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大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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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大谍战-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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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雇的小伙计往门外搬空药箱,一个个踩扁。

钟鼎告诉陈菊荣:“你这‘立事牙’保不住了,牙根都烂了,旁边这颗也有洞,这个还可以补,以后一定要好好刷牙啊。”

陈菊荣不服气,说:“我天天刷牙,用牙粉比别人都费。”怕钟鼎不信,还让杨小蔚证实。

“那也是刷牙不得法,刷得不彻底。”钟鼎开始向牙龈注射麻药,叫她别动。

杨小蔚见镶牙院又新添了一把诊疗椅,就问冯月真:“是要回医大附属医院去吗?怎么还不走?”

冯月真说:“医大附属医院人满为患,出来容易进去难,托了几个人都没办成,好在这儿有碗饭吃,就想先将就一段时间。”她没有透露感情因素的障碍,她不愿去面对西江月。

这时有两个穿协和服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什么单子,要按户收慰安捐,每户十块。

什么叫慰安捐啊?不但杨小蔚,连钟鼎都头一次听说。这个捐那个税的,真是多如牛毛啊,杨小蔚像主人似的,一口回绝,不交。

来人是街面上的熟人,还从没见过她,就说:“好像你是主人,这么大的口气,钟医生还没发话呢。”

陈菊荣朝痰盂里吐了一口血水,半开玩笑地对收捐人说:“别小瞧她,这里她当半个家,将来就是整个当家了。”

杨小蔚说:“你牙疼还有精神头耍贫嘴,你这牙呀,还得疼。”

钟鼎好说话,他吩咐杨小蔚:“别费话了,不管啥捐,咱是良民户,交吧。”

清洗口腔后,钟鼎开始给陈菊荣拔牙,叫她别紧张,说一点儿不疼。他用力一薅,已拔下来,当啷一声扔到瓷盘子里,钟鼎让陈菊荣自己看看,说:“瞧这颗牙烂成什么样子了,像一颗烂骨渣。”

陈菊荣欠头一看,马上转过脸去,觉得好恶心。

这时杨小蔚轻车熟路地从药柜顶上取下钱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元票,递过去。

陈菊荣漱着口,说:“哈,来不来掌管钱匣子的钥匙了。”

杨小蔚过来抓她胳肢窝,痒得她直打滚。

派捐的人出门前,杨小蔚认真地“请教”:“钱也交了,是给山神上的香,还是给土地磕的头,总得弄明白呀,你说说,这慰安捐到底是干啥的?”

派捐人笑嘻嘻地说:“你一个姑娘家,懂这么多干吗。要问,问钟大夫,他就明白。”说完推门出去。

这么神秘?杨小蔚便问钟鼎:“到底啥叫慰安捐?从安字的字面理解,该是和维持治安有关。那不是有治安捐吗?怎么又变着花样收?”陈菊荣也是望文生义,以为慰安捐是慰问安抚伤残人的什么捐呢。

钟鼎一笑,说:“你们别问了,不是什么好捐。”

杨小蔚上来固执劲,还非要听。

旁边的冯月真也劝她:“小姑娘别刨根问底了,女孩子听了会脸红的。”

口腔里塞满了药棉的陈菊荣捂着腮帮子说:“冯大夫你还真不了解杨小蔚,她这人,从来不知道脸红是什么概念。”

杨小蔚哈哈一笑,说:“知我者陈菊荣也。”

钟鼎只好说:“为了稳定皇军的军心,从韩国、中国强征了一些妇女,成立随军行动的军妓院,这些女人不称妓女,叫慰安妇,这总得一大笔钱吧,这捐便起名叫慰安捐了。”

杨小蔚目瞪口呆半晌,说:“古往今来,还没听说带慰安妇打仗的军队呢,这是天皇的仁道呢,还是不仁道?”

