接用仙法点燃孟婆给的纸符,跳入冥河,转瞬间就带人回到奈何桥头。
孟婆对叶修带着苏沐秋回来似乎并不怎么吃惊。眼看心爱之人受此苦痛而不动摇,便不算红线相系之人了。能熬过百年,已是「斗神」的耐力绝佳。
掏出孟婆茶盏给苏沐秋喂了些水,让他睡的又更沉了些。孟婆拿手绢压了压苏沐秋额角的汗渍,才回过头来邀叶修坐。
看她动作,叶修不禁皱起眉来,「你为何对沐秋这样好?」
孟婆在忘川守了多少年,只怕她自己也记不得了。她看了多少人在忘川河畔受苦,为何独对沐秋这般好?便是连冥府的机密也说给他听——难道真是落花有意?
孟婆看着他微青面色会意,咯咯的笑了一会儿,沉吟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话斗神可知?」
「自然知道!」叶修点头应道,「修仙者寿命本就远超常人。何况山中无甲子,修仙无岁月。一次顿悟短暂一瞬有之,长则百年也有之,一梦数年者众……这才有此一说。」
孟婆赞许的点头再问,「那么人间一天,冥府一年——这等说法,斗神可听过?」
不等叶修变换脸色,孟婆笑眯眯的自答,「这自然是假的,否则我夫君生死簿上的命格、月老因缘薄上的婚配、人间算的生辰八字怎么做的了准?」
叶修还没把心吞入肚里,却没想到孟婆又接着说,「但又算是真的,那些阳间为恶的落了地狱,受刀山火海拔舌车裂之刑少则几千几百次、多则千万万万次,轮回堪堪百年,时间哪里够用呢?」
话说到此,孟婆掩住笑意,一双无情无欲的眼睛映衬冷漠至极的脸孔,二八年纪的芙蓉面竟然显出叫人发怵的寒意。
「相由心生!」她再接道,「奈何桥、忘川水、轮回转世,本来就只于魂魄息息相关……」她静默片刻,语气里藏着淡淡怜悯,「你当庆幸苏公子在八百年后终于跌入忘川,终究忘了前尘……」
否则,他不知道究竟要受多少苦,单单只是想象,便能让红线那头相系的叶修疯魔。若不是两人早已经相聚,孟婆如今也不会多说……
寻常人就是真的在忘川岸边守候,终归百年也能等到他心之所系,再入轮回。
而苏沐秋,他等的是修仙人,受封「斗神」寿命悠长的叶修;他站在忘川河边八百余年,可他受的苦却足足三十六万年之久。
——纵使孟婆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动恻隐之心。
「那如今……」
叶修无法再问更多,他脑子混沌心乱如麻,只能下意识的问出现下最想知道的——苏沐秋已饮忘川,如今他所受的苦,难道仍是日升日落一天却被硬生生拉长到斗转星移一年?
「只有生辰忌日、清明中元。」
如今苏沐秋仍受苦楚,但那不过是□□灵魂被忘川侵蚀魂魄的「规则」,并非是不饮孟婆汤的「刑罚」;唯独这四个日子,乃是亲人祭奠为逝者祈求冥福来世平顺之仪,苏沐秋违天命而滞冥府,自然要受此「罚」。
叶修点点头,也不多话,只是长身而立一揖到底,一脸严肃认真的承诺,「叶修承孟婆之情,若有需要知会一声便可!」当初应承的前提,却是再也不提。
孟婆万福回礼道,「冥府必不违斗神本心,祸害阳间!」脸庞上又挂回甜甜笑意。
打横抱起苏沐秋,叶修转身走入孟婆搅动茶盏在冥河上卷出的漩涡,心里头急躁已经消了一半——
他们两人始终寻觅「冥河之源」而不得,只因「相由心生」;想来只有哪天真正放下,那「冥河之源」自然近在眼前。
拾柒
这日又是除夕,两人却仍在冥河沿岸的荒野之上。都是身强体健之辈,只选一处山坡上立着的凉亭做了挡风的禁制落脚过节。也不是在山的最高处,而是在最美的高处,前不着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