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灸舞忙完便悠闲地坐了下来,回头见林翎还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丞相大人受惊了吧?喝杯茶压压惊……”说着便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递给林翎,林翎接过茶水低头轻啜,宛如画中仙子。
羲和灸舞蹙了眉头,凝神看着林翎将一杯茶引尽,起身,挡在林翎眼前。林翎条件反射式刚要抬脸,却被一只大手捉了下巴,稳稳地抬起,四目相对,林翎从羲和灸舞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片深渊——死寂般的黑暗蔓延开来,林翎匆忙别开视线。
“如此容貌,以后还是不要太张扬了好!”羲和灸舞并没有阻止林翎转头,只是悠悠地撇了一句话,独自转回身去,继续喝茶。
避难“醉千秋”
林翎见羲和灸舞又坐下喝茶,便也毫不客气地坐到羲和灸舞旁边,斟茶自饮,忽地又想起什么事情,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四处寻找些什么。
“别找了,灵狐是认主的,它若随你来了,便奇了怪了!”羲和灸舞悠悠地解开了林翎的疑惑,似乎又想到什么,遂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青丘涂山氏你该不陌生吧?”
如若这问题放在昨晚之前,林翎大概会迷茫地摇头——毕竟孟老夫妇告诉林翎的只是皮毛,并没有深入介绍三国两族的事情,但经过昨儿一番折腾,林翎倒是忆起自己以前读过的关于涂山氏的记载,虽然笔墨不多,但还是十分具有戏剧色彩——相传远古时期有座灵山,名唤青丘①,青丘山上生着各种奇禽异兽,其中为首的是九尾狐家族,即今日传说中的涂山氏的祖先。想到这里林翎点头,心道灵狐与涂山氏相关也不奇怪了,接下羲和灸舞的话茬问了一句:“涂山氏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你确定他们还存在?”
羲和灸舞放下茶杯:“如若他们不存在,这灵狐又何以生存呢?灵狐与涂山氏族息息相关,如若涂山氏亡,灵狐便会随主而灭。”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人家的灵兽,还故意要抓它!”林翎撇撇嘴,表示对这男人的可恶行径进行鄙视。
“倒也不完全~”不知为何羲和灸舞看着林翎的样子,居然笑出声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相信传言的——譬如天下第一公子不近女色,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就觉得传言不实;譬如涂山家不可查,可是当遇见那小狐狸,自然也想查个清楚……”前一句自然是玩笑,后一句则真假参半了。
林翎自然不信羲和灸舞大费周章只为查涂山氏行踪,如若说他要借此机会掌控涂山氏倒是十分有可能——林翎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收起心思,不动声色——还好那小东西没跟过来,现在连自己都在人家手中,恐怕要保那小家伙也不容易。“既然灵狐与涂山氏息息相关,那涂山族人怎会让它出来乱跑呢?”
“这就是我要说与你听的,”羲和灸舞嘴上说着“说与你听”却卖关子似的顿了顿声儿,举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传说涂山灵狐现世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灵狐易主,即涂山族的神女换人而且有了合适的人来接替——而神女换人,只有一种原因,那便是前任神女毙!”这涂山神女林翎也是听说过的,据说涂山氏神女必定出身于涂山氏正脉或历代辅佐涂山氏的三大长老的家族之中,是涂山族内最有声望的女子。涂山神女除了自身所具独一无二的学识才干之外,还掌握着涂山族一半甚至以上的权利——其话语权并不低于涂山族长。不知为何,羲和灸舞说到换神女的原因时,林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脑海却浮现出了那一抹模糊的水蓝。羲和灸舞见林翎听得仔细,便又继续前面的话题:“第二种原因从来没有被证实过,但也传得神乎其神,说是灵狐无缘无故现世,必出大变故,或吉或凶——故有一种说法叫做‘得灵狐者得天下’!”
