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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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2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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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到齐了,你也该办事了。”

跟段宏时一碰头,得了这样的建议,李肆一愣,办事?

“你的婚事啊,该拿出来用上了。”

段宏时这话让李肆满心郁闷,自己这婚事还成了暗斗的手段……

“既然派了汤西崖来当和事佬,就得好好用上这个人,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段宏时淡淡说着,显然没把康熙的一套连招放在眼里,倒让李肆暗喜,之前怎么就忘了,自己这便宜师傅正擅长这种周旋。

“好吧,那我……就办喜事了。”

对外之策就交给了段宏时,李肆就埋头开始全力推动对内的工作。

趁着跟清廷还没正式撕破脸的功夫,李肆必须要尽快把“人心”这一环补上。求的不是让广东民众跟着他一起造反,而是让广东人都知道他李肆是个什么人,会怎么做事,一旦跟朝廷全面武力对决,不会将他当作烧杀劫掠之辈,群起逃亡。

“咱们英德不必说了,韶州城、清远县、佛冈城、广州城、佛山,甚至顺德、东莞,新安,这几府之地里,凡是城市,都大概知道总司不是恶人。一旦起了战事,不仅是观望之心,不少还会暗中支持总司。算下来,这几处足有上百万人。”

公关部主事刘兴纯有大面上的了解。

“可乡村之地了解得不多,这几府人丁总数占了广东一半,怎么也该有六七百万人,只是百万……怕是稳不住大局。”

负责农林部的林大树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乡村,对形势不那么乐观。

“要稳人心,首先要稳的是读书人之心啊。”

刘兴纯的哥哥刘兴兆第一次出席高层要员会议,自范晋遭难转武之后,李肆的学校事务也都转由刘兴兆负责。虽然还没完全接受李肆那一套天道之说,也不希望置身战火,但整个亲族都被李肆裹挟进来了,论起血脉,还是李肆的表亲,他也不得不帮着李肆来谋划此事。

这话说到了李肆的心坎里,他的天道之说,虽有段宏时和翼鸣老道一同充实,却还是缺骨少肉,没办法跟当今之世完全对接起来,可以拉住读书人之心。

“此事老夫正在筹备,不必忧心。读书人之心,说不定还会由朝廷帮咱们来稳。”

段宏时信心满满,李肆隐约想到了什么,呵呵一笑。

有了段宏时的保证,工商人和读书人之心怎么稳就不再是重点,李肆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乡村草民的身上。

“咱们青田公司的标志,从各方面都打出去,借着商关部和农林部在乡村的活动,让更多的人都知道青田公司,还有我李肆,做事公道,不瞒不欺,还会帮着他们应付官府。”

“于汉翼那边,天地会的那一套东西也该弄好了吧?惠州潮州等地就交给孟奎去扩散,同时向福建发展,目标主要是市井人物、绿营和官府衙役。”

“蔡郎中你这的跌打医生,去英慈院那拿到防疫卫生一整套东西,每县安置一人,以青田医生之名收徒行医,目标是在每个都图扎下根。”

这几手都是散的,接着李肆说到了最重要的一环,这是刘兴纯和彭先仲的职责。

“青田民贷的事业,马上扩展开。有英德韶州的经验,推行下去应该不难。除了给乡村民众借贷青苗钱之外,还要注意跟各府县的乡绅合作,帮着他们打理钱粮事务。此事于汉翼会给予武力支持,我们安置在官府身边的工商师爷也会向钱粮事渗透,目标是在半年到一年时间里,隔绝这几府的官府跟民众之间的联系。”

这是李肆“神经阻断计划”的第二阶段行动,由青苗钱下手,软的说服,硬的动武,反正不让乡绅民众在钱粮事上,再跟官府有直接的联系,让官府仅仅只在刑名上还保持着一张皮。

“这是……鹊巢鸠占之计啊。”

田大由、何贵和邬亚罗等几个司董一直埋头技术事务,被拉出来谈大局,却不想李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对付鹊巢鸠占的妖孽,就得以牙还牙。”

李肆冷笑道。

第二百二十九章 诸位大人,红包拿来

“那李肆,和你交情甚深?”

九月的厦门,天高云淡,福建水师提督衙门,施世骠两眼望天,看似无心地问道。

“标下受他莫大恩惠,以兄长事之!”

萧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此事上司僚属尽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最近之事,你该知道了吧,作何感想?”

施世骠目光挪下来,眯着眼继续问。这个萧胜被他从广东带过来,本想直接弄到提标营中,却受阻于兵部,估计又是上头那“不让施家广结党羽”的暗训在起作用,最终去了闽安协。这一点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康熙能让他施家在台湾广布田地,蚕食郑家余势,已是莫大宽容。若是没如此防范,他自己都要犯嘀咕。

之前早有耳闻,跟最近收到的邸报一对,施世骠也知了广东李肆的作为,震惊之余,还有激动。广东已无多少可用之兵,真要起了烽烟,福建这一路,他水师还是要当大用。南澳镇整个转辖他福建水师,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自己已然升无可升,可亲族总还有机会。

一旦有事,还得靠勇将撑场面,除开蓝家后辈,这萧胜也是一个。想到当初萧胜也是从英德出来的,跟那李肆很有关联,之前又请假“省亲”回广东,施世骠就招他先来厦门一趟,除了询问内情,还带着看萧胜此人能不能用的心思。

“标下不知何事,但有军令,无所不从!”