冯月真和钟鼎同时使眼色阻止她说下去。

陈菊荣也觉得新奇,说了句“殊可痛恨”,便从转椅上坐起来,钟鼎叮嘱她明天再来换药。

陈菊荣说:“还得来呀?一听见钻头响,我就打哆嗦了。”

杨小蔚说:“得连续来四五次呢。有我陪你,你够谱大的了。”

陈菊荣说:“敢情你愿意陪我来了,你有想头啊!你心里可能恨不得我一口牙都坏了才好呢,你好天天陪我来。”屋里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菊荣摸出女式钱夹要交钱,钟鼎按住她的手,说免了。

杨小蔚扬扬得意地说:“我没发话,他敢收你钱吗?”

钟鼎说:“那对呀,我有几个胆子呀!”众人又笑。

陈菊荣要先回校去了,对杨小蔚说:“你在这儿待着,反正请假了。”

两个人一起告的假,陈菊荣一个人回去对杨小蔚不利,于是说道:“不如你在大街上多逛一阵子,不然叫西江月老师看见,一定要追究,怎么看病的销假了,陪看病的倒没影了?”说得大家又笑个不住。

送陈菊荣出门时,钟鼎拉了拉杨小蔚的衣襟,小声叮咛:“你往后别嘴大舌敞胡说,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有什么意思?我这里还有个假媳妇啊。”

杨小蔚说:“她又不是外人!你别小瞧陈菊荣,人不大,身经百战,可是个斗士,还尝过宪兵队灌辣椒水的滋味呢。再说,我也没说你钟鼎的真姓大名啊!”

钟鼎还是不放心,要她嘴上可得有把门的。

6

新京医大门外,一个戴墨镜的小伙子在门前树下走动着。

杨小蔚一路小跑着向校门口跑来,方才传达室传来口信,说有个老乡找她。她站在校门口左右看看,附近并没有人,只有一个戴墨镜穿长衫戴礼帽的人,见她跑出来,根本没有相认的意思,完全像陌路人。她就埋怨传达室的人,说:“哪有人找我呀?”

这时,戴墨镜的人走上来笑嘻嘻地说:“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把墨镜一摘,原来是张云峰。杨小蔚又惊又喜,扑上去拉住他的手跳了起来,“是你呀,你这一打扮,像个大商人,我都不敢认了。”

恰这时,西江月坐了一辆三轮车从外面进来,他一眼发现了张云峰,愣了一下,跳下车正要过来,张云峰也发现了他,连忙又戴上墨镜,拉着杨小蔚向远处走去。

西江月付了车费,站在那里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思索了好一阵,是他,张云峰,没错。自从寒葱岭“犯事”后,张云峰并没按地下组织的安排去奉天,这人失踪了。今天怎样突然冒出来了?他又怎么会与杨小蔚认识?他现在是彻底洗手了,或是还在干老行?他显然是有意躲避自己,这就很有学问。不过,西江月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拐过一条街,张云峰和杨小蔚上了四路有轨电车。电车上人不多,张云峰和杨小蔚坐在长椅上,杨小蔚问他:“方才看见西江月老师,怎么像见鬼了似的?”张云峰既然是陈菊荣这个班的辍学学生,他该认识西江月呀。

“怎么不认识?”张云峰告诉她,“被迫离校前,他是我的老师啊。”

杨小蔚不解:“西老师既然认出了你,那也该上前去打个招呼啊。相逢不相认,这多绝情!”

真正的原因,张云峰不能说。他只含糊地告诉杨小蔚:“这个招呼可不能打。我不得已离开学校,与西江月有关,我现在绝对不能与他有任何交往。”

杨小蔚想起与张云峰在南关大车店的奇遇,想起他的手枪,不用多问,也懂得几分奥秘了。

张云峰想到了后事,过后西江月难免向杨小蔚问起他来,他叫杨小蔚一口否认,说他认错人了,反正张云峰在医大的时候,杨小蔚还没来长春,西江月想不到他二人有机缘相识,不会起疑心。就说碰上的是奉天一个亲戚,经商的,就行了,西江月准信。

杨小蔚说:“小菜一碟,你放心,我能应付。”

