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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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10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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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高挚会合十万大同义军,浩浩荡荡攻入平壤,沿途所向披靡,而永和皇帝却如绝大多数亡国之君一样,直到高挚兵临城下,才醒悟他已丢掉了整个国家。

“父亲,大哥,你们想作却不敢作,也无力作的事,我替你们作到了!”

看着民军涌入皇宫大门,鲜血涂上了大门的黄金门钉,跟朱红门色混在一起时,高挚心中荡漾着极为复杂的快意。

自得被惨呼声打破,冲进去的民军又如潮水倒卷一般退了下来,永和皇帝还在负隅顽抗。

“果然只能用来垫脚……”

高挚扫视民军,心中暗自鄙夷。再朝部下挥手,他的嫡系部下端枪抬炮,再次发动攻击。

“为了大清,为了万岁爷,死战!”

“为了大同,为了圣贤先师,杀啊!”

烟尘弥漫,不久后罩住整个皇宫,抵抗被节节粉碎,皇宫中心的保和殿成了最后的抵抗堡垒。但当炮弹无情地轰塌殿堂一角时,枪声终于沉寂下来。

高挚步入保和殿时,心情非常不好,把开炮的部下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他准备登基的地方,怎能随意破坏呢?

接着再看到一身明黄十二章朝服的永和皇帝永琪,大事已定的轻松,以及落入手中的权柄冲得高挚头脑发晕。

“万岁爷,怎么还劳动您御驾亲征呢?您的臣子呢?您的奴才呢?”

高挚讥讽着众叛亲离的永琪,自他海州大胜之后,除了爱新觉罗一家,其他满鲜重臣不是望风而逃,就是望风而降。攻平壤时,汉旗鲜旗兵都是一哄而散,满旗兵的抵抗也只是象征性的。

“为什么!?高挚,你这狗奴才,为什么叛朕!”

已入中年的永琪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刚刚学着他的祖爷爷康熙皇帝那般收拢了权柄,还在寻思着该怎么在北洋这个棋局里打开新局面呢,这才一年半,他的社稷就轰然垮塌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为什么叛你?万岁爷,奴才……嗯咳,我自小陪着你,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同胞,也有手足之情。是你先叛了我啊,万岁爷——!”

高挚也回以快意的咆哮,再笑道:“看万岁爷一脸迷糊,肯定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干净。启禀万岁爷,你还以为,这是旧世,能像康熙爷雍正爷那样,安坐龙椅,徐徐图之?大错特错!现在已是今人世了,时势如激流,一日如一年啊……”

永琪万念俱灰,咬牙切齿道:“狗奴才,有胆子你就弑主!朕绝不皱眉头!”

高挚脸色一凝,片刻之后,渐渐化作说睦湫Γ骸巴蛩暌羰窃诰墒溃业比幻挥姓獾ㄗ樱上衷谑墙袢耸懒耍土サ阑实郏及菹嗳谜耍蛩暌庋木福褪蔷墒酪盼铮枚袅耍 �

高挚挥手:“处理了!全都处理了!”

被拖出去了好一截,永琪才醒悟过来,瞠目厉声喊着:“高挚!你敢弑君?你要遗臭万年——唔……”

看着被破布塞嘴的永琪渐渐消失,高挚冷哼:“我之所以能担起大同圣人的名位,就是奔着杀掉皇帝来的,不杀你就是自绝根基!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绝你爱新觉罗一家,还有……”

想起了什么,高挚再沉声吩咐道:“全城搜捕十三副甲的人,尤其是铁甲派,九族并诛,一个不流!”

中京(平壤)城中,血火再起,如果这座城市有灵,今日这番地狱般的场景,它不会有生出丝毫感慨。几十年来,这样的景象上演过多次,它已经麻木了。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沾染过鲜血。先是汉人,之后是鲜人,而近几年来,则变成了满人为主。如果它有灵,此时值得它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到底还有多少活着的满人呢?

