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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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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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感悟到我所钟爱的占世纪和大理古城,漫漫岁月中透露的古人、古事、古物、古风。

去漓江的长途车上,我再一次远观三塔,难以言状的心情使我几乎不忍看它。是为了它所遭受的一切,还是因为塔外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古城墙寓示着三塔的悲剧命运,或者只是感动于它的桀傲和对人世的不屑。当汽车在奔往雪山的途中,我又一次感到人类的渺小。这是高原地带,汽车激烈奔驰只不过是大幅草地上急袭的一只动物,四周远处的高山,傲视着一切生息动态,不以为这是对它的侵占。直到我到达雪山脚下的云水屏,我才真正感受到雪山的伟岸与大度,以及由此产生的崇拜与惧怕的情感。人们以为登上雪山便是证明,然而,又不得不圈起一片被人们践踏过度而略显光秃的草地,又不得不征收所谓的环保费。人们怕什么,自然是自然的保护,这就是我们人类无法表现的同自然一样的伟岸和威严。

我爱骑着马在林间山道上悠然自得地看着深蓝的天,我似乎也可以平视,那仿佛是体贴的母亲,在严冬给孩子盖的雪白的棉被一般的云。我不再躲避阳光,因为我期盼大自然在我的皮肤上烙下痕迹。

回到昆明,我无法摆脱大理的古墙,漓江的雪山在我大脑中的浮影。人生短暂,在回昆明的车上,我们穿梭于高原的山林和山谷之间,我作别于这一切我所钟爱的世界,谁又敢说这也许不就是我对这占风和自然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感触呢?

祝安康、快乐!

雪仁

1998年7月22日于昆明

命

柴静:见信好

越来越信命中注定了,自己在经历许多后,似乎也成了安居守业而知天命的人。看看身边的朋友包括自己发生的一切,这才发现,原来一生苍茫,而无从感到自身力量的我们别无所依。

下午接到朋友的电话,说初中一位同学去世了,忽然零乱的心简直承受不住这突来的噩耗。人站在话筒前,没有那样的痛彻心肺,只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有些事情让我们或发闷、发呆,或心力交瘁、萎靡不振,抑或激荡不安。人生不由得我们选择,就这样的发生了,我真的无法相信生命的坚韧不摧,因为我们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一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大概只能选择住4楼或l0楼,曲发抑或直发,那种种祸福哀乐,都不是由我们控制的。”真的是这样。明天我不能去出殡,但愿他在天之灵好好安息。

祝福你。

小慧

1998年7月29日24:03

如果明天是生命中最后一天

一

柴静:你好!

躺在床上横七竖八,怎么也睡不着,起身翻日记,在原来空白的地方,写下自己今夜的心绪。无意中翻到孤独的一句话,“生命脆弱如同一只小鸟”,想到今夜的主题,信手写在了空白处,再也写不下去了,也就把心情移到了写给你的信上。

如果明天是生命中最后一天,我会做些什么呢?我想也许我只会惊恐罢了。因为我知道明天将是我的最后一天,就像是一个宣判,无法改变,我会惊恐地睁大双眼等待着明日的到来,就像茫然地坐着度过今晚、明日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无绪的印象。会在我的脑海中飞奔,但我想,终究不会有任何可以停留的。

听到第一位女孩讲,如果她生命的最后一天“没有病得动不了……”显然这位年轻的女孩把生命的最后一天定在了年老。一直活到老,是很恒定的信念,可是谁又能预料,生命会在哪一天中止。

想到卿中去世时我还在学校,中午在闲适地听着收音机,不可置信的消息传来。虽然并不了解他,但我知道那是一个鲜活、优秀的男孩。我抑制不住地哭泣,为生命的短促和脆弱。我想好好地活着吧,活的就是现在。我是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但从前我从未对自己做过如此坏的打算,也许我还无法接受明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只会惊恐地不知所措。这最后一天用来做什么呢?我都会后悔。也许我自私,没有想到把生命的最后一天给自己的父母和爱人,在我想来,只要好好地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欣慰。

曾经看过一部有关二战的影片,有一位被救出集中营的男孩,手里拿着苹果,趴在背他出来的士兵身上,苹果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已经极度虚弱,他已经看到生命的希望已挡不住死亡的脚步。只有倍受战争苦难的人才能体会和平的珍贵,面对战争,生命渺小。生活在和平的环境中,我对自己说,珍惜自己的所有和对生命的热爱。

祝安!

阿健

1998年8月2日晨2:00

二

柴静:你好!

听到你关于《如果明天是生命中最后一天》的主题,让我想起了我高考的失意。→文·冇·人·冇·书·冇·屋←

那天打听消息的父亲,风尘仆仆地回家,告诉我,因2分之差未考上清华。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尽管摔得很重很痛。

那晚我独自抽完了一包烟,也哭了一晚。如今我又在为考研努力,目标还是清华。假如明天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我会选择去清华看一看,去上一天课。也许把明天做为今生的最后一天的生活态度是最好的。

付铁砚

1998年8月1日于湖大

亲子之间

一

柴静:你好!

