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仓促准备的,肯定又是迭戈看见我回来,知道我会从哪条路走。这些够了吗,米兰达?我现在能起来了吗?可以吻你了吗?”
“是的,不行,待会儿也许可以,”他妻子依序回答了三个问题,“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罗德里格?”
此刻被牢牢绑在地上,双腿血流不止,罗德里格·贝尔蒙特发自内心地说:“大概知道,真的。”
他的表情肯定相当有趣,因为米兰达终于隐隐露出一丝笑容。
她很快又板起面孔,“全副武装的队伍前来攻打农庄,你这不管不顾的狗杂种。你只给我留下了一群孩子和三十年前就失去战斗力的老牧民。”
“这么说可不公平,”罗德里格道,“听说你被吓坏了,我真的很难过。你知道,我怎么会想到加西亚·德拉达居然蠢到攻打这里,而且我认为你和孩子们足以抵挡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这我早跟你说过。”
“这我早跟你说过。”米兰达模仿着他的腔调,“你可真够体贴的。”
“如果孩子们想追随我,”他平静地说,“就必须学会处理这种问题,米兰达。你心里明白,只要他们加入军队——无论是我的,还是其他人的——就会立刻被打上队长之子的标记。他们会被欺负,被挑衅。我对此无能为力,只有帮他们不断进步,等挑战到来时能够从容应对——除非你想让他们发誓立约加入牧师的行列?”
“二十四个骑兵袭击我们,罗德里格。要是迭戈没看到他们呢?”
队长无话可说。其实自从他们在叶斯特伦听说了袭击的消息,罗德里格就一直在做噩梦。他不想说这些事,但他的表情肯定多少泄露了心中的想法,因为米兰达突然把箭矢扔到一边,跪在了他身旁。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你也在害怕。好吧。一半是失误,一半是为了考验孩子。这我还能接受。”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罗德里格沉默了片刻,“如果发生任何……”
“所以我才会把他射死。我知道换成你是不会这样做的。我也知道这算不上特别光荣,但—个会做那种事的人……不会就此罢手,罗德里格。他早晚会回来。最好是我把他杀了,省得在他对我们造成伤害之后,逼你下手。”
罗德里格点点头。被捆在地上,想做这个动作并不容易。米兰达没有任何替他松绑的意思。
“我很抱歉害你杀人了。”
她耸耸肩,“对象是这种渣滓,比我想象中容易很多。孩子们也被迫杀人了。”
“在他们成长的世界中,这是早晚的事。”
“我只希望不要来得这么早,罗德里格。”
队长没说什么。米兰达往后仰起身子,看着丈夫,还是没有为他松绑。
“国王说你是柔弱女子。”
听到这话,她微微一笑,“你没表示反对?”
“我说了,真的。我请他们为我祈祷,因为我不得不先回家一趟,把国王的裁决告诉你。”
4我们听说了。我想你提前派出信使,是为了让我有时间平静下来。〃
罗德里格撇了撇嘴,“看来这招不怎么好使。替我解开,米兰达。我僵得要死,而且双腿都在流血。”
米兰达还是没动,“两年的流放?我想结果不算太糟。你准备去哪儿?”
“这是讨论重要问题的方式吗?”
“这样就可以了。你准备去哪儿,罗德里格?”
队长叹了口气,“显然不是贾洛纳,而我在鲁恩达依旧不受欢迎。我可以带上队伍离开半岛,去菲瑞尔斯或巴提亚拉,但我不会那样做。这里可能很快就要发生巨变,我不希望离得太远。应该是南方。再去趟阿拉桑。”
“哪儿?”她逐渐集中精神。罗德里格觉得后背下面有块小石头。
“拉寇萨,我估计吧。巴蒂尔王用得上我。卡塔达和贾洛纳给了他很大压力,还有匪徒不断从南方发动劫掠。那里有钱赚。”
“你的医师不就是要去拉寇萨吗?”
队长眨了眨眼,“你可真行。她不是我的医师,但是没错,那就是她准备去的地方。我还是打算把她召入队中。”
“这我相信。她很漂亮吧,你不是这么说过?”
“我可没说过半句类似的话。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吗?”
“没错。她呢?”
“什么?”
“她漂亮吗?”
罗德里格·贝尔蒙特叉小心地吸了口气,被绑在地上这样做并不容易。“米兰达,我娶了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可没法公平判断其他人的美丑。她确实挺标致的。蓝眼睛,在金达斯人中很少见。”
“我明白了D阕⒁獾剿耐耍俊?
“米兰达。”
“哦,你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温和平静,但这是假相。罗德里格早就知道不能相信这种表情。后背下的石子似乎不可思议地变大了。
“我所受的训练,就是要随时注意周遭各种细节,米兰达。观察所有人,无论男女。如果我在十五年前受到更好的训练,就会注意到你是个残忍又小气的女人。”
“也许吧,”米兰达平静地说,“现在太迟了。告诉我,每次你出门远行时,我都会说什么?”
“哦,贾德!别再来这套了。我知道你总是……”
“快说!不然我会找回那支箭。我射死加西亚·德拉达那天,就向自己发誓要给你一箭。那两个小洞可不算数。”
“哦,它们当然算,”罗德里格说,“而且那些不是小洞了。”他看到妻子的表情,连忙把嘴闭上,然后平静地说,“我记得你对我说的话:如果我跟其他女人睡觉,你也会和别的男人上床,或者把我杀了。”
米兰达露出笑颜,仿佛在对一个孩子表现出的良好记忆力表示鼓励。“很好。既然我不想跟别的男人上床,那么……?”她提示道。
罗德里格叹了口气,“你会杀了我。米兰达,我都知道。你能让我起来吗?”
