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压上了他们的前途,他们跟我们喀尔喀蒙古是站在一起的……”
格埒克延丕勒叹气道:“可即便有罗刹人的枪炮,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族人已经用上了全力,父子兄弟死伤惨重,大家都还在拼命,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极限,却连城墙都没爬上去!”
巴勒达尔沉声道:“切尔雷赫督军已经帮我们找到了汉人的城防软肋,父汗,明日你还得在另外两部汗王身上多下点功夫,推着他们把指挥大军的权力交给切尔雷赫督军。只要督军能指挥攻城,最多三五日,居延堡必破!”
他加重了语气,近乎于咬牙般地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格埒克延丕勒呆了片刻,无奈点头。
十一月十一日,切尔雷赫策马悠悠来到大旄下,再没用斗篷遮掩身份,他半是矜持地朝巴勒达尔摇头:“把军队交给我来指挥,你们还真放心?不过你们的选择也是明智的,而且早该这样做了,可你们非要在付出数千条性命之后才明白到这一点。”
目光转向居延堡,切尔雷赫微微笑道:“汉人该是从其他欧罗巴国家那学了点城防和火炮技术,造了这么座不伦不类的棱堡,用上了精良的火炮。可对我们俄罗斯人来说,他们的建筑技术还太粗糙,火炮的运用也很稚嫩,他们比你们蒙古人文明,但只是……”
他翘起小指勾了勾:“强了那么一点。”
仿佛那指头就是开关,话音刚落,前方轰声不绝,就见居延堡东南面城墙大约十来丈宽的一截骤然消失,扬起了老高烟尘。
正集结的围城大军欢呼出声,塌了,汉人的城墙塌了!
看看城墙左右的角楼,以及从缺口处显露的城中高塔,切尔雷赫原本昂扬的神色阴沉下来,翘起小指的手握成了拳头。
“冲进去就赢了!”
“长生天保佑!这是长生天在保佑我们!”
“汗王有令,谁第一个冲进堡里,谁就领百帐!”
扛着火枪,枪上装着枪刺的蒙古人潮涌而上,火炮在身后轰鸣不停。苦战多日,始终没有进展,原本心气都已经落到了谷底,但今日汉人的城墙却自己垮了一大截,露出偌大一个缺口,这缺口就如黎明前的曙光,让蒙古官兵全都振奋起来。
枪炮稀疏了很多,直到半里之内,往日那瓢泼般,几乎难以抬头的弹雨都没出现,而壕沟之后的缺口是那么近,仿佛跨步就到,第一波冲击的一千扎萨克图汗部都兴奋地高声吆喝,如往日在马上驱策牛羊一般。
“我才不要百帐,汗王说了,会把珊丹郡主嫁给最勇敢的巴特尔!”
扎萨克图汗部的巴特尔先登高吉格日拍着胸脯,豪爽地笑着。
“那当然就是我啊!”
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也只有这么想,才能抵御住死亡的恐惧,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见过的死亡已经太多,心中的恐惧填得太满了。
汉人这一面城墙垮塌了将近一半,自完好城墙和角楼上射下的枪弹也少了许多,一千人仅仅只丢掉几十人就冲到了壕沟前,跨过这道壕沟,再爬上不到一丈高的废墟,居延堡,宛如被撕扯掉了大半衣裙的妇人,即将落入他们的怀抱。
云梯倒下,数百人拥挤在壕沟外,一边放枪,一边准备越梯而过。这一枪射过,他们已没必要再开枪,枪刺加腰刀,还有蒙古人天生的武勇,足矣瓦解汉人的抵抗。
就在此时,汉人的枪炮如雷一般轰响,枪弹,开花弹,拳头大的炮弹,像是在清扫沟渠边的落叶,一瞬间,上半烟尘泥土,下半血水残肢,猛然拉出了一条长线。
跨过云梯的百多人顷刻间就被一扫而空,后面还没踏上梯子的人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包括没抢到梯子的高吉格日。眼角里瞟到的景象让他心头骤然冰凉,正被珊丹郡主的娇颜烘得发发热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
高塔,城中六棱高塔的身影,透过城墙的缺口,清晰地显露出来。塔身上正不停绽放着烟焰,射出的枪弹将正面编织得如一道死亡之网。
该死,这样好像比城墙还可怕……
高吉格日咬着牙,不甘心地算计着距离,如果冲到前方垮塌的城墙下,高塔的枪炮就打不到自己了。
粗粗一算计,高吉格日就将计划变为行动,以他为首,上百人勇敢地起身踏过云梯,朝城墙下冲去。
蓬蓬……
咚咚……
眼见高塔身影不在,自己正处在死角,可枪炮声依旧不停,高吉格日忽然浑身汗透,这枪炮声不对,方向不对……
噗噗一阵闷响,同伴的身体溅起团团血花,无声地翻倒在地,而左右两侧角楼的烟焰就在十来丈外绽放,清晰得高吉格日都能判断出好几团烟焰所推射出来的子弹,落点正是自己。
一瞬间,左右大腿、手臂,腰身,如被数个大汉,挥着尖尖的钉头槌,狠狠砸中,高吉格日身影左摇右晃,甩着血泉,跪倒在地。
“高吉格日——!”
