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桑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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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桑雄狮-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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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诺眼见副指挥官开始从马鞍上滑落,不觉脚下发力,朝那边冲去。第二名匪徒正等着艾德利克跌落,他永远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尼诺怀着满腔怒火,猛地挥起长剑,把那人没戴头盔的脑袋齐颈砍掉。

尼诺发出胜利的吼叫。艾德利克及时甩脱马镫,摔在受伤的坐骑旁边,转眼间站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狂热的眼神,随即肩并肩在黑暗隘口中大开杀戒。两名贾德圣武士,对抗异教徒的大军。

实际上,是对抗匪徒。尼诺一次次挥舞长剑,奋力噼砍出前进的空间,他突然想起方才忘掉的那个念头。即便在汗水飞溅、血液凝结的战斗旋涡中,这个念头也令他寒彻骨髓:不管斥侯发现的正在逼近峡谷南口的部队到底是什么人,但至少跟北口的伏兵不是一路。这是明摆着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会设下一个死亡陷阱,然后再分散兵力。

尼诺脑筋转得飞快,试图搞清当前的局面,但两侧陡坡夹出的窄道,意味着战斗极其迫近。双方几乎贴在一起,拳头、肩膀和匕首同长剑一样有效。没有机会后退几步,估量眼下的战况。对方放弃了弓箭。两股人马搅在一起,匪帮没法再以箭雨伤人。

骡子!尼诺突然想起黄金。如果它们丢了,那就万事皆休。他抡起包裹着铁铠的小臂,捣进一个盗匪的脸,感到对方面骨碎裂。他利用喘息的机会,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一小摄贾德人正围在金币近旁。有两头骡子已经到下,那些懦夫又开始射杀牲畜了。

“在那边!”他指着骡子对艾德利克叫道,“跟我杀过去!”

艾德利克点点头转过身来,却突然扑倒在地。有人挥剑捅穿了他的肋腹。

在副指挥官刚才站着的地方,尼诺发现那勇敢无畏、能力超群的大活人,被—个怪物所取代。

杀死艾德利克的人至少有六十岁,但仍然体壮如牛:虎背熊腰,肩膀宽阔,肌肉厚实,丑隆的大脑袋上生有两道浓眉。他浑身是血,纠结的白色长髯沾满了结块的污渍,血水从光头上盲往下流,浸透了褐色衣袍和皮甲。他举起猩红长剑直指尼诺,目光在战斗狂热中变得疯狂。

“不想死就投降!”那人用粗陋的埃斯普拉纳语喊道,“如果投降,我们可以接受赎金!”

尼诺抬眼望向匪徒身后,只见自己的部下还紧紧围在几头骡子周围。很多人死了,但倒在他们面前的敌人数量更多——而且他的人都是战士,贾洛纳最优秀的精兵。那老头在唬人,以为尼诺是个懦夫或者傻瓜。

“愿贾德把你烤焦!”尼诺从嗓子眼里发出刺耳吼声。他用尽全力反手一剑挡住对方的攻击,运起满腔怒火,将那浑身是血的家伙硬生生逼退一步。另一名匪徒从尼诺左侧冲了上来。迪·卡雷拉撤回过高的招式,扭身回转,抡剑下噼。他感到剑锋咬进肉里,血红的快意涌上心头。那匪徒发出一声闷湿哽咽的喉音,软绵绵地倒在霜原上。

白须老人愣了半秒,喊出一个名字。尼诺趁他犹豫的当口猛捣过去,利用对手闪避的机会冲向前方,来到大多数贾德残兵拼死保卫金币的地方。他跌跌撞撞加入队列,迎来一阵热烈欢呼。尼诺转过身,狂吼一身,再度投入战斗。

投降?向这些人?在丢掉派瑞亚思后,被国王从亚夏匪徒手中赎出?有些事比死亡更可怕,而且可怕得多。

阿尔瓦心想,这跟我梦想中的可不—样。

他还记得儿时在农场里,作为老战士的独生子,满怀渴望的男孩,晚上总要把木剑放在床边。蜡烛全都吹灭后,充满胜利荣光和英雄气概的幻境在窗外的黑喑星空中跃动。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此时此刻,他们靠近峡谷北端,站在苍白冰冷的阳光下等待。