看来不得不给你写信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父亲之间变成这样的。昨天,当着客人的面,他指责我,我不服气顶了嘴,然后他打了我,我也愤怒地推了他一把。我不知道从那怒视我的眼睛中还能读出什么?是伤心抑或是绝望。

他总说,我上小学时那么可爱,那么活泼,可一上初中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木讷又迟钝。我没有变,我还是我,只是人大了难免会沉静一点,收敛一点。说实在的,我不喜欢小时候的我,喜欢张牙舞爪,喜欢做出风头的事,似很风光但也很幼稚。更何况我现在班里的同学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么多话的我在家在大人面前会是“闷葫芦”  一个。

我也试图与他交心,也曾努力与他沟通,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之间那条鸿沟越来越宽呢?你可知道,当我发觉我的那些肺腑之青变成他攻击我的把柄时,我的那份惊诧和挫败,那种受骗的感觉令我心痛。我发誓,今后无论有什么话,无论我有多想倾诉,我绝不会再找他了。他已失去我的信任。

父亲这几年总喜欢长吁短叹,老喜欢说上帝对他不公平。我既痛恨又害怕他那些好朋友,好同学,总是同绕着我的事情打转,总爱夸奖他们的儿女是多么健康,多么懂事,他们是关心我吗?所以每次参加完聚会回来,父亲会一连好几天都阴沉着脸,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数落我的不是。我小心翼翼地做人,生怕一个闪失,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知不知道,只要他高兴我们全家高兴,只要他心里不痛快,我们都跟着不好受,他知不知道,每一次他开怀大笑的时候,我们却在担忧他下一分钟会不会发脾气,而且我已变得难以忍受,我也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下学期就已经高三,压力那么重,我为什么要做一个有苦水就往肚里吞的人呢?

他说我太单纯太不爱想事,自己的前途命运总要父母替我打算。我不是没想,既然明天是未知的又何苦想得太多,甚至连“自杀”这两个字,这几年我都不止一次地想到过。最开始是初三时,我最好的朋友就曾对我说过,如果是她,会选择割脉,我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哪本小说的影响,才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所以不以为然,我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与父亲争执过后,这个念头蹦了出来,我感觉到了那种绝望。于是我开始寻找刀片,我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我思索在哪里是最狠的,刀刃陷进了手臂,我却没有了勇气。不是害怕死亡,只是没有勇气。

妈妈开导我,告诉我,他是爱我的,他只是不擅表达罢了。我清楚,我明白。我不需要他表达,更不需要他用那种粗鲁的方式。我不需要一个总是对我说,“我要的,你都达不到”的父亲。我不需要他告诉我,某某比我强,比我高,比我听话。我不需要他在我评论一个人的时候指责我没有资格。我不要他在我看体育新闻、看“篮球飞人”的时候,批评我档次低没有素质。我不要他在我笑时,讽刺我笑声难听。我不要让自己觉得其实我一无是处。

那天他从广州出差回来,正巧碰上我的游泳训练班结业,我兴高采烈地要他去看。因为我的成绩和姿势是班里最标准的,教练和许多家长都夸奖过我。我希望他为我骄傲。要知道这十几天来,我每天迎着晌午的骄阳,跑那么远去学游泳,只是为了让他高兴,为了他的一声称赞,可我错了。他沉着脸坐在角落里,让我的心也往下沉,然后他开口,“你怎么偷懒,别人游泳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练习吗?干坐在一边等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利用时间。”后来,他又提早走了,因为他说实在看不下去了。没有人知道,当时我有多么懊恼,我想我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他所要求的高度了。

我希望他能乐观一点,豁达一点。而我尽力也做到他所希望的勤奋一点,懂事一点。我们的要求都不高,可为什么却难以相处?为什么要互相伤害?或许是压抑太久,一写就收不了场,可心中好受多了,谢谢你。

祝你快乐!

艾娜

1998年8月2日

二

柴静:你好!

在你上个星期的节目中,听到一位叫艾娜的听众的来信,深深触动了我,觉得必须写这封信给你,很想在电波中向她谈谈我的体会。

艾娜:

你的信引起了我的共鸣,因为我有着一个与你谈得相似的父亲,体会过那种经常不为家长所理解被挖苦和嘲讽的感受。与你不同的是,作为儿子的我和父亲的矛盾更为激化在我身上有道缝了四针的伤疤。那是几年前的夏天,因为拒绝父亲的要求,一分钟吵后,他用脸盆朝我的头部砸来,我忍不住还手,之后我被摁在地上,身上被他用砸碎的半截啤酒瓶划了两道口子。这是最为严重的一次,更多的时候则是面对父亲的喜怒无常,有种“伴父如伴君,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倘若没有过这类似的经历,恐怕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向你安慰几句俗套的话,毕竟大多数的人,是难以想像那种压抑甚至叫人窒息的家庭气氛的。就像不下地干活,就不能体会种田人的辛苦一样吧!

为了摆脱这些矛盾的困扰,我一直在思考着,同周围的家庭比较,同过去的生活对比。为的是找出父亲怪异行为的动机和原因,我试着从历史环境、生理等不同角度去分析他,也试着从他的角度看问题。 我的父亲是易骄躁很情绪化的人,而且面子很重,思想放不开,这是很多亲戚公认的。过去的历史助长了这种个性的发展,近年来,工作的不如意,更激化了他内心火爆的一面。父亲非常强调自己的意识而忽略他人的反应。 当心情不顺的时候,在这种个性的驱使下,更需要用某种方式不找到这种感觉以弥补内心的裂缝,我便常常成了他首先的发泄对象。对于父亲的行为我能理解,但不能原谅,毕竟,他给别人的自尊造成了不必要的伤害,况且他对妈妈、对外公和其他亲人的态度有时也非常地粗鲁跟傲慢。然而因为理解了,我比以前看得开了,对父亲的那一套心中有了底,不再惊疑。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必要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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