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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贞的身份是不能再用了,男装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明天我托人给你做个假官凭,晨间你说你要去参加恩科为父平反,这身份文书不能少。”似是在转移话题,老人家打断了素贞的思考。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绍庭上下,陟降厥家',就叫冯绍民吧。”想起自己曾和兆廷戏说《诗》、《书》之中有他的名字,如今即便人不能相守,至少名字就在一起吧。
“唉,去吧,万事小心!”也不知是今天的第几声叹息,老人家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离去的素贞身形依旧很单薄,让人看着不禁有几分心疼。是这孩子命该如此吧,既已入棋局,便唯愿她能顺利救出老父,在这场关乎江山社稷的博弈中保全自己。她知道今夜素贞一定会帮助玉蟾宫救出成逍,然后成逍一定会帮助她吧,因为他们两个一样都是善良的人。若是素贞和成逍相互扶持,说不定还能换回朝堂一片清明,只是几年未曾见面,不知他的身体如何,既已成为了玉蟾宫的少主,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那是他的命啊,恐怕今生逃脱不得……
☆、卷一 权舆(二)
熟练的进入妙州府衙,昨日便是在这里目睹了继母的尸体和老父的疯癫,今夜再回故地却来不及悲伤。迅速摸到府衙牢狱之外,便看到了那几个利落的身影,是她们。
牢狱之地向来戾气深重,深夜之中更显可怖,总有不甘的犯人绝望的哀号,或凄厉、或尖悚,常让人不寒而栗。从前作为闺阁小姐的素贞自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如今想到兆廷曾为了自己被关在这里数日,心中不禁再度泛起一阵酸楚。
借着夜色掩藏自己的身影,看那八名女子一间间牢房的寻找,隐隐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今夜的杀气似乎格外重了些,应是东方胜早就布下了埋伏等待她们吧。
“找到了!”最里间的牢房内传出女子的声音,其余几人闻声而下,刚刚进入牢房,却见一时光亮四起,几队兵士自黑暗中现身,对牢房成层层包围之势。火把的光亮清晰的照出领头人的身影,虽然有一定的距离,但素贞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毁了自己一生幸福的人的身影,不是东方胜还会是何人。
“我留着他半条命钓你上钩,却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还真是惊喜。”
“你要的人是我,和她们都无关,放了他们,我跟你走!”牢房内传来林汐清冷而坚决的声音。素贞此刻虽看不到牢房内的情形,但也猜到她们要救的人就在其中,而且很可能已经重伤在身,否则以她们八人之能,若非投鼠忌器,不会甘心被困。素贞趁兵士们注意力都在那几个人身上,翻身到了牢房外沿,尽可能的接近她们。
“这几个和你一起来的人我可以放,那个郎中我是绝对不能放的,敢动我的女人,下场只有死!哈哈哈”东方胜笑的放肆,也笑的张狂。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女人,你的心里只有冯素贞!你明知我心已死,何苦又困住我!江先生本就无辜,我绝不会看他为我而死,今夜我一定要救他出去。”
“我是不喜欢你,也不管你心死没死,只要我说你是我的女人,便是我的!”言语之中尽是霸道与占有。
听到这番似曾相识的话语,素贞忽然觉得其实东方胜活得其实也挺可悲,不懂什么是真情和真爱,只靠占有如何能够幸福?不过从他们的对话看来东方胜并不在意那七名玉蟾宫的女子,把江成逍也当成了一名普通的郎中,如此一来他滞留妙州只是为了单纯的了结情债而已,自己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素贞长舒了一口气,该是时候救出他们了,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吧,只不知他们的结局又会如何?
“哼,东方狗贼打的好算盘,可惜今夜就算拼了我七人性命,也绝不会将林汐留在你这里!”宁婆婆移步挡在林汐身前,生怕她擅自决定牺牲自己。
“哈哈哈,那就一个都别走!动手!”
“谁都不许动!”素贞快如鬼魅的身形,疾速的穿过外围的兵士,将手中长剑架到了东方胜的颈项之上,带起一股肃杀之气,摄得里外的兵士不敢移动分毫。
“可恶……”东方胜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咬牙切齿,“你是何人?”
“你的敌人!放他们走!”素贞把手中的长剑紧了一紧,便有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入脚下浑浊的泥土之中。东方胜也真算得上一条汉子,只是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并没有如常人般吓的瑟瑟发抖,看来此人狂妄之余,也还算有几分胆色。
“带上人,你们先走!”点头向最前面的余婆婆示意,目送她们中的几人背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离开,留下的包括林汐在内,还有四个人。看来她们不想拖欠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朋友的人情,只要林汐留在这里,东方胜便有所顾忌,对留下的人和离开的人来说都更安全。
四无人声,夜在这场对峙中仿佛静止了一般。素贞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拖延。自己何尝没有过就此杀了东方胜、救出爹爹远走高飞的想法,可今后就让自己带着日渐年迈的老父背负着着屈辱的罪名在躲藏和逃避中度过一生吗?为人子女的孝心和读书人的清高都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冲动,况且除东方胜外还有一个王公公,他们背后也许有着更多的人和更大的阴谋。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女扮男装,通过恩科进入朝廷的权力中枢才有机会弄清楚,才有机会惩处奸贼,还老父一个清平的晚年。
“放我们走吧,你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五个人的命换你的命!东方小侯爷应该算得明白这笔账。”拉回思绪的素贞有意打破这让人很不舒服的沉默,她知道对面的四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旦动手难免会有兵士丧命,牵累无辜。
“五个人对上几百人,你还真会算账啊!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个曾经把剑放在我脖子上的人吗?真是可笑啊。”
还当真是狂妄至极,素贞冷笑,“至少在那个人的剑离开你的脖子之前,你杀不了她!”