“净是胡扯,一只小狐狸能兴什么风浪!”林翎冷冷地应了一句,兀自端杯喝茶,心里却清楚,既然这灵狐关系涂山命脉,若是被人抓了去,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有人真能控制了灵狐,让财大业大的涂山家都依附于自己,那这人执掌天下真的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传闻尔,我也只是好奇!”羲和灸舞对林翎的态度不可置否,也含笑品着茶水,幽幽道,“这是产于我国曈山的竞日茶,右丞相喝着可还喜欢?”
林翎这才觉察这竞日的滋味悠长连绵,越喝越觉神清气爽,唇齿留香。虽然如此,林翎却不打算给羲和灸舞好脸色看,顺势咂摸咂摸,撇撇嘴道:“不过解渴的物什儿,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是离不开的!”
“哈哈……好一个反正是离不开的!”羲和灸舞开怀大笑,心里却因林翎对万物皆不上心的态度,对林翎又看重了几分。
“太子殿下,药已熬好!”有人举碗在门外候命。
“进来!”羲和灸舞的声音刚落,门外的两人已经将碗端了进来,“放着吧……你们先下去!”
来人听到羲和灸舞的命令楞了一下,随即,放下药碗,躬身退了出去。
羲和灸舞指指左边的药碗,望着林翎道:“大人的人劳烦自己打理!”说完便端起药碗向星魂走去。林翎知道羲和灸舞的意思是将逐月许给自己了,心里念想星魂和逐月的事情,羲和灸舞不可能没有察觉,既然不点破,又要做这种安排,定是让逐月做定这个细作了,随即嘴角一勾,也拿了碗,去喂逐月。
逐月这边伤势不重,自然喂药也喂得容易;而星魂那样子已是三魂去了二魄,大概天皇老子来给他喂药,他都不见得张嘴。所以,林翎倒是很快便“完工”将药碗放回桌上,便轻步来到羲和灸舞身边“看热闹”。羲和灸舞自然感觉到林翎已在身后,却丝毫没有理会,而是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喂着星魂——真是不知这羲和灸舞使了什么魔法,竟能让星魂这般活死人乖乖吞下药去,而且洒出的药汁少之又少,着实足够让林翎目瞪口呆了——看不成热闹,林翎自觉无趣,便又回到桌前,默默喝茶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羲和灸舞也顺利“完工”,放下药碗,在林翎身边坐了下来。林翎放了杯子,转头看着羲和灸舞,脸上挂着一丝极具玩味的笑容。羲和灸舞抬眼注视林翎,原本冰冷的眼眸竟渐渐暖了起来,唇角勾起的同时,抬手用两指在林翎的眉心弹了一下。林翎忙捂着额头呼痛。
“天下女子,敢用这种目光看本太子的也就只有你了!”羲和灸舞收了眼光,兀自喝起茶来,不知是警告,还是在躲避。林翎没有吱声,自知自己刚才对羲和灸舞着实有些不敬,再加上羲和灸舞的表现,让自己心中竟产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抗拒情绪,便兀自取了茶杯,装模作样地玩弄起来。
“来人!”
“太子殿下!”
“屋子收拾干净,派人给星魂和逐月擦下身子,换身衣服,务必保证随时有人照料、保护,不得有误!”羲和灸舞下完命令,不由自主地又看了林翎几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嘱咐道,“明日给丞相大人找条面纱来!”
“是!”侍从偷偷瞄了林翎一眼,心中一惊,慌忙恭敬回应。
“天色已晚,丞相大人可是随本太子回行宫歇息?”
