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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梅梅心想:很红?那我要听一听,毕业了这几年,和流行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她还真担心自己落伍了,现在正好是测试自己流行敏感度的时候。
那个人又说:“这首歌的前两句歌词有点特别,后来据说是创作者写给自己女友的。这首歌背后还有一个曲折的命运,因为原本是写给一个歌手的,后来她没有唱,几年后,现在的歌手得到了版权……”
韩梅梅原本是无心听着,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惶惶的预感,心像是发条玩具一样,被旋得紧紧的,只要稍微一放开就会转个不停,果然,命运再次光临到她的头上。
梅是谁给你的记号
梅是谁给我的秘密
和你牵手走过那十里长街
人的咒骂声都当热闹舞曲
看见雨点也笑着不去躲避
这个城市怎会是这样轻快
你的皱纹变成了我的年轮
多么好听的歌,这个歌手拿捏得多好,难怪会流行,但她却像是被隐形的拳打到了心脏上,没有伤痕,无名的痛楚却传遍了全身。这就是现在最红的歌曲吗?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是命运弄人吗?几年前他们还相爱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办法播呢?而现在,定情情歌已经变成了纪念情书,它却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播放着,到处都是她和他隐秘的传说,像是一种命运的嘲讽,那些喜欢这首歌的人却不知道歌中的人已经分手不再牵手,我的皱纹也不再会是他的年轮。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如果没有你
我回头望不到自己
灰灰的雨点 就像是我无言的眼泪
如果没有你
这条街对我无意义
街灯照得人发黄 我的灵魂在发慌
不能没有你 怎能没有你
你的孩子会拥有我的姓氏
我的墓碑会刻着你的名字
现在我没有了你,你也没有了我,我们都还好好的,我不会拥有你的姓氏,你也不会拥有我的名字,最终我们沦落为对方的无名氏。
她也算曾经拥有过一个让人羡慕的男朋友,他给了那时候的她所向往的那种近乎传奇的、惊心动魄的爱情。而今,她也生活得挺好,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现在的韩刚让她觉得安全而稳妥,她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忘记,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怎么还敢空虚,还敢心虚,还敢流泪?可是,她的眼泪不听她的指挥,只是落个不停,坐在她旁座的乘客有点好奇和同情地看着她,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悲伤的惨事,其实没有,她只不过听到了一首歌而已。
韩梅梅无力地到了家,没吃几口饭,就闷闷地回了房间,月亮就高高悬挂在她的窗户边,她忽然听到有人敲窗户的声音,她惊恐地凑过去看,却发现是李雷。差不多两年了,他竟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他示意她打开窗户,就像是以前他们偷偷爬水管一般。她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让他进来,他一跳进来,就紧紧抱着她,深深吻着她,她幸福得像是要晕厥,心跳得像是要蹦出来,也一往情深地回吻着他,然后又想,不对啊,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勉强推开他,问:“你怎么来了?”
李雷只是笑着,那种热爱的笑意慢慢变成凄凉,变成了孤独,韩梅梅心急了,连忙又问:“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裤管拉出来,露出脚踝上的文身给她看,他说话小声得她快听不清楚,他说:“你看,它还在的。”
韩梅梅眼眶发红,追问着:“我知道,怎么了?怎么了?”
忽然,脚踝上的翅膀越变越大,竟然变成了云朵一般洁白的双翼长到了李雷的背上,李雷展翅就要往窗口飞走了,一种失去的焦灼和惊恐让韩梅梅紧紧抓着他的手,她哭了起来,一直问:“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了,你又要去哪里了?”
李雷只是淡淡看着她一眼,忧愁地说:“是你忘记我了,我要走了,再见。”
说着也没有再回头,就往夜空飞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小点。韩梅梅对着窗户哭喊:“李雷,不要走……”
然后她仿佛又奔跑起来,看到在水里挣扎的李明,他用绝望的声音叫着:“韩梅梅,救救我,我要死了,救救我!”
可是韩梅梅想大声呼救,却似乎叫不出来,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忽然,李明一下子就站在了她面前,他说:“你怎么了,我没事啊。”
韩梅梅抽噎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到吉姆、林涛、露西、莉莉和凯特都在旁边对着她笑,对她说:“我们要走了,是来向你告别的……”
韩梅梅瞪大了眼睛问:“你们要去哪里!”
几个人只是不答话,往前飞快地走,韩梅梅拼命追着,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脚下一滑,她似乎摔到了万丈深渊,她拼命地跳了起来,撞到了床头,一看窗外阳光灿烂,哪里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影子,她这才清醒了,原来是个噩梦,可是以前她都是梦见与他们相聚,这是第一次梦见了分别。她手支着床头,这才发现枕头已经湿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一定是肿的。
还好手机声解救了她,她现在需要这手机里面的世界,那边韩刚的声音传过来:你醒了?”
韩梅梅的心里还是慌乱不堪:“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韩刚温和地说:“其实我昨天都没有睡。”
韩梅梅惊讶地说:“怎么了?”