盘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看来只能动手了,抬首示意林汐四人向自己身边靠拢,挟持着东方胜一同向出口缓慢移动。
“走!”林汐几人利落的解决了近身的几个兵士,同时素贞收回长剑反手一掌把东方胜推向人群,五个黑影一同隐入夜色之中,又四散离开。
素贞甩开身后追赶的兵士们,在城内兜了一个圈子确认安全后方才出城向破庙的方向走去。远远的便望见了庙前几个黑色的身影,看来她们依旧选择了在这里落脚。
“多谢恩人今晚出手相助,玉蟾宫弟子林汐请教恩人姓名,待日后有缘相报!”看到素贞走近,略早回来的林汐扯下面上的黑巾,俯身对素贞拜了一礼,身后包括宁婆婆在内的几名女子也随着俯身拜了下来。
“各位姑娘快快请起,区区贱名不足为道,今夜之事也是偶然,诸位更无需挂怀。”素贞扶起面前的林汐,既与自己无关,便不想与她们过多纠缠,转身欲推门进入破庙,却被林汐阻拦。
“恩人,老婆婆正在给江先生诊治,不要人打扰。白日在破庙中的两个人,便是恩人和这老婆婆吧。”
“哦,姑娘知道?”素贞闻言的确有些惊讶,虽说习武之人耳力超乎常人,但凭借自己的修为又刻意隐匿鼻息,还是被她发现,看来这个女子不简单啊。
“我是猜的,其实从我们打坐开始就知道破庙里有一个人了,只是从呼吸听不会武功,应该只是暂歇在破庙中的普通人,所以就没有理会。我们做杀手的听音辨人是一项很重要的功夫,你的功力在我之上,又刻意隐匿,只可惜好像心绪不宁,呼吸之中有几次明显的波动,才让我听出这里还有一个高手在。”
是啊,家中刚刚突遭变故,如何能让沉默和寂静之中的自己心绪平和呢?素贞尴尬的笑了笑,“所以在方才姑娘也是听出在下就是破庙之人,断定在下是因你们才去的妙州府衙?”
“不错,习武之人修炼内息吐纳的程度和种类都会多少影响到呼吸,所以只要仔细听就可以辨出你就是日间破庙中的那个人。”
“那你们约在这破庙汇合也和在下有关?”
“汇合地点是我们在行动前订下的,最初只是我猜测东方胜他一定会封锁城中所有的医馆,所以我们必须在城外找一个地方汇合后想办法赶到别的地方求医。”林汐说着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破庙那紧闭的门。“但你的出现让我们必须在这里等你,我们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到底是谁。只是我们没想到的是,那位老婆婆竟然懂得医术。”
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 权舆(三)
气氛随着二人之间的对话逐渐变得紧张起来。陆续回来的另外几名女子都在略向素贞施礼后站到了林汐身后,似是严阵以待。
果然是恩仇分明的杀手,对别人施与的帮助都不轻易接受,她们生活的世界果真和自己不一样。素贞正欲张口说明自己无害,却听到破庙中老人家的召唤。
“是绍民回来了么?快进来!”
“嗯。”
到此刻素贞才有机会借着月光看清那个之前满身血污的男子,不,至多还只能算是少年。单薄消瘦的身体,英挺的眉,干枯的唇,苍白的脸,瘦削的面庞,可这些组合在了一起竟构成了一种无法掩饰的美,这样的容貌若是个女子的话,只怕和自己这个天下第一美女也要不相上下。
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眉,素贞竟感觉到了心脏处传来一阵隐痛,似是能感受到他此时的痛楚。这个少年竟能给自己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人不自觉的为他担心。
“他心肺本就有疾,连日来酷刑的折磨更是让他雪上加霜,我刚才已经简单的为他处理了皮外伤,现在需要你为她输入真气护持一段时间……”
“我来!”老人家话音未落,门外的林汐便迅速冲了进来,“他是为我才伤成这样的,救他也应该我来!”
“孩子别急,你们所修习的内功都过于阴柔,于他的身体反而有害无益,这里只有绍民的内功比较中和,还是快开始吧。”
“嗯,还请林姑娘稍候,在下定会全力相救这位江公子的。”绍民对林汐拱手示意她放心,和老人家一起去扶起昏迷中的少年,为他输入真气。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直到素贞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成逍的脸色才稍有缓和,但仍然昏迷,老人家抬手搭上他的脉门,片刻之后对素贞说:“孩子,可以了。”
“单以内力护持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肺,要救醒他必须尽快赶到京城郊外的漭青山找一个叫成二的大夫,他那药材齐全,有回天之力。”老人家扶着成逍正欲坠下的身体,继续说道。
“好,林汐,你和恩人护送少主前去,我和剩下的姐妹们继续在妙州拖住东方胜,之后在京城汇合。”宁婆婆做好分配,指了指林汐身上的包裹,“把衣服换了吧,免得天亮后引人注意。”
老婆婆亦是递给了素贞一个包裹,“本来给你准备了两套衣服,一套略大一点的套在了他身上,你把剩下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