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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刘月吓坏了,但马上喊着说:“推什么推?我在卫生间洗澡呢。”
两个卫兵互相挤挤眼睛,又分别向走廊两端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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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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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月真如约在吉野町武藏野餐馆门外现身。她不常到日本租界地来,她知道,吉野町有如东京银座一样,呈现出畸形的繁华,多是日本人和伪满高层人物进进出出的场所。
在武藏野餐馆门外站了片刻,冯月真看看腕上的表,十一点整,她便推着转门进去。
盛妆的日本女招待打量一眼装束不俗、举止文雅的冯月真一眼,露出笑容,弯腰接待冯月真说:“小姐是等人吗?”
冯月真已经看到约定的五号包厢卡式座里坐着一个戴大墨镜穿风衣的男子,显然在等她。就对女招待说:“那边有人在等我。”女招待又笑笑,闪开,放冯月真走过去。
她问戴墨镜的人:“我等我表哥,这里可以坐吗?”
那人摘下墨镜,原来是白刃。冯月真大吃一惊:“是你找我?那么,写字条救我的也是你?”
白刃又戴上了镜子,给她倒了一杯茶,他说:“想不到,是吧?我们常常是对面不相逢。”
冯月真打量着他说:“我也许不该问的,你是不是地下……和西江月是一样的人?”
白刃却是表情冷淡,竟然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跟你冯大夫熟,你又救过张云峰,是个热心肠的朋友,我才帮你个忙,纯属偶然。”
冯月真当然不信,说:“你若不是‘那个’,怎么会知道西江月危险,又去救我呢?”
白刃解释:“我是偶然从朋友那听来的消息。”
又是偶然,冯月真知道问也无益,只好算了,也不想多嘴了,反正她得谢谢白刃的救命之恩。
白刃品了一口茶,恭喜她有惊无险。
冯月真把自己伪装成女大学生逃过一劫的经过复述一遍,然后问:“我不明白,我从来没干过什么,日本人为什么会对我下手啊?”
白刃告诉她:“一来是受西江月牵连,二来你毕竟是有良心的中国人,日本人抓人,不用有理由,你说一句有良心的话,就可能被送进思想矫正院或下到大狱里去。”
“这倒也是,周围的朋友常常因为一句不满的言论就被抓进矫正院或宪兵队,有什么道理可讲?”
这时女招待过来,客气地鞠躬,道了午间好,问他们想吃点什么?还特别推荐了武藏野新添的烤鳗鱼,问他们要不要品尝一下?
白刃谢了她的推荐,就点了两份,又要了两份米饭,一碟海带丝,两碗米素汤,一瓶麒麟牌啤酒。
女招待走后,冯月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日本食客,总有点别扭,她替白刃着想,低声问道:“怎么选择这么个地方,都是日本人出出进进的,这里不是太危险了吗?”
白刃得意地笑道:“台风旋涡的中心是安静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啤酒上来了,又送了几碟小菜,女招待启开瓶子,倒了两杯,说:“请先喝着,饭菜马上就来。”
白刃举起杯子,与她默默地碰了一下,低声说:“给你压惊。”
冯月真默默地饮了一口酒,“我真犯愁,一夜间,我变得无家可归了。好端端的医生也当不成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白刃安抚她说:“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女招待送上了烤鳗鱼和饭、汤,说了声“请慢用”,便离去。
白刃安慰她:“这正是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救人救到底,你必须先躲一阵子,看看没事了再抛头露面。正好,我有个朋友从奉天来,是奉天医科大学毕业,学口腔科的,他办妥了新京的营业执照,开个济众镶牙院,想请个助手,你不正合适吗?”
干私人诊所?冯月真一百个不情愿,可不得已而求其次,事已至此,为谋生存,冯月真还敢有什么高要求,只能说:“这当然好。”
白刃拿出一本“国民手账”(身份证)和“通账”,放到桌上,告诉她:“从今往后,你必须改名换姓了,冯月真必须彻底消失,这是为你补办的手续。”
“天哪!”她拿起手账一看,是她的照片,名字却变成了李步新。她忍不住苦笑了,李步新?白刃起的名字吧,以她当下的处境,倒很恰当,不步新又能怎么样?她随即将证件揣了起来,又问:“那位合作的医生叫什么?”
“钟鼎,”白刃告诉他,“钟表的钟,钟鸣鼎食之家的鼎。”
她喝了一口酱汤说:“这名字挺有学问的。可我也不是专门学口腔科的,不知道能不能不胜任。”
白刃笑笑说:“治牙、镶牙,听他的就是了,一通百通嘛,除了你们俩,还有一个跑前跑后打零杂的伙计。”
冯月真点了点头。她见白刃一边喝汤一边不住地看她,就问:“你总看我干什么?”
“有话不好说。”他犹豫着说。
冯月真很奇怪,白刃是个外向型的人,他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呀。
白刃让她再细看看她的手账各个栏目。
冯月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重又掏出手账,打开,这才又仔细浏览,只见婚姻栏里填着“已婚”字样,而“配偶”一栏里,名字正是这个素昧平生的钟鼎。
冯月真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解释吗?你和钟鼎是夫妻呀。”白刃这一说,冯月真更吃惊了,为什么要拉郎配?她忙问:“为什么要我们假扮夫妻?”