他们纯属闲逛,下了电车没处去,就买了些吃食,就近去了南湖边上的白桦林,城里能有这一大片白桦林真不简单,从远处看像港湾里的白色桅杆,秋天叶子呈透明的鹅黄色,风一来,刷刷作响,透过疏密相间的树干可看见南湖的波光。树林里人很少,幽静得很,偶有清丽的鸟鸣,树下开着各色不怕寒冷的小野花,以九月菊居多。

张云峰和杨小蔚席地而坐,面前摆着水果、小吃,杨小蔚在电车上就急不可耐地把误解钟鼎和冯月真的事叙述一遍。

这会儿张云峰说:“得恭喜你,一场虚惊,钟大夫又是你的了。”想想杨小蔚当时气的样子,张云峰忍不住想笑,说,“当时你恨不能往镶牙院里扔一颗炸弹。”

杨小蔚也不怕他笑话,说:“若是你,你不急呀?头一天还甜哥哥蜜姐姐地跟你好呢,第二天突然神秘地失踪了,又闪电般地跟别人结婚了,谁能受得了啊?变心也没这么个变法呀!”

张云峰嗑着瓜子说:“皇天不负苦心人,你还算沉得住气的。若换上我呀,可没这个耐心,还调查什么,打上门去,指着他鼻子臭骂一顿完事,转头各走各的路。”

杨小蔚也不是没这么打算过,她庆幸自己没那么冲动,否则早就打黄了。

张云峰问:“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

杨小蔚说:“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还没卒业呢,才是个旁听生。”

张云峰夸张地说:“我的妈呀!那得多少年啊,你不把人家钟大夫靠成白胡子老头了吗?”

杨小蔚说:“他愿意等啊,他说他可以等到两鬓斑白,这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他等不及,可以另找啊。”

“你还拿吧!”张云峰开玩笑地说,“若我是钟大夫啊,趁早把你甩了,你那风风火火得理不饶人的劲儿,有时候就是胡搅蛮缠,谁也受不了。”

杨小蔚白了他一眼,问:“你这是真心话吗?”

张云峰说:“我从不说假话。”

杨小蔚故意撅起嘴,说:“既然这样,你大老远的来,专门来找我干什么?”

张云峰有他一套理论,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朋友就不一样了,受得了呢,在一块相处,合不来呢,各走各的。夫妻就不行了,天天在一起,不腻味了才怪。”

杨小蔚明显地不高兴了,说:“我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好不好自己扛,好不好与你张云峰何干!”

张云峰说:“又来了吧!行了,我是和你逗着玩的。你说得对,何必在乎别人的评价?只要钟大夫对你好,就行了。”

杨小蔚这才又有了笑脸,她说:“他对我呀,没说的了,你没发现我吃胖了吗?”原来她每次去,钟鼎都给她留一大堆好吃的,瓜子都是嗑好的瓤,攒在小盒子里,她们班的女生都借光,一馋了就打发她上镶牙院。

张云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杨小蔚说,“你说,他在不在乎我?”

张云峰挖苦地说:“我听着怎么有点像哄小孩呢?”

“那可不对,”杨小蔚反驳他说,“我跟他闹那几天,他天天失眠,都快发疯了,又没法跟我明说,他足足瘦了十斤。”

张云峰说:“好啊,我真羡慕他。”他随手在草地上采着九月菊。

“假话,”杨小蔚说,“一转眼怎么又羡慕他了?方才还在贬我呀。”

张云峰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说:“很难碰上你这样的人,这是我张云峰的真心话。”

杨小蔚很怀疑,说:“你这是夸我呀,还是贬我?”

张云峰把采来的野花随意编成一个花环。他说得很认真:“你好比一个灯笼,不是纸糊的,更不是牛皮的,而是玻璃灯,里外透亮,敢爱敢恨,什么都不藏着掖着的。”

这才是她的知音!杨小蔚很感动地看着他说:“谢谢你,我说你不会把我看得那么扁吧。其实,咱俩的脾气倒有点对撇子,在南关大车店一见面,就挺投机。”

“投机吗?”张云峰说:“我可记着呢,你打了我一个大嘴巴。”

杨小蔚说:“是你先打我一个嘴巴的,够狠的了,现在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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