她似乎略微思索了一下,这也算是—个进步。
“不,”米兰达最终道,“还不行。我想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此话怎讲?”罗德里格警觉地问。
但米兰达已经朝这边挪了过来,跪在队长身边。她用品评的眼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冷静地撕开他的衬衣。罗德里格瞪大了眼睛。米兰达的双手似乎正忙于对付他裤子上的扣子和系带。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米兰达,”罗德里格说,“我背后有块石头。”
“哦,好吧,”她用夸张的关怀语气嘟囔道,“有那东西可不行,对吧?”她把手伸到丈夫身下,拿出一块小得可笑的石子。
“给我松绑,亲爱的。等我自由了,咱们可以做得更好。”
“不,不会的,”他的快慰、他的磨难、他的妻子、他炽烈夺目的光芒如是说,“你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咱们能做得很好。”
米兰达已经脱掉他的衣袍,正在除去自己的衣服。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她露出微笑,低头看着丈夫那活儿。就在说话的同时,米兰达脱掉了自己的黑色束腰外衣,原来她底下什么都没穿。她的小胸脯在火光下显碍光滑而结实。
“明白了吧?”她又说。罗德里格当然懂了。
他最终闭上了双眼。米兰达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把他带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完全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或者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火把已烧尽,他至少知道这一点。窝棚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去感觉,用嘴唇和手指去感觉。她的牙齿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时隔半年,罗德里格重又感受到她那紧密完美的私处。
“我该放开你吗?”米兰达最终对他耳语道。
“永远不要。”罗德里格闭着眼说。
叉过了半响,西沉的白月透过墙板上一道宽缝照射进来,皎皎光芒将两人照亮。米兰达趴在丈夫身上,脑袋扰着他的胸口,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两人的胴体。他感受着妻子一起一伏的喘息,感受着她的香气和肌肤,犹如不掺水的醇酒—样令人迷醉。
“哦,好吧,”她嘟嚷起来,好似在继续一段对话,“我想咱们用得上一名好医师。”
“我肯定用得上。”罗德里格由衷地说。
这话令她开怀大笑。但不知什么时候,笑声忽然被泪水取代。队长感到泪珠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两年是很长时间,”他妻子说,“罗德里格,我这样做对你不公平吗?”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两年,”他说,“无论如何。”
米兰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队长迟疑片刻,终于把双臂放了下来——他被绑上没多久便设法挣了出来—一紧紧抱住妻子。
“哦,去死吧,罗德里格。”米兰达意识到他的举动,喃喃说道。但这句咒骂并不像刚才那样饱含怒气。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之前那场变故遗留下来的最大悲哀,忽又低语道,“他们还那么小。”
罗德里格摸着她的秀发,双手继续向下,抚上妻子光滑的后背。
“我知道,”他柔声轻语,“我知道,亲爱的。”
罗德里格第一次杀人时才十二岁。但他没有把这话告诉妻子。至少现在不行。
“他们还在棚屋里?”费尔南问。
“啊啥。”迭戈说。
“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呢?”
“打住,打住,”牧师伊毕罗急匆匆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
“反正我也没法回答。”迭戈笑着说,“对了,伊毕罗,你看上去真的很唬人。”
他家牧师的表情先是有些阴晴不定,最后终于露出笑颜。他的确有很大改变:头戴黑帽,脸上涂了泥巴,穿得像个盗匪,新马靴里垫了东西好让自己显得更高。
费尔南要伊毕罗花几天时间练习用低沉的嗓音说话,还要穿着新马靴走路,以便适应这种语气和步态。说出去谁都不信,捉拿罗德里格爵士的那队人马中,为首的头目便是大家的牧师兼教师。孩子们始终躲在远处,跟马匹待在—起。其他匪徒都是牧民,像伊毕罗那样乔装改扮,而且接到命令不许说一个字。牧民们都回农庄去了,现在只有两个男孩和—名神职人员坐在黑黢黢的草地上,头顶双月和夏夜群星。
“你们真觉得咱们把他唬住了?”牧师问。
“什么?老爸?别傻了。”费尔南快活地瞥了牧师一眼,开口说道。
“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少说也能发现咱们露出的半打马脚。”迭戈高兴地说。两个孩子笑着对望一眼。
牧师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是咱们干的?那这出戏还有什么意义?”
“他会告诉咱们那半打马脚是什么。咱们下次能做得更好。”费尔南解释道。
“另外,”迭戈说,“妈妈想用箭给他穿个窟窿。”
“啊,”牧师说,“这话没错。我给忘了。”他为这个家庭服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三人最终决定先回牧场去。谁也说不好罗德里格和米兰达要在窝棚里待多长时间。在回家的路上,费尔南不出所料地唱起了歌。他的嗓音好像鬼哭狼嚎,通常会招致断然镇压,但那天晚上与他同行的两人都没有抱怨什么。双月之下,一望无垠的黑暗显得舒适惬意,令人安心。他们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广阔无垠的大平原向南北延伸,又在他们身后的西方铺展。过不多时,三人遥遥望见了农庄。围墙上兀自燃烧的几支火把,把他们从黑夜中带回了家。
第七章
“好吧,”阿拉桑雄狮、卡塔达的阿玛力克王说,“他在哪儿?”
国王怒火中烧——在这间气势恢宏的拱顶大殿里,所有人都能明显看出种种迹象。在红色和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