壕沟后的同伴凄声呼喊,眼睁睁看着高吉格日的脑袋先被右边打中,几乎半边头盖骨都掀了出去,正朝左边倾倒,又被左边一发枪弹射中脖颈,身体再以诡异的姿势拧着倒下,上半身朝上,下半身朝下。
前方、左右,枪炮射来的钢铁如狂澜一般,即便是趴在地上,也难逃被这狂澜吞没的命运。不过十来分钟,冲到壕沟前的上千人就死伤过半。一些已被吓疯的人掉头就跑,可短短数丈距离,完全就是精确射击的靶子。于是剩下的三四百人如蚂蚁一般,纷纷涌入壕沟,企图借这道两丈深的壕沟躲避枪炮。
他们再没办法爬出壕沟……
“愚蠢!”
后方切尔雷赫皱眉嘟哝了一句,而巴勒达尔更是丢下了望远镜,咬着牙,不愿再面对前方。
手榴弹在壕沟里欢快地爆鸣着,角楼和城墙上的射手好整以暇地瞄稳之后才开枪。在三面交叉火力的吞噬下,这股千人突击队,尽数倒在壕沟前。
距离蒙古人因城墙倒塌而欢呼不过半个时辰,当枪炮声渐渐消沉时,蒙古人心中似乎也有一面坚墙倒塌了。
“果然是参谋,也只有你们读书人才看得透这窍门!”
“这就是所谓的……破而后立?曹参谋,居延堡就靠你了啊!”
堡中六棱塔高处,杜连柏和郝竞山一左一右拍着曹沾的肩膀,曹沾却是铁青着脸,身子还在发抖。
总算是有效……
曹沾在心中大叫,他太紧张了,这是他献的计,如果有什么闪失,他可担不起责任。
昨日他献策扒掉城墙,大家起先还迷惑不解,可寻思了一阵,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招妙棋。
郝竞山最先想透:“没错!与其等到城墙被轰塌,自己手忙脚乱,不如抢先布置!”
杜连柏也明白了曹沾的用意:“吸引敌军来攻?东南角楼只塌了上半部,下半完好。角楼组成交叉火力,加上扒了半截城墙,城中六棱堡也能发扬火力,到时就是三面夹击……”
大家有了共识,于是连夜扒墙,整理出这么一道缺口,再在高塔上集中火力,搞出一个火力网,果不其然,蒙古人中招了。
曹沾之所以能有此策,还是他这个读书人看透了英华战史的缘故。当年皇帝陛下在韶州,在长沙,贾大都督在江西都是这么个打法。诱敌入瓮,或三面或四面围击,眼下整个西北战场不也是这个思路?变通一下就能用在居延堡上,而这座军堡之所以修成六面,角楼外凸,也是这个用意。
此刻见城下千人死伤的狼藉景象,这一策确实奏效了。
血液渐渐推送到已经发麻的身体,曹沾重重吐了口气。
“让蒙古人在这段缺口丢下如山的尸体,看他们还敢不敢打这一面的主意!”