杀死从隘口出来的任何人,莱恩·努涅斯下过命令。只有两个人出现。他们扭打在—起,互相撕扯,好似野兽—般哼叫呼哧。他们一路打到隘口外面,纠缠着连翻带滚,十指抠挠对方的眼睛。办事精干的卢杜斯和马丁立刻催马上前,两箭打发了他们。那两具尸体躺在霜原上,依旧没有分开。

他们现在的行动毫无英雄气概可言,甚至算不上危险。就连去年夏天闯入燃烧中的奥韦拉小村,都更像是场真正的战斗:远比急躁地等在这里,让其他人在视野之外的黑暗隘口中相互残杀要强。阿尔瓦听到一阵声响,不禁扭头看去,只见队长骑马赶上他们,身边还跟着贾罕娜和伊本·哈兰。阿尔瓦觉得医师稍显忧虑,而那两个男人则平静超然,他们也没有朝躺在草地上的两个死人看上一眼。三人催动坐骑,一路小跑赶到莱恩·努涅斯跟前。

“进展顺利吗?”罗德里格问道。

莱恩照例啐了口唾沫,这才答道:“他们正在互相残杀,替咱们干了不少活儿,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阿马尔·伊本·哈兰听出他不悦的口气,露出一脸笑容。罗德里格平静地扫了副指挥官一眼,“你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咱们打过硬仗,以后肯定还要打。但咱们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

莱恩张开嘴想要答话,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队长的表情说明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罗德里格扭头对马丁说:“马上去看一眼。我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咱们当然不希望贾洛纳人获胜。如果事情发展到那—步,咱们就必须冲进去了。”

阿尔瓦徒劳地试图跟上队长的思路,但最终还是被自己的无知搞得心烦意乱。莱恩也许知道底细,但其他人都没有头绪。战争中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吗?难道不应该很清楚敌人就在前方,自己的任务只是鼓起勇气,全力以赴,在被杀死前干掉敌人?他觉得莱恩也有同样的心事。

“他已经去过了,”莱恩烦躁地说,“我明白自己现在的职责。局势持平,双方都还剩三十人左右。匪帮很快就会崩溃。”

“那咱们必须行动了。”发话的是伊本·哈兰。他看着罗德里格继续说,“贾洛纳人很强。你说过他们应当不弱。”阿拉桑人看了一眼莱恩,“你到底还是得到战斗的机会了。”

在他身边的贾罕娜依然面有忧色。阿尔瓦很难将她的表情和山岭密林间传来的迷醉狂谵联系起来。

“您的命令,队长?”莱恩盯着罗德里格,口气十分正式。

罗德里格·贝尔蒙特起初有些不快,似乎希望隘口中的战事能朝另—个方向发展。但他只是耸了耸肩,随即抽出配剑,“没别的办法了,但今天的场面肯定不好看。如果迪·卡雷拉杀出—条血路,或是匪帮溃败,咱们就是在浪费时间。”

说到这儿他提高嗓门,好让五十名骑兵都能听见,“咱们这就冲进去。任务很明确:咱们和匪帮—伙。贾洛纳人一个都不准离开。不接收赎金。一旦他们看到咱们,知道咱们在这儿,那就别无选择了。哪怕有—个人设法逃回埃斯查卢,将咱们插手的消息报告上去,那一切就都白忙了,甚至更糟。如果你们心里别扭,那就想想他们在三王之战中对凯布里兹城做过什么。”

阿尔瓦的确记得那件事,所有瓦雷多人都记得。消息传到农场时,他还是个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着父亲哭泣。伯姆多王包围了凯布里兹城,承诺如果他们投降,就可以得到赦免。但当瓦雷多战士举着休战的旗帜开城投降时,却被一个不留地杀死。掌握残暴精髓的可不光是亚夏人。