“不是我要你,”白刃嘘了一声,左右看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也是为了保护你,否则一男一女在一起不方便,也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冯月真感到受了屈辱,别的什么都行,这个她办不到。
白刃根本没商量余地,劝她别当真,反正钟鼎医生也知道怎么回事,演一回戏吧,又有什么不可以。
冯月真垂下头,半晌不语,不这样又怎么办呢?在满洲国,一旦上了军警宪特的黑名单,那你就是上天入地也躲不过去。大难临头,管它真假夫妻,逃过这一劫再说,李步新这个躯壳,如同一个蜗牛壳,毕竟能让她暂时钻进去,求得苟安。
当天,白刃就把冯月真带到了即将开张的济众镶牙院。镶牙院坐落在三马路最繁华的地段,买卖店铺林立,在鸦片专卖馆的招牌和贵发和当铺中间。
说实在的,初见钟鼎,就给冯月真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高挑的个子,一身西装,五官端正,大背头,脸孔白皙,星目剑眉,儒雅文静,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阶层人物。
钟鼎什么都没问,只说委屈她了,接着就谈正事,开张日期,购买药品,邀请四邻参加开业庆典,也谈到了冯月真的薪金,一个月一百块老头票,问她行不行?一百块还说不行?这是天价了,她在医大当临床大夫,每月才五十块。论市价,一斤大米不过两毛五分左右,按现在的薪水,她一个月下来,可挣四百斤大米,了得吗?
开张这天,镶牙院门前围了很多来祝贺和看热闹的人。贺帐、贺联、花篮铺天盖地,门前还摆了一张礼桌,有人在写礼单收礼金。
透过写着治牙、镶牙、补牙大红字的落地大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张能升降的新式镶牙椅子。白刃穿着青布棉袍骑车子经过这里,停在路边,看了一眼,他和冯月真的目光相遇,并未表示什么,满意而去。
在一阵鞭炮声中,覆盖在铜牌了上的红绸子被一表人才的钟鼎扯下来,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夫人”冯月真(现名李步新)。她端着一块方盘,垫着红布,上面堆满了纸包水果糖。挑着一挂鞭炮在放的是失踪了很久的张云岫,他如今是镶牙院的小伙计,改名叫龚建国。
在一片掌声中,冯月真笑容可掬地给看热闹的人们分发水果糖。
白浮白坐着三轮车经过,他让车夫停下,特地问了张云岫一句:“治牙的大夫哪毕业的呀?”
张云岫认出了他,马上扭过头去,其实白浮白早看见他了。白浮白说:“你这小伙计,怎么不回答呀。”
张云岫只得转过脸来回答:“奉天小河沿医科大学的。”
白浮白呵呵赞道:“‘名校’啊,改天我来治牙,关照小伙计,别让我排队呀。”
张云岫说:“你来吧,优待。”白浮白的三轮车走后,张云岫悄声告诉冯月真,方才预约看牙的人,是他从前念一国高的校长,后来又兼建大的课。冯月真吓了一跳,她寻思白浮白会把她认出来了呢,看来她一点没被认出来。
2
一个日本宪兵中尉带着衣着讲究的徐晴徐步上楼,走进宪兵司令部留置场,中尉替她提着一个很大的蒲包,走过众囚瞩目的长廊,拐到楼房另一侧,来到一间没有铁栅栏的房前,这是优待室。
优待室门开着,门旁坐着一个看守。中尉放下蒲包,徐晴向里张望,西江月正伏在小方桌上写什么,桌上居然有两个苹果。
脚步声惊扰了西江月,他抬起头来,大为惊愕,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徐晴哽咽着说:“你瘦多了,他们折磨你了吗?”
虽说甘粕正彦说过,徐晴正出面救他,从感情上讲,西江月也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残酷的现实却不能不让他有所提防,不可轻信,焉知这是不是宪兵队设的连环套?所以西江月把涌到唇边的烫人语句迅速冷却下来,说:“你怎么来了?来劝降吗?”
徐晴并不跟他计较,回头让宪兵中尉先回避一下,宪兵中尉很配合,什么都没说便带着看守走了。
徐晴走进牢房,把带来的那个大蒲包打开,里面全是点心,“上杂瓣、下杂瓣,还有芙蓉糕、槽子糕。这都是你最爱吃的。”
西江月心如滚水,他说:“当你自由的时候,你渴望山珍海味,但在牢房里,哪个更宝贵?”
徐晴听得莫名其妙,她说:“你跟我念诗呀?”
西江月抖着桌上写满字的几页纸,“是呀,这是在失去自由之前写不出来的诗。”
徐晴明显感觉到,西江月好像并不高兴她来看他。徐晴也不生气,知道西江月会这样看她,她还是对西江月表示感谢,毕竟没把她供出来。
西江月冷笑,“你把我当三岁孩子呀?我即使把你供出来,也撼动不了你的根基,你的靠山多硬啊。也许,你本来设的就是圈套,让我钻的。”
听他这么一说,徐晴一脸委屈相,她说:“错都错在我身上,我太急于想见上司了,才会给你带来了麻烦。但我打听清楚了,都因你锋芒太露,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医大连续有学生神秘失踪,频繁出现反日传单,还有泄露731部队机密,他们有证据说是你干的。而我深爱着你,又想走抗日之路,怎么会出卖你?”
西江月此时可是戒心十足,他直截了当地质问她:“那为什么突然出了事?宪兵队为什么追问夹壁墙里的传单事?是不是你告的密?或许因为你见不到我的上司,一网打尽的计划落空了,恼火了,打不着大鱼,小的也将就?”
徐晴便把早准备好的说辞摊开来,首先否认她告密,敌人抓不到西江月,掘地三尺的搜查是免不了的,他既有传单藏在夹壁墙里,还有搜不到的吗?徐晴说她根本不知道西江月藏传单的事,想告密也无从告起呀。
西江月想,这话也在理。
接着,徐晴又说:“我承认这事确实是坏在我身上,我不该给你安那台电话,密探们在安装之初就做了手脚,在机芯里装上了窃听器。我是一片好心,哪知道你这么不慎重,利用电话说不该说的话呀。这次够幸运的了,咱们的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