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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看着明楼,试探着问道:“大哥,我要不要再通知苏医生去黎叔家里看一看?宫下让我负责的是调查任务撤离时候的汽车这一条线,我不方便跟着梁仲春走黎叔身份调查那一条线了。”明楼摇摇头:“不必了,这个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们要相信于曼丽,她谨慎心细,应该是销毁掉重要的材料了。千钧一发之局,我们先保护自己为上。”明诚点头,说道:“大哥,你休息一下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漫漫长夜,整个政府大楼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如织。明诚坐在办公桌后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就在他起身想要再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的时候,秘书处的下属已经抱着厚厚的几本交通局递交上来的福特汽车登记册敲门入内。明诚看着堆在办公室里沙发前面茶几上的那一堆资料,苦笑着对手下说:“今天大家都要辛苦了,开始查吧,将其中可疑的车辆记录都找出来。”秘书处的几个人应声坐下,围坐在茶几旁开始翻阅材料。
正在这时,行动处的人员有一对也回到办公室,向明诚汇报:“明先生,我们找到了一辆可疑车辆,被弃在仙乐斯舞厅门口。我们将它拖回来了。”明诚闻言,眉头一紧:“仙乐斯啊,那可是上海人流量最多的场所之一了,这下麻烦大了。”随即回头对刘秘书说道:“刘秘书,你下去看一下那辆车的情况吧,看看能不能和现有的材料对起来。”看着手下四散开来工作,他转身悠悠然地去倒了杯咖啡,与无人处俊朗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快意地笑容,心里对曼丽的聪敏暗暗称道。
果然,一夜下来,关于福特汽车的调查一无所获。仙乐斯作为上海最大的舞厅之一,人来人往,政府官宦、名流巨贾、影视红星、青帮大佬等等各类人员混杂,谁也不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开来后丢弃在舞厅门口的。这辆车没有车牌,也查不到任何购车记录,这条线索到此时已经彻底断了。
黎叔身份追查的那一条线倒是确认了黎叔的身份,一家小学的语文教师,家住在吉祥里弄堂,但是等梁仲春带着行动队的人赶到黎叔家里,从内到外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利的线索和材料,按照他们对□□地下工作的认识,他们只能认为黎叔是和某一个潜伏者单线联系的小喽啰,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特高课带着华懋饭店的服务员搜了整夜,也没能找到那个目击者认为完全符合的那个用手术刀刺杀冈田的女人。那个服务员情急之下胡乱指认了几个女人,经过刑讯也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这几条线的调查结果气得宫下宏几乎砸了他的办公室,于是特高课下令,上海全城开启警戒模式,逐一排查可疑人物,上海接下来的局面又是一片腥风血雨,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第二天是周日,明诚将黑色福特车的调查结果递交到特高课后,一脸遗憾地向宫下告辞,并承诺会配合特高课加紧排查可疑人员,就开车去了民立中学周校长的家里。
周校长和周夫人尤为喜欢明诚,看到这个青年人登门拜访,喜不自胜,热情地留茶留饭。明诚满脸尴尬地说道:“周校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金小姐的。”周校长哈哈一笑:“知道!知道!我们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周夫人接口说道:“我们儿女都在国外,慧芝就像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一样,她父母都在北平,这孩子偏偏要跑到上海来!来,好孩子,过来——”她挽着明诚的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伯母带你去,慧芝在楼上呢!”明诚陪着笑脸,但是却真心的喜欢这对长辈的慈爱和豪爽。
明诚被周夫人领到慧芝的书房门口,周夫人鼓励地拍拍他的胳膊,悄声说道:“我们慧芝就交给你了啊!”明诚一脸赧然,不自觉得点了点头,看着周夫人笑盈盈地下楼,他正了正衣冠,敲了敲门,一声清脆悦耳的“进来”传进耳膜,明诚觉得一夜的疲惫和乏力仿佛一扫而空。
慧芝正在窗边的书桌旁站着临帖,看到进门的明诚,她冲着他嫣然一笑,说道:“明先生请自便,我还有两行,写完了再说话。”
明诚笑着点头,温柔回答:“是我唐突了,金小姐先忙。”说着便走到靠墙的大书柜前,做出挑书的样子,眼光却暗暗打量着慧芝。
慧芝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羊绒毛衣,黑色的羊毛长裙和一双小巧的半高跟黑皮鞋,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纱巾,衬托着她黑黑的眼睛和头发,显得整个人青春靓丽。上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着她长长的眼睫毛和握着狼毫的玉白手指,让明诚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一句赞叹:“这个女孩子真是好看!”
