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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李雷邵青冲天贼等起来,用过了早膳,家人预备牲口。李雷出了寺门,带领邵青冲天贼四楼教习,皆在山门之外,选了一个异形的大汉骑顶马。此人姓仇名胳膊,粗眉大眼,面如黑枣,上来谢了赏,回头跨上牲口,李雷骑上坐骥,后面众教习爷们一个个托托托尽皆跳上牲口。离了寺门,行下来约有十里之遥,只闻得前面嘈嚷。李雷着人看来,有爷们答应前去,只见一个大大圈子,内中有个少年在内扎杆子,江湖上朋友。看罢,转身回了李雷一声。李雷闻言,同着邵青催开坐骑,来到圈子外,马鞭子一起,众人分开。只见一个少年人,衣裳蓝缕,形容憔悴,因欠下房钱,无奈作江湖上生意以度朝昏。正玩着杆子,听见人说李大老爷进来了,见李雷到了,便丢了杆子,戴上帽子,穿上一件破袍子,走出圈子,叫声:“大老爷,玩拳的请大老爷金安。”跪下磕了两个头,随在李雷面前走了几着拳。李雷叫声:“大哥,这拳可玩得好么?”冲爷说:“玩得好,就是漏了两着。”李雷叫声:“玩拳的,你会扎杆子么?”“小的会扎杆子。”“如果杆子扎得好,我大老爷回来有赏。”那人脱去长衣,用阴阳手拿起杆子,对准了虎口舞将起来,呼呼的风响,只见杆子不见人。正舞之间,从圈子外一声喊叫:“大老爷家内多少名手杆子不瞧,今日到这乡间看这草把子,有何好处?”李雷叫人查来:“谁人敢毁骂我大老爷?”答应一声,去不多时,回说是大老爷府上孙教头批评杆子的。李雷道:“既然如此,着他进来。”孙建安上来,李雷说:“你既批评他,进去与少年人对杆子去。”孙胖子闻听,都气杀了:“我是何等之人,怎与他对杆子?”无奈拿了杆子走进圈子,认定少年一杆子点来。少年人隔开,还了一杆子。二人相对,竞不分胜负。
李雷看得出神,又听得外面一声喊叫,好似那嘴唇上起个霹雳,舌尖上迸出春雷。李雷倒吓了一跳,吩咐人:“再与我查来,是谁人如此喊叫?”“是”二名家人答应,下来出了圈子,只见一个稍长大汉,是个乞丐。喝一声:“呔!大胆花夫,你都活得不耐烦,如此大叫?”那花夫一听大怒,吐了一手臭吐沫,认定二人脸上一抹,抹得昏天黑地,连忙跑回禀知李雷。又差了二名老家人去问,二人来到花夫面前,不敢行狠,叫了一声:“老爹,你如此大叫,想必也会扎杆子么?”回道:“我也会使,他们扎的什么东西!”二人说:“我们是李大老爷那里来的,请你见我们大老爷,扎几路杆子,何如?”那人道:“我去见见李大老爷。二位爷把我这个钵子捧好,若还碰掉了,你就赔我一千两银子,我也是不受的。”这位爷用细汗巾代花夫把钵子一扎,捧得紧紧的,惟恐碰掉了不干系。二人邀了花夫进了圈子,一声喊道:“玩拳的,不用和小孙子扎了。”二人一听,两下丢了杆子,将东西收拾干净。且说李雷抬头,见一大汉走近前来,怎生打扮?粉头带开花帽,身穿破纳袄,足登蒲鞋,手执竹杆,面如紫靛,发似朱砂,两道浓眉,一双豹眼,大鼻梁,一张阔口。走近前来把腰一弯,说:“大老爷在上,花夫请大老爷的金安。”李雷问道:“你是那里人氏?”回说:“我乃陕西绥德州米脂县人氏,只因到此找个朋友未遇,盘川用尽,衣衫卖尽,故而讨饭营生。”李雷问道:“你会扎杆子么?”回道:“俺也会得。”“你既然会得,与我孙教头对扎。”那人取了一根杆子在手,孙建安也拿了一根杆子。那人用一架子使来,孙教头着力一隔,还了一杆子。