在这中京城里,还有多少活着的满人不清楚,可还有多少活着的爱新觉罗却很清楚,全都在皇宫里了。

四个阿哥,七个格格,最大的十五岁,小的还在襁褓中,再加上十来个妃嫔,永琪一家子被押到了后花园里,双手到缚,一字排开。背靠一面红瓦白墙,面对几排森冷枪口,永琪得靠妃嫔扶持才能站住,阿哥格格们更是哆嗦不止,哭成一团。

“举枪……”

军官挥手,枪口直指众人,哭声更大,可没等军官手臂落下,天空轰隆一道烈雷,劈在保和殿的顶端,炸起的火花清晰可见,惊得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哈哈,老天爷发怒了,老天爷降下天谴了!”

永琪两眼发直,半疯似的笑了起来。

“这是老天爷在庆贺!终于除掉了你们爱新觉罗!”

军官政治觉悟高,一句话就把部下的心思揪了回来。

“转过去!都转过去!”

可军官心中也有些发虚,终究是枪毙皇帝呢,不敢再面对永琪等人,让他们面对墙壁。

正待举手示意,却见那最年长的格格出了状况,她愣愣站着,像是失了魂似的,毫不动弹。

“紫薇格格……”

军官一声唤,她才醒悟过来。先是左右看看,惊声道:“我、我怎么在这?”

接着她拍拍自己脸颊,难以置信:“紫薇格格!?”

似乎她脑子现在才动弹,一下喷出太多问题:“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吗?这样更好……

军官仁心发作,不作解释,恭谨地拱手道:“小主子,劳烦先转过去。”

那格格哦了一声,一边转身一边道:“是玩什么游戏?”

接着看到了永琪的明黄朝服,她再度惊叫:“万岁爷!”

“举枪……”

“不,该是皇阿玛吧。”

“瞄准……”

“我是格格?”

军官的手臂猛然挥下,那格格猛然转身,一脸难以抑制的狂喜:“告诉我,现在是……”

绽放的笑颜凝固在脸上,明亮的眼瞳瞬间黯淡,眼膜上,一排白烟喷发,也将后半句话堵在她嘴里。

轰鸣声中,子弹撕裂了筋肉,撞碎了骨骼,那张凝聚的笑脸顷刻间血肉模糊,红白喷溅,带着整个身体倒撞在白墙上,再缓缓滑下,拉出一道猩红血迹。花盆头下,勉强完整的眼睛还直直盯向半空,那是刚才那道旱雷所劈的保和殿顶。

“刺刀……”

军官再度下令,士兵列队上前,倒转枪托,刺刀抵胸,毫不留情地猛力一压。从皇帝到格格,包括襁褓中的婴儿在内,一个也不放过。

爱新觉罗·永琪,一家三十来口,整整齐齐倒在已被染得半红的墙壁下,血水汇成一条细小溪流。

“完成了?”

军官再开口,士兵们才吐出口气,同时点头,处决皇帝一家这事,着实有些压力。

“那么……老规矩,只给三分钟。”

军官掏出怀表看看,下达的命令让士兵们欣喜若狂,轰然散开,疯狂地从尸体上扒下衣物和饰品。英华军纪广传中洲各国,不管是官兵还是佣兵都养成了习惯。可以抢东西,必须守规矩。

不必三分钟,一分钟之内,三十来具尸体就被扒得只剩遮体小衣,而那紫薇格格的花盆头花盆鞋都被脱了去。毫无生气的半赤尸体卧在血水里,再看不出半点跟皇帝、妃嫔、阿哥、格格有关的东西,就如屠宰场中随意放置的生猪鲜肉一般。

一道道排枪声从左右传来,官兵们却毫不在意,那是处置其他宗室。如高挚所令,爱新觉罗家,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顾忌,心慈手软呢。”

保和殿里,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衫儒生出现,官兵们都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拜见贤师!”