即便如此,这还是跟他想象中的战争不同。阿尔瓦又看了一眼贾罕娜。医师已经转过身去。他起初认为是因为恐惧,但随后看到贾罕娜在朝靠近队尾的—个人打手势。维拉兹跑上前来,和平常—样镇定干练,随身携带着贾罕娜的医疗工具。阿尔瓦顿感羞愧,她并非像一般女人那样容易受到情绪影响,此刻只是在做战斗前的准备,尽到随军医师的职责。阿尔瓦不该表现得比她还不如。谁也没说过战士的生活是为了满足儿时的梦想。

阿尔瓦抽出长剑,看到同伴们也拔剑出鞘。有几个人还做出日轮的手势,轻声说出战士的祈祷:贾德赐予我们光明,愿光明与我们同在。弓手纷纷在弦上试着羽箭。他们耐心等待。罗德里格回头望向部队,赞许地点点头,然后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他们跃马离开空地,冲进两队人马正在互相残杀的冰冷隘口。

尼诺·迪·卡雷拉知道自己正走向胜利。每场战斗中都有一个时刻,参战者能感到局势正在变化,他现在就感觉到了。匪帮必须利用长矛陷坑制造的混乱和弓手伏击带来的震慑尽快击败他们。一旦有足够人马挺过这一关——哪怕非常勉强,变成兵力大致相同的局面,那就只有一种结局。亚夏人崩溃败逃只是时间问题。他甚至隐隐有些奇怪,对方居然会撑到现在。虽说激战还在进行,尼诺仍旧跟同伴们并肩战斗,在金币前围成—个圆环,但他已经在考虑下—步行动。

等这些杂碎逃跑时,一路追撵上去肯定很有意思。把他们活活烧死,是个不错的乐子,也算为死在峡谷里的众多战士和纯血良骏报仇。还有那女人,如果到时候能在山坡上找到她的话。一场火刑对慰藉今天的惨剧大有帮助。

他在激战中告诫自己,日后会有时间报仇,会有一年又—年的时间用来报仇。尼诺也许年轻,但他很清楚第一笔派瑞亚思意味着什么。他近乎轻蔑地挡住一名匪徒的挥砍,随即发动反击,把对手逼退。—切都将从此开始,由他和这支小部队开创。贾洛纳人将再次回到南方,一次又一次。数百年来的漫长潮流正在转变,它终将席卷整个阿拉桑,直到南方海峡。

但首先要处理—个峡谷中的盗匪问题。尼诺再次想到,对方此时早该崩溃了才对。他冷酷地挥砍突刺,现在已经有更多的活动空间,有时甚至可以前进几步。这些从南方来的匪徒的确勇敢,但贾德人的钢剑和勇气才是最终的赢家。

他身边有个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尼诺突然转身,提剑猛刺,深深扎入杀死他部下的匪徒肚子里。正当此时,又有五十名骑兵冲进隘口。

他在震惊中第一眼只看清来者是贾德人,随即才发现他们的坐骑是毫无特点的阿拉桑矮种马,一时间如坠雾里。尼诺只觉心头压着块水冷大石,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来帮忙,而是来下杀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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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这个标志。所有埃斯普拉纳的战士都认得这顶头盔和戴头盔的人。不敢置信的感觉重重压在尼诺心头,令他四肢麻痹。他只觉天道不公,心中冰冷彻骨。他眼见头顶鹰盔的骑士径直冲向自己,连忙举起手中长剑。尼诺佯攻一招,然后挥剑猛砍敌人肋腹。这次攻击被轻易化解,在他收招之前,就见一柄明亮长剑迎面飞来。尼诺·迪·卡雷拉从此离开人世,坠入黑暗之中。

伊达在父亲身边战斗,一直想鼓起勇气,提出撤退的建议。

明明是一次失败的伏击,父亲居然还坚持了这么久。他们的名声,他们的财富,和他们在亚巴斯特罗的城池,都是建立在—个准则上:知道何时应当作战,何时——比方说现在!——应当撤退,择日再来。

伊达在束手束脚的压迫下挥剑拼杀,他心里明白,肯定是因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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