那人用五分力气隔开,孙胖子使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早被他兜裆一挑,挑将起来,哈哈大笑,正要送他性命,冲天贼看得明白,大叫一声:“呔!我把你这大胆匹夫,你可知道俺铁头太岁冲天贼在此?”那人看见冲天贼,大喜将孙建安放下,走近前来相会冲天贼。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一回
词曰:刘项同争智勇,良平同建奇功,赢秦绝灭五年中,楚汉干戈绕动。
暗度工他计巧,明修栈道心雄,乌江一战灭重瞳,韩信功劳最重。右调西江月话说李大麻子因看观音胜会,带领众人出来。因花夫批评孙教头杆子,就着花夫与孙建安对扎。孙建安使了几路,使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气喘吁吁,早被花夫兜裆一杆子挑起,一声大叫,欲送孙建安性命。冲天贼大叫一声:“匹夫不要动手,俺铁头太岁冲天贼在此!”那花夫听得冲天贼三字,忙忙丢下孙胖子,高叫:“冲爷,你今在此!我因访你,做了乞丐。”冲天贼叫声:“壮士面善得很,记得在那处会?快快讲来。”那人道:“冲爷,你忘记了?我与你同居陕西,因访得冲爷消了官司,闻得在江南,特地前来。盘川用尽,无奈沿途求乞,前来相访。不期今日得遇冲爷。”冲爷说:“你姓什名谁?”“俺姓罗名定。”“你莫非江湖上称为醉天神么?”“然也。”冲天贼叫声:“罗爷,何不跟随大老爷府上?将来富贵不小。”罗爷又问:“冲爷怎生进得李府?”冲爷细说一遍,随引罗定去见李雷,叫声:“恩爹,此乃是孩儿同乡,是一位英雄好汉,乃是罗贯中令郎,名叫罗定,盖数第一条名枪!望恩爹收入府,自有用处。”李雷闻言大喜,吩咐请罗爷沐浴更衣,拿衣服与罗爷上下换起。罗定上前叩了个头谢谢李雷,跟随家人回公馆不提。
且说李大麻子带着众人又往前行,只听后面喊道:“玩拳的送大老爷。”李雷回头一望,先使拳的人未曾赏他,吩咐“叫赏”。“有!”爷们打开银包赏了把,那人谢了一声,收了赏,另到他方而去。再说李雷带领众人前走,行不多远,只见一个大大圈子围住,在那里观看。但见圈子中间一人,面如傅粉,目如朗星,青眉秀目,齿白唇红,年纪约有十五六岁,手执一把弹弓。只见那个少年人在怀内取了两个弹子,叫了一个老家人拿去,走有四十步站下,把那弹子摆在头上。小英雄取了一弹子挟在弓上,扯开发去,将对头顶把尖上的弹子打去,老家人头连皮也未曾去一点。众人看见,一齐唱彩说“好!”冲天贼看见,吃了一惊。只见又有一位老家人,拿一粒弹子放在耳门,歪着头,那少年英雄又是一弹子打去,连耳朵边都不曾碰着。李雷看见,惊讶不已,赞声不绝。看了一会,带领众人又走,叫声:“冲哥,这人打的弹子可有名色?”冲爷说:“恩爹,那头一手名为仙人躲影,第二手乃是燕子夺食。”说“恩爹不要小观他,赛过穿杨百步箭法。”李雷说:“这少年有些本事。”说着带马下来。
将近红济寺,只见山门口有顶四角拖须大轿,百十个花子围着,不知何事。李雷着人与我查来,“有”爷们一声答应,走将上去一声大喝道:“呔!你们这些花子,好生大胆!擅敢抢夺妇女。”那些花子回说:“我们在此等小姐迸了香,我们每人都有一个银包。时常散惯了的,我们大家在此等候,非敢抢了。”爷们问明白。回了李雷、李雷又问:“你曾问他是那家小姐,姓甚名谁,居住何处?”“。。。小的未曾问”李雷骂了一声:“王八羔子,办事这等不精细!为何不问名姓住居,就来回我!快去问来!”那爷们又好赶将上去,叫声:“花子,我且问你,他是那家小姐?”花子回道:“城中文定桥邓太爷的千金小姐。因父母病重,求医难治,自己祈告神明,割股相救才好。今日正逢观音圣诞,特来还香愿。”爷们听罢,转身回来又报李雷。李雷闻言,吩咐奔红济寺而来不言。