他说:“曾祖母昨天住院了。”
韩梅梅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韩刚说:“医生说撑不了多少日子了。”
韩梅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韩刚也是沉默,一会儿才说:“要不,我们结婚吧。”
这样平静的语气,就像是讨论一项生意,要不我们签约吧?要不这条鱼我们买了吧?韩梅梅这回真的没有办法答上话了。
韩刚缓缓地说:“曾祖母特别希望能看到我结婚,这是她的愿望,当然还是要看你。”
韩梅梅极慢极慢地想着,他们也是时候结婚了,其实她有很多同学一毕业就结婚了,也有很多朋友只是相亲见了一面就能够闪婚,不到一个礼拜就全部搞定,一个月后就告诉她他们已经有喜,这才是现代社会的速度。他和她谈了一年多了,家里又是世交,双方家长都已经见过,她还在等什么?反正总要结婚的,而且,她是多么希望摆脱现在这种怅然若失的状态,她说:“好吧,我们结婚吧。”
可惜,曾祖母还是没有坚持看完整场婚礼。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所有的好朋友,大家都很惊讶。
林涛说:“我一定会到的。”
莉莉说:“终于有一个有了好结果,太好了。”
露西说:“希望你真的高兴。”
接下来就是打电话给吉姆,吉姆叹息:“听到这个消息,我忽然觉得很可惜呢。”
韩梅梅正经地说:“你别胡说八道了,小心被女朋友把舌头没收了。对了,到时候也带她来吧。”
吉姆说:“那几天她要考驾驶证,恐怕没有空。”
“真是可惜,那你虽然是一个人来也要记得带双份礼物啊。”
吉姆爽快地说:“我想凯特不会带的,所以就当给她带。”
韩梅梅笑着说:“你真是越变越人精了。”
知妹莫若哥,果然凯特说:“不行,韩刚是谁?我没见过,你不能嫁给他,李雷哥哥怎么办?”
李雷哥哥怎么办?韩梅梅心想,我不知道,也轮不到我管了。
凯特抓狂地说:“不行,我不去,我去也不会带礼物的。”
韩梅梅笑她的孩子气:“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凯特的声音变得有点哽咽,明明是白天,可是韩梅梅却觉得凯特所在的那边现在肯定见不到阳光,凯特说:“梅梅我替你们觉得难受,我说不下去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不过现在的韩梅梅没有资格说不下去,没有资格失去力量,她必须得自己面对自己的决定。她酝酿了全身的气力,才拨打那个几乎两年都没有再打过的号码,那边的李雷一看是她打来的电话,很高兴地说:“你终于肯联系我了,发那么多信息给你都不回,有没有看到我网络上传给你的照片?”
韩梅梅呼吸了一下,尽量用最平稳的声音对他说:“我都有收到……李雷,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那边的人忽然没有了声息,像是她拨打的是一个空号,或者,这个人突然被鉴定其实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韩梅梅轻轻唤了一声:“李雷……”
那边的人终于有了回响,他用比她还要平淡的声音问:“什么时候?”
韩梅梅说:“这个月17号。”
李雷还是那样的声调:“这么快,计划很久了吧。”
韩梅梅说:“刚决定不久,他们都会来,你和……你那位也一定要来啊。”
两人客套得像是第一次通电话,像是对方是自己朋友的朋友,现在正在互换名片,介绍彼此情况。
李雷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空,不要等我。”
韩梅梅还要说话,李雷快快地说:“有人叫我,我先挂了。”然后就挂了电话,他一向是放得开的,只是这次他没有做到。
韩梅梅听着耳机里面的嘟嘟声,好像是时光里面的回音,又好似看到在电影院里看到了电影的剧终,灯亮了起来,大家纷纷往外走,伤心和痛苦都已经变成了曾经。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李雷挂了电话,整个灵魂忽而就萎靡了,他最怕的时刻终于到了,她会牵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对他说:“李雷,这是我的老公。”
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他们曾经那么美好过,好得像只要有对方就够,是因为自己的欲望太多,还是因为她的不安太多?或者,命运早就安排了他们到此为止,就像是来到十分美丽的的风景区,那个游客忍不住热爱的心情,刻下了“在此一游”,可是其实多半却也不会再来,只剩下刻的字留在风景区的心里,就如同现在,他是一道风景,而她是一去不回头的游客。
第十六章 回头望的泪眶,有最亮的火光
一般大家结婚都是先领证再办婚宴,这次他们这么快就决定结婚,太多东西要买,太多细节要兼顾,很多事情都是来不及,所以反而是先大办婚宴大请宾客,为的就是要让曾祖母看得到这热闹的场景。
谁都没有想到曾祖母会在婚礼中途就这样昏倒在地,婚礼瞬间忙成一团,酒店服务员来了,酒店管理层来了,医生护士来了,韩梅梅累赘地站在一旁,耳边听到又一声重重的开门声。
凯特最眼尖,她第一个说:“李雷哥哥来了。”
他们原本就和这老人不认识,所以顶多就是有一点同情。看到李雷到来,顿时就把这一点不愉快抛之脑后,看他还呆立在门口,显然也在错愕这怎么这么不像婚礼现场,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吉姆和林涛都兴奋地冲着他挥手,他们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韩梅梅听到凯特的叫声,一瞬间就转回了头,看到李雷真的站在那里,穿着银灰色的修身西装,头发依然是短而精神奕奕,看起来清减许多,可能是因为经常四处跑动,但依然是那一股潇洒劲。她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刚好看到她,一时间,她仿佛坠入一个不可能的梦中,梦中的世界不断旋转着,又乱又杂,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当然容易找得到,虽然在汹涌的人群中,虽然整个会场嘈杂得犹如失业大潮中的人才招聘中心,但他只看到火红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