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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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3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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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器抽出,两女瘫倒在地上,冰凉的感觉让她们意识到,事情似乎跟预想的大不一样。

李肆再坐回榻上,嘴角带着一丝不屑,“你们的红丸,我收下了……”

茹喜转过头来,嘴唇已经咬破了,眼中神采已经涣散,深处却凝聚着一股尖厉之气,小红都被盯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拔腿就跑,那是深到极致的恨吧。

李肆继续道:“现在,你是我可信的人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所以我将一件重任交托给你。”

原本茹喜还只呆呆地瞪着李肆,可当李肆说出后面的话,她整张脸像是坠入迷雾,所有表情瞬间虚化。

李肆说:“我让你回到你的四爷身边,帮着他上位,帮着他实现你的愿望,让满人未来还有立身之地。你说得没错,你的四爷,没可能当上皇帝。可有我的帮助,此事也不是天方夜谭。你就是我伸到北京的手臂,就是我埋在雍亲王身边的内线。”

茹喜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她似乎不敢相信李肆能将此事分派给她,而刚才的遭遇更让她迷茫难明,“可你为什么……”

李肆摇头:“我有洁癖……”

茹喜的眼瞳瞬间扩散,李肆继续道:“同时我也清楚自己这毛病,所以,你只能是我的工具。”

茹喜笑了,小红听得出来,那是极度不甘的凄笑:“天王,你就不怕工具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野心?”

李肆点头:“之所以当你是工具,就因为这一点,否则你毫无价值。”

似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茹喜软在地上,再无言语。直到李肆带着小红离开,屋子里才响起小侍女的哭泣声。

跟着李肆从柳宿阁里出来,好半天后,小红才终于开口道:“天王,为什么……”

李肆呼地出了口气,说着小红一头雾水的话:“对上那女人,还真得全神贯注呢,一不小心就心志动摇了。”

接着李肆停步,转头打量了小红好一阵子,才摇头道:“没什么为什么,她不过看穿了我的一桩弱点,千方百计想要利用而已。她在石禄这一两年,都是为的这一天,不管是心志还是盘算,都让人乍舌。”

小红更是不解:“我也觉得她好……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杀掉了事?”

李肆摇头:“譬如砒霜,对常人是毒,对病人是良药。这个人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若是她真能成那个人,未尝不是好事。若是成不了,也不必脏了我的手。”

这话神神秘秘,小红更是不懂,还要想得更多,却被李肆又一句话说得恨不能钻入地缝,“风风雨雨,都有我们男人,都有我在撑着。而小红你啊,终究不适合见识这些事情,还是好好守着三娘吧。”

回到严三娘身边时,小红还在失神,三娘关切地问她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休养一阵子,小红沉默片刻,抬头的时候,眼瞳已经升起一股决然,“娘娘,我想去外面做事,军情处、禁卫署,哪里都好,我想见识更多,做得更多。”

严三娘眼瞳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你就是我的手臂,替我在外面多帮帮阿肆。罗堂远那边接了一大堆活,正到处要人,你去他那里吧。”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既然要出去,就得有正经名字了。师傅我是三娘,你就叫……四娘,至于姓氏……”

小红没有片刻犹豫:“我是天王买来的孤儿,当然要姓李。”

回到置政厅,正在反复检视自己的处置有无疏漏的李肆可是没想到,当初在凤田村时,为解决流民威胁而买来的那个孤女,先是跟在严三娘身边,因替代了柏红姑的位置而被取名为小红。而现在,有了自己追求,自己想法的小红,又变成了李四娘。

此刻他的思绪还在茹喜身上,正如他对小红所说的那样,茹喜此女很聪明,很有心计,纷繁缭乱之语下,对他就抱着最朴素的谋算,跟他有肌肤之亲,成为他的女人。

李肆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抛开因段宏时而启发出的“睿识”外,他横行无忌,他小肚鸡肠,他丢三落四,同时他还很心软。没错,一旦跟哪个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即便心中无情,也会多加照顾,纳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

因此,他从来都很约束自己,除了三个媳妇和两个预定的媳妇,他就再没拈花惹草过。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标准,就只跟老丈人安金枝比,他都是绝对的清心寡欲。

这就是他的洁癖,而他对此很有自知。茹喜此女,捉摸到了他的这个弱点,不是靠色诱,不是靠魅惑,而是靠满汉之事,靠未来的大局来引诱他。这个女子,深知”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条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就让她去胤禛身边鼓捣吧,嗯,应该是没问题的了,就是还需要再补上一个人,毕竟她本人是不可信的。

想清楚了关节,李肆招来罗堂远,一番布置不提,罗堂远却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孔尚任在潮州雇船,要直奔新会?”

听到这消息,李肆沉吟,心绪从刚才面对茹喜时那股诸事全盘掌握骤然退潮,他隐隐感觉,自己对此人来意的判断,似乎太过草率了些。

“不止读书人,很多官员都准备去新会迎接孔尚任,于大哥已经直奔新会,要亲自调度监控之事,我也在担心,那家伙是不是要闹出什么大动静,于哥和我都建议……”

罗堂远比划了个砍头的手势。

李肆冷冷看住罗堂远,这小子赶紧低下了头。

“于汉翼越来越像锦衣卫,你是不是想当东厂督公啊?”

这事本就不该军情处管,李肆话说得有点重,罗堂远赶紧伏地请罪,同时心中大叫,于黑衣真是越来越狡诈了,走前让自己在天王面前多说一句。这下可好,被天王数落了,东厂督公……那不就是太监么?