且说邓小姐带领丫环妇女,到山门口下轿,有三四位年老家人跟随送了,大殿拈香礼拜还愿。上轿。只见李雷率领众人进了山门廊下游玩一番,上了大殿。只见一位佳人,尤如仙子,站立红毡。两旁丫环侍立,不觉看得痴呆不动。这边知客和尚走上来。说:“老爷们进香,请便一刻。此乃孝女,城中邓太爷的千金,不可窥彩。”李雷说:“他既是闺阁中千金,不该入寺烧香。既烧香,保能拦住旁人?你们把这和尚叉下去。”“是”一声答应,上来几位教习,把和尚拖下去了。李雷见小姐拜罢佛,转身欲走,李雷吩咐“把小姐带了走吧!”,众教习一拥上前,将小姐抢了,上轿抬了飞跑。有邓府老家人一见,吓得魂飞天外,上前叫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么硬抢我家小姐!”那些教习说:“老头子,谁不知我家大老爷的声名,谁敢前来挡挡?”说罢,把脚一起,将老人家踢下坡台走了。李雷吩咐:“冲哥保护轿子,快出山门要紧。”冲天贼跟随轿后,才出山门,只听得山门外一声嘈号,抬头一望,有五百花夫,在头门挡住,喊声震地。说“好好把小姐丢下,让你们出去。若不把小姐丢下,休想出此山门!”各执竹杠叉抓,阻住门内。冲天贼手内未带兵器,走上殿四下一望,并无伴手东西。瞧见钟鼓架上一根横闩,系着一盏琉璃灯,身一纵一把,“喀喳”一声,横闩两断,琉璃灯打掉下地来跌得粉碎,盏内油都泼得满地。冲天贼提了半断横闩,步出山门,大喝一声:“呔!我把你这些大胆的花夫,还不速退!拦吾者死,让我者生。”这些花夫那里听他,一声吶喊围裹上来。早被冲天贼手执横闩,着地一扫,打得一个个跌的跌跄的跄滚的嚷的,众人散去。
再讲西廓有一通石碑,上边睡了一条大汉,身躯有九尺向开,粗眉大眼,黑支支面皮,身穿纳袄,腰着破裤头儿,精腿,足下草鞋。长了一头的头发,旁边放着一根杠子,又有蒲包,包内有个讨饭钵子。他睡在那里,有些花子走近身边,喊了一声:“花子王,你吃粉不管事,快快醒来!”花子王听得喊叫,一觉惊醒,爬起来喝道:“俺在此地睡觉,谁要你来吵我!”众人道:“如今邓小姐烧香,被李大麻去的抢去,被我们挡阻。他那里手下有个铁头太岁,十分凶勇。你去帮我们把小姐夺下才好。”花子王一听大怒,跳起身来,拿起风摩杠子,喊了一声:“李大麻子,你好好的把小姐丢下,万事干休。牙崩半字不肯,俺这杠子与你有些不利!”李雷看见,连忙叫声:“冲哥,这个花子这样凶形,与我拿住了。”冲天贼一声答应,手执在闩迎将上来,大叫一声:“呔!你知道铁头太岁冲天贼在此,还不来领死,等待何时!”花子王闻听此言,大声大噪,举起风魔杠子劈面打来。冲天贼举起拦闩招架,只听得“咯喳”一声,横闩两断。冲爷吃了一惊,花子王一杠子扫来,冲爷连忙跳出圈子。列位,并非冲天贼斗他不过,此朽木横闩,何能挡风魔之杠。冲爷手无寸铁,只见花子赶来,迎头一杠子打来,冲爷把身躯一让,转过身来,步子一抢,蹿将上去,把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