羲和灸舞本是要带人走的话,谁知林翎倒是眼皮一沉,抬手覆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回应道:“启禀太子殿下,林翎今日劳累,实在不愿多做奔波,况且太子允林翎的人还在昏迷之中,林翎心有不忍,还请殿下体谅。”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将态度表了个清楚——住哪里都不跟你去住你的行宫。
羲和灸舞也不为难林翎,点头吩咐道:“给林丞相布置一间客房!”遂一扬袖子,起身离去。林翎盯着那英俊挺拔的身影,不觉竟失了神去。
①《山海经》中记载“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蒙面女丞相
林翎睡醒,刚准备起身,外面守着的丫头便进门服侍林翎穿衣、洗漱。林翎本要拒绝,但想到反正都是羲和灸舞的人不用白不用,便由着她们去了。梳洗完毕,丫头们将林翎引至梳妆台前,正欲为林翎绾发梳妆,却被林翎打断。林翎仔细瞧了瞧自己的一身衣裳,比起正宗的女装更多了几分英武,思忖着昨儿个璃子逸绾的发型配着这衣服显得柔弱了些,便打算让人找条丝带直接将长发扎成马尾。不想璃子逸还好,一想璃子逸林翎便又不自觉地想起,璃子逸不允许其他人给自己绾发的事情——林翎心中烦闷,随手一摆,把人都赶了出去。
“林丞相脾气还真大啊!”羲和灸舞还未进门,声音便飘了进来。林翎揣度是几个丫头被自己打发出去的情景让羲和灸舞看见了,心中不快,他才如此奚落自己,便没有理会。谁知羲和灸舞推开门进来,直接来到林翎的身旁,挑起林翎的一缕长发,幽幽地说道:“如此美发,着实给他们打理是糟蹋了去。”说完便提起梳子,做梳头状。
林翎见状一急,连忙向前倾了身子。柔软的发丝滑过那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倚靠在林翎俊美的背上。林翎扭头,不太高兴地望着羲和灸舞,没好气问道:“太子殿下一大早闯进女子闺房都不觉有何不妥吗?”羲和灸舞微怔,随即缓和了脸色,反问道:“本太子不过进来看看自己的臣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何不妥?”林翎不愿理他,便抢过羲和灸舞手中的梳子,面朝镜子,梳理起头发。
羲和灸舞见林翎又是爱搭不理的样子,便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林翎面前。林翎转脸接过,便又转过头来继续梳头。“出门的时候可以戴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羲和灸舞抬步欲走。林翎的眼光扫到了羲和灸舞扎头发的丝带,便一拍桌子,飞身去抓羲和灸舞的发带。羲和灸舞一闪,轻巧躲过。林翎顺势一蹬柱子,转过身子,再次袭来。羲和灸舞背过右手,仅用一只左手与林翎过招,却丝毫没有吃亏。林翎第三招还没出手,就被羲和灸舞扣住手腕,反压了上来。羲和灸舞制住林翎,松手一推,挑唇微笑:“这一大早右丞相就要给本太子活动筋骨,未免礼数大了些~”
林翎亦是扬唇而笑:“伺候太子的人是时候换换了,没脸没皮还没眼光——太子这般贵气的人儿怎能只用这破带子绾发?”林翎前半句话是讽刺羲和灸舞的,后半句则说出了自己关注的对象。羲和灸舞一愣,随即道:“既然翎儿喜欢,拿去便是,以后不得如此调皮了~”说着扬手扯了丝带,任由黑亮的瀑流一泻千里。
林翎本因羲和灸舞一大早便来挑衅,心中不爽,才动了念头,摆他一道,谁知事情竟发展成这般模样……羲和灸舞将解下的丝带放在手中,送到林翎眼前。林翎撇撇嘴道:“臣只是觉得这东西配不上太子高贵的身份,并非此意……”
“难道要让本太子亲自动手?”羲和灸舞一脸好笑地看着林翎涨红的小脸儿,一挑凤目,倒起了几分架势。经刚才一笔画,林翎心知自己不是这人对手,再加上这一威胁,便只好乖乖接了丝带,坐回梳妆台。羲和灸舞满意地笑笑,披散着乌亮的青丝,器宇轩昂地离开了屋子。
“待丞相大人用过早膳,尔等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