萧胜直愣愣答着,心中却是翻腾不定,自从贾昊带着金鲤号回了广东,他就已经有了感觉,他那有着大神通的四哥,终于顶到了官府的天花板,径直跟朝廷对上了。

他要如何自处,心中还是茫然,以忠义之心自问,他没办法附从李肆,可也没办法不顾之前的恩情,径直跟李肆敌对。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老老实实缩在台湾,李肆要出了事,再如当初救严三娘那般,想办法保得李肆身家周全,如关二爷那般行事,求个情义两全,是他萧胜自小受的教育。

这似乎是想远了,毕竟他这四哥没有造反嘛,听说还升了知县。而且……萧胜隐隐觉得,就算是朝廷,未必也能拿李肆怎么样。

施世骠问他有什么感想,萧胜只能敷衍以对,同时表明心志,我萧胜可是忠于朝廷,忠于你施军门的。

“一心职守,不问外事,不错,不错!”

施世骠点头褒扬道。

“你自去吧,回来后该有大用。”

施世骠的勉励,萧胜却觉心中更是沉重。

回港上了一艘大号的快蛟船,梁得广一脸担心地看过来,还没问,萧胜就摇手道:“没什么事。”

仰望晴空,萧胜舒怀轻笑:“四哥娶四嫂,还一口气娶三个,咱们怎么也得沾到喜气,走!”

海风拂去了心中的郁结,萧胜心道,反不反,李肆也是他四哥,自己可不能忘本。

广州城,巡抚衙门,汤右曾顾不得风尘仆仆,就召集新任布政使佟法海,新任按察使史贻直一起商议大计。

“咱们是皇上派到广东来的中流砥柱,必要的时候,还要当阻潮铁堤。本宪已有效法朱范之心,就不知诸位,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汤右曾先给这个班子打下基调,杨琳是维护广东颜面的最后一张皮,管源忠是守护广东的最后一张牌,而他跟这几人,就是实际行事的刀子,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必须牺牲出去。汤右曾所说的“朱范”,就是三藩之乱时死国的朱国治和范承谟。

佟法海和史贻直肃容拱手,都道:“敢不与宪台同进退,共生死。”

汤右曾点头:“这李肆势力极大,潜藏于朝廷皮面之下。幸得本宪有内线,可与之交通。官面周旋,就由本宪打理,两位紧要之事,就是安顿好朝廷颜面,稳住广东官场。”

正议到如何行事,家人将一个四品官引了进来,却是新任的广州知府马尔泰,手里拿着一张帖子,神情很是恍惚。

“那李肆……径直给下官派了喜帖,还要下官分送诸位大人,此事……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马尔泰递过来一叠大红喜帖,汤右曾过一看,不仅手抖了起来,一张脸顿时也如帖子一般红了。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佟法海看了,却是连拍桌子。

史贻直无比讶异,这是为何?

翻开帖子,几行字赫然入目,“小弟喜迎娇娘入门,恰逢诸位上官抵粤,敢不散喜与闻?自在英德恭候诸位,某月某日吉时,万望到场,贺礼照此前赵制台标准即可,勿奢勿浮。”

一口气在史贻直胸口四下乱撞,憋得他也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这李肆可真是跋扈到了极点!他自娶亲,不仅要一省大员到贺,还刻意提醒,贺礼可得比照总督级别,别太奢侈……总督在广东品级最高,这是要他们都自居下属,用心险恶!

佟法海拧住帖子就要撕:“我等来广东,就是要对付此贼,怎还能受他如此亵辱!”

还没来得及动手,汤史二人就连声别动别动。

“这是个试探!要看我们到底是什么路数!如果就此撕破了脸面,后面该怎么办?”

汤右曾暗恨,这李肆早前还跟着自己有一面之缘,连这点情面都不给自己么?

“宪台说得没错,咱们得从长计议!”

史贻直虽然也恨不得两爪撕了,可这似乎有悖朝廷派他到广东的本意。

“咱们是不能亲去的,否则这朝廷脸面,就真落下了。”

汤右曾这么说着,众人都点头,虽然是朝廷暗敌,但这李肆终究只有个知县的明面身份,一干大员都去庆喜,媚敌太过。

“但还是得有人去,不然那李肆见咱们如此强颈,多半是要跳脚乱来……”

汤右曾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眼前这个广州知府的身上。马尔泰两眼圆瞪,要他去!?听说那李肆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广东提督王文雄,连带提标五千,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广州知府送上门去,出了什么事,朝廷说不定还要捏鼻子认了……

“马府是他上官,代我们去贺他喜事,正合适嘛。”

汤右曾一说,佟史二人赶紧点头,马尔泰膝盖顿时软了。

“至于贺礼……此前赵制台是什么标准啊?”

史贻直有些担心地问,他可是两袖清风的新嫩,掏银子这事,很麻烦。

“哦,下官来时已问过,州县官两千,道府五千,诸位这品级,该当一万……”

马尔泰赶紧回答,然后就见三位上官一副几乎晕厥的模样。

“一……一万!?”

佟法海眼冒金星地问着,而史贻直则是两眼发黑。

“这……他怎能自居制台!不是还有杨琳在么!咱们就比照寻常宾客,送个三五百两,抹住面子就好!”

汤右曾积年京官,刚放巡抚,自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干脆就要破罐子破摔了,至于会不会坏了朝廷脸面,再也顾不得。

“杨制台已封了礼,还嘱师爷往贺……”

马尔泰小声说着,低头不忍看三位上官的惨状。

三人五内俱焚,杨琳都见了礼,他们不跟上,对付李肆的姿态太明显。特别是汤右曾,还想着跟自己的“内线”沟通,如果连起码的关系都维持不住,以后怕是难以行事。

可一万两……

三人都差不多是穷光蛋,怎么也掏不出来。

正踌躇时,马尔泰期期艾艾地说,实在不行,可找人借钱,比如本地商贾。三人大喜,怎么就没想到呢,自己是官,随便找个商人,要他出钱,估计那商人高兴还来不及,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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