“本没顾忌的,可刚才那道旱雷真有些吓人……”

来人是朱希圣,也即诸葛际盛,高挚挥退部下,随口敷衍着,盯住朱希圣的目光含义深沉。

“怎么?你想坐上去?然后再铲除我,就跟你杀掉的笨蛋皇帝一样?可怜的家伙,恐怕他压根不知道外面的天下是怎么一番面目了吧。”

朱希圣一语揭破高挚心思,让高挚有些尴尬地咳嗽着。

“我们举的旗帜是大同新义,大同新义里,可没有皇帝这东西。这一条比大同新义到底是什么东西重要得多,几十万民军,还有未来几百万满人、汉人、鲜人,能够继续拥护你我,就因为我们……反皇帝,我们要建的大同之世,没有了皇帝。”

“大英立起天人大义,人人皆一,可我们比大英更顺应天道,我们不要皇帝!所以啊,这龙椅……”

朱希圣盯住那富丽堂皇的丹陛和龙椅,眼中也闪过炽热之光,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摇头道:“就不能再要了。”

高挚捏着下巴,一面迷惑:“可没有这龙椅,咱们怎么治国?咱们的权柄又怎么立起来?”

朱希圣胸有成竹:“你忙的是打仗,我忙的就是这事。权柄终究要有依托,这龙椅实的不要了,不等于虚的不要。”

他翘着嘴角道:“这龙椅该是什么呢?该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因此只要确保民心一直在我们手中,权柄就能立起来。”

高挚皱眉:“民心,你不会是说,要学大英那样,搞什么两院吧?”

朱希圣摇头:“那是银钱大义,邪魔之道,怎可能被我们大同新义所用呢?圣人啊,你就是实诚,我说的民心,难道是真的民心?不过是个标榜而已。我们杀皇帝,建新世,就得用更新的东西标榜不同。民心终究在人嘛,旧世有国人、有百姓,今世我们就新造个词汇。”

高挚已全然迷茫,就听朱希圣再道:“就叫……人民!人民就是我们的龙椅,用来承载我们的权柄。”

高挚压住挠头的冲动,虚心请教:“这人民怎么托住权柄?”

“人民就是民心,大同社就如大英票选出来的院事一样,代言民心,大同社就是人民。而我们执掌大同社,高圣人你治国打仗,我朱贤师阐释大同之义,我们二人就是大同社的根骨心脉,所以,我们跟民心一体,我们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我们。”

“当然,我们不是像大英那样,还要搞什么票选,才能定下这代言关系。我们与人民一体,大同社与人民一体,这是经世不移的。只有我们大同社掌大同新义,只有你大同圣人,我大同贤师,才能坚持大同新义不断完善,不被扭曲。才能带领大同社内除奸贼,外抗强权。大同新世,只有我们两人,只有我们大同社带着大家去建起来。”

听起来很厉害,根本没有破绽的样子……

高挚这么感慨着,再问:“这终究是虚言,怎么变实呢?”

朱希圣拍掌道:“国名!我们改国名,把这龙椅直接嵌在国名上。谁敢反对我们,就是反对这个国家,反对人民!”

高挚有些犹豫地道:“也罢,先试试吧,看看不要皇帝,咱们是不是也能坐稳龙椅。”

接着他又看住朱希圣:“你觉得,这龙椅,能让我们两个都坐稳?”

朱希圣意味深长地一笑:“我是贤师,我就是旗帜,大同新义就是我。”

高挚变色,又听朱希圣道:“可你是旗手,这旗帜只有握在你手里,才能号令天下,所以你是圣人。”

高挚脸色转了回来,呵呵轻笑,握上朱希圣递出的手:“我们二人同志一心……”

两手摇动,朱希圣点头道:“共掌权柄!”

圣道四十四年,永和二十年十月,俗称“建满”,以旧清自居的建州朝鲜政权覆灭,留在建州朝鲜的爱新觉罗皇室宗室,乃至满洲诸大姓被屠戮干净,死者近万,除了跟随高挚的一部分满人,建州朝鲜的中上层满人几乎被一扫而空。

就在月内,“建州朝鲜人民大同共和国”成立,作为中洲第一个非帝制国家,其国名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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