孔尚任可不能杀,不管内里如何,至少人家表面上是来投奔英华的,这对英华也是有利的。李肆最鄙视的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觉得对方有害就举刀的行为,那是极端的怯懦。

“他能有什么危害?至多不过是举着孔家店的牌子,重新招呼起一帮读书人,想要再行独尊儒术之事。若是一年前他来,我还真的要害怕,可现在已是时过境迁,老调重弹,大家早没兴趣了。”

管着中书厅的苏文采和管着尚书厅的李朱绶也来了,说的还是孔尚任这事,李肆这么回答道,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可孔尚任南来,尚书厅很多官员都串联而起,特别是《士林》纠结而起的那个三贤书院,更是活动频频,难保不轨之徒借机生事。”

李朱绶还是忧心不已,他对眼下形势非常敏感,这也是正常的。眼见英华大胜,这一国已到称帝门槛,他这宰相即将名副其实,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当作要紧大事。

“三贤书院我知道,现在是屈明洪和屈承朔父子为首?奇怪……”

听到这对父子的名字,李肆皱眉,之前上表劝进,正是这对父子提出了最能融汇各方人心的方案,看得出他们的拥护之心也是最坚定的。

接着李肆笑了:“有时候只是方向分歧,并不一定要将异见之人当作政敌。”

广州东关,黄埔之北,一座朴素庭院正在撤除脚手架,已大致装修停当的主厅外,照壁遮布刚刚揭去,这是副琉璃拼画,三个傲立儒生凌云沧海,气度非凡,照壁上方写着一行字:“三贤济三世”。

“梨州、亭林和船山先生也有不同识见,大家该求同存异,共谋大局为好……”

照壁前,一群人正纷纷攘攘吵闹着,既有红袍官员,也有儒衫布衣。争到热闹处,一人高声喊道。

此人红袍长须,年近五旬,正是天王府尚书厅礼科郎中屈明洪。科举之事,他是协助汤右曾主持之人,更是屈大均之子,名望颇高,这一声喊,众人终于平静下来,也由此而知,照壁上的三人,正是明末清初三大家:黄宗羲、顾炎武和王夫之。

“孔东堂来英华,三贤书院该以一个声音发话,有什么相争细节,诸位最好先弃在一边,就如英华诸人应上满清之事一般,大家终需同仇敌忾。”

屈明洪说得稳重,众人都纷纷点头。

“还能有什么声音?孔东堂乃孔圣之后,我等读书人,自是要以其为儒教旗帜,卫儒争位!这英华,不能让邪魔外道霸持国政,惑乱人心!”

却还是有人不甘,扬声叫唤着,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带着明显的福建口音。

“诸葛际盛,你是要学东林党,只为党争,不为国利么?”

另一人叱喝道,正是屈明宏的儿子,刑科主事屈承朔。

“东林党何耻!?何错!?不媚君不事权贵,争的是为国为民!三贤之倡,不正是东林遗风么!?”

诸葛际盛毫不示弱,甚至还语讽郑燮是谄媚小人。

“诸位!我等皆读圣贤书,尊孔圣人,这点是没差的!如今英华胜国,这一国已是诸民之国,就该以权变之心,以天下舆论,循正道兴儒。天王虽不再尊儒,但也没有毁儒,诸事自有规矩,人心已定。若是我等另起波澜,怕不是利国利民,而是在祸国殃民!因此……”

屈明洪还是能镇住场子,这番话让那诸葛际盛不再言语。

“这不是血气之争,不能推着孔东堂跟天王治政相对。我等既奉三贤,就该求得孔东堂支持,让孔东堂也倡三贤,再以三贤所释儒理,激荡英华民心。天王最重民心,一国之民所尊,也该是他所尊!”

这新立的三贤书院背后正是之前舆论战中,以《士林》为舞台而聚起的一帮文人。因为尊奉黄顾王,虽书院还未落成,却已招揽了众多读书人,甚至包括尚书厅诸多官员,隐隐跟倡导天主道的白城书院分庭抗礼。

“黄王顾倡的是虚君,真要借着孔尚任来英华推波助澜,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波……”

翰林院编修郑燮也在聚会之列,但他心中却闪着这样的思绪,之前在青浦迎接李肆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李肆所掌握的人心,李肆会任由治下再起人心风波么?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你们的良心都大大地坏了

紫禁城,乾清宫侧殿书房,铁桶里噼噼啪啪烧着一卷东西,总管太监魏珠急急走进,将另一件裹着黄绫的书卷呈上。

“万岁爷,这是满文房存档,该如何……嗻……”

看着这一卷遗诏也在铁桶中化为灰烬,斜倚在榻上的康熙精神更好了三分。

“京里风波平下来了么?是不是大家见面还在说朕大败亏输的事?”

一个宫女奉茶上书案,顺便将康熙扶了起来。听得康熙这般自嘲,宫女连连摇头,旗头两侧的吊穗晃悠起来,扫到了康熙脸上,他也不以为忤。

“小晴,你尽直地说,朕不生气。”

这宫女显然深得康熙信赖,魏珠也在一边打着手势,不敢像对待其他宫女那般直来直去。

“万岁爷哪里败了啊,南蛮贼不是半步都没跨过洞庭么?甚至连遵义都丢了。小晴看啊,十四阿哥,哦,大将军要收复云贵,也不过是早晚之事。那些乱嚼舌头的人,自有老天爷劈了他们!”

看着这小晴鼓着脸颊,气愤不已,康熙心情也好了些,轻笑道:“何必要等老天爷劈了他们,朕径直来劈!”

说话间,太监将一个中年人带到,正是叶天士。靠着叶天士在江宁的药方,康熙的病情才稳定下来,由此也被带到了北京,继续诊护。

“皇上积菏颇深,若是静心休养,半年到一年后该可痊愈,此间绝不可动气,也不宜操劳。”

叶天士很认真地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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