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女子调转马头,回来支援,还未动手,便听到八声巨响,抬眼只见一片烟尘——八人依次从高空掉落,每人脖颈皆是一条红