他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自信。
第七百八十八章 溃灭的血泪之源
“汉人军中肯定有欧罗巴人坐镇!丹麦?瑞典人?芬兰或者挪威人?还是波罗的海那帮蛮子!?我不相信汉人还会用普鲁士人!”
切尔雷赫用俄语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这个中国通终究是北方的中国通,世界在他眼里就只有这些国家。
“怎么办?我严重怀疑你们喀尔喀蒙古人并没有传承到黄金家族血脉!仅仅只是伤亡两成,冲击就停了下来,只有几十米啊!如果能顶着汉人的枪炮继续前进,只是几十米!居延堡就到手了!”
面对三个汗王、巴勒达尔以及三部各参领,切尔雷赫再转用蒙语大声咆哮,众人面露怒色,巴勒达尔赶紧道:“督军阁下,发怒没有意义,请继续下令吧。”
切尔雷赫也压下了嗓门,他终究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主帅。
“当然,兵力少也是原因……下一次两千人冲击,两千人不够,三千人!一次不行,就冲两次!我也会指挥炮兵前进,在最近的距离支援。诸位,胜利就在眼前,就只差最后一把劲!”
切尔雷赫貌似激昂,心中却涌动着不屑。俄罗斯军人在大北方战役里,打遍整个北欧,整营整团人冲锋,死伤过半都能承受,蒙古人……还真是羸弱,五百年前的蒙古人果然已经死绝了。
“不要让那个罗刹蛮子笑话,我们是蒙古人!”
接着上阵的土谢图汗部,统率部队的参领是这么激励部下的。
而当这位参领在壕沟前被一发炮弹砸烂了胸腔后,部下们已忘了他之前的喊话,就只能记得自己还是人。
壕沟边层层叠叠仆着尸体,一直拖到缺口处,左右角楼和正面高塔射下的枪炮密集得几乎撞在了一起。
曹沾没有具体指挥作战,也轮不到他指挥。杜连柏在城墙,郝竞山在高塔,两人密切协同。居延堡城墙塌了一截,可守军的压力却感觉小了许多。原因自然是蒙古人把这个缺口当作了主攻方向,其他各面的进攻都停了下来。
第二波攻击在两三刻钟后结束,土谢图汗部的最佳成就不过是在缺口前再摆下了几十具尸体,剩下的人依旧顶不住这惨烈的血火,即便壕沟里已铺了一层尸体,还是一群群涌入壕沟,然后被手榴弹的焰火吞噬。
他们是愚蠢么?如果说愚蠢的话,也只能归结为人类的本能。躲在壕沟里,见不到枪焰炮火,即便同样是死,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该车臣汗部上了……其他各面为什么停下来?继续攻!”
午后,前两部人马轮替而上的四次冲击均告失败,三千多人只回来五百不到的囫囵人。如果要说进展的话,那一段十多丈宽的壕沟差不多被尸体填了一半也能算上。切尔雷赫面无表情地调度着人马,车臣汗垂札布张嘴想说话,另外两位汗王紧紧盯着他,咬牙怒哼一声,拂袖去调度人马了。
“那段缺口,就像是灯火,咱们就像是扑火的蛾子……”
车臣汗部冲上去了,尽管火炮也已经推到了一里开外,不计伤亡地支援前方,但看在巴勒达尔的眼里,那段缺口却依旧那么扎眼,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汉人的俗语。
切尔雷赫没说话,一直到车臣汗部败退下来,觉得大失颜面的车臣汗将带头逃跑的参领当众斩首,他就只说今日收兵,明日再战。
“明日再战?今天一天,我们三部就在这段缺口丢下了四五千人!明天怕再没人敢去冲那缺口了,甚至车臣汗都有可能跑掉!他们的牧地在最东面,这次会盟都很勉强……”
巴勒达尔也再难保持冷静,是他一力推动三部奉切尔雷赫为帅,可就在这一天,三部却遭遇了最惨重的损失,连带他在三部的威信也大幅削弱。
切尔雷赫道:“会盟只有你们三部吗?我记得还有三音诺颜这样的小部族吧,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