☆、第四十章 蕙质兰心的模仿(下)
慧芝写完字,长吁一口气,将手里的笔缓缓放在笔架上,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向坐在书柜旁的扶手椅上佯装看书的明诚走过来。明诚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慧芝冲着自己狡黠地一笑,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红了脸,觉得自己刚才借着翻书偷眼看她的样子,慧芝一定是知道了。
慧芝细细端详了明诚的脸,开口说道:“昨天又熬夜了吧?还没吃早饭?”明诚在她的眼光注视下,莫名地点了点头,慧芝嗔怪道:“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等着啊,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不用了……”明诚话未出口,慧芝已经闪身出门了。
明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但是又觉得心头一阵温暖。他索性放下书,踱到慧芝临帖的书桌前,弯腰细细看慧芝刚写完的笔墨未干的一副小字,发现她抄的是辛弃疾的一阙词,笔迹铿锵,完全不似女孩的手笔,他不由自主地默念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将其中的“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一句含在唇间舌上反复吟咏,不觉愣怔。
慧芝托着食盘上来看到的便是站在窗边的明诚,她悄悄将食盘放在扶手椅旁边的矮几上,招呼道:“过来吃吧,早上炖的小米粥,我家王妈做的虾饺可是一绝,小菜也都是自家腌制的,中式早餐,你吃的惯吗?”明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金小姐写的字帖太好,看得我入神了。”随即走向矮几,看着满桌热腾腾的食物,不由咽了口口水,“其实我回办公室也有早饭吃的……”“知道啦,知道啦。”慧芝笑着打断明诚的话,“是我强迫你吃的好不好?”她将明诚拉过来按在扶手椅上,将矮几移到他身前,把筷子递给他,“我知道你来找我必定有事,但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饭我们再说!”明诚整晚未合眼,灌了一肚子的咖啡,此时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此时看了看慧芝,也便从善如流地开始吃早饭。
小米粥温热,滑腻顺畅地经过食道流进胃里,给他一夜未眠而几乎有些僵硬的身体带来一阵暖意,明诚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开始进食。慧芝坐在另一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将蘸了醋的虾饺夹到他面前的小食碟里,“多吃点儿啊。”
明诚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点头致意。慧芝继续一手托腮看着明诚进餐,呆呆看了半晌,直到明诚满腹狐疑地抬头看她,她才笑嘻嘻地说:“你吃饭真好看!”“咳……咳咳咳……”明诚被她如此直白的话弄得呛咳不止,慧芝连忙起身给他拍背:“干什么呀,你是长得很帅呀,没有人说过吗?”明诚已经咳出眼泪来了,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慧芝从书桌上的茶盘里给他倒了热茶过来,“喝口茶压一压吧,怎么这么不禁夸的呀!”
明诚好不容易止了咳,仍然因为呛出来的眼泪而眼眶通红,他用由于咳嗽而格外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金小姐,你都是这么夸异性的吗?”“才不是啊,”慧芝皱了皱小巧的鼻头,娇俏地回答:“我只这样夸你啊。”明诚的脸倏地通红,面对全上海的记者采访也镇定自若的他突然结巴了起来:“你……你……你……”“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慧芝笑着打断他,“就像你们男性欣赏美女一样,我欣赏帅哥不行啊?而且我欣赏自己的未婚夫,名正言顺!”明诚看着慧芝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怎么就被她这么直率的表白逗笑了起来。
慧芝看着明诚样子,不由得也笑眯了眼睛,颊边的梨涡更是清晰。她看了看食盘,明诚已经吃得干净,便说道:“吃饱了没有啊?要不要再给你端点上来?”明诚连忙道谢:“够了够了,谢谢金小姐了。””那好吧,说说看吧,你来找我,必定是有什么事的。”慧芝将矮几挪开,正色询问。
“哦,是这样,”明诚也收敛笑容,正襟危坐,“我想借金小姐你的名义交一份材料出去。”
“什么材料?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交出去?交给谁?”
明诚听着慧芝连珠炮似的问题,笑了一下,解释道:“交给日本人,我想以你的名义交一份所谓张勇杰老师的材料给日本人。”
慧芝乌黑的眼珠子一转,说道:“你想给他们假消息?”
明诚赞许地看了一眼慧芝,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知道内容,我只是要借用你的名义,我会将材料交到特高课,他们派人来询问,你就说是你在整理张老师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你不知道怎么处理就交给了我。”
慧芝眯着眼,上翘的嘴角透着一脸慧黠:“我要求知道内容!我之前就说过,再有这样的任务,你别想扔下我!”
明诚正色拒绝:“不行,这是我们的纪律,我不能泄露。”慧芝歪着头,用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上下打量着明诚,开口说道:“你们能模仿张老师的笔迹吗?上次看到那个宫下,他应该没那么好糊弄吧?”
明诚惊讶于慧芝的观察力和一针见血的洞察力,只能含糊着说:“这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
慧芝冷笑一声:“撒谎!”明诚看着她一言不发,慧芝继续说道:“你要是真的有办法你会找到我这里来?你们能动用的人手不够了吧?这段时间,日本人一直在抓人,昨晚上那可叫一个热闹。你要是骗我,你就别想让我帮你的忙!”
明诚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姑娘这么毫不留情地戳穿过,瞬间有点尴尬。慧芝窥着他的脸色,笑道:“不过呢,你来找我就对了。我六岁就开始临帖,先柳颜后篆魏,行草以二王为模范,金文甲骨亦有涉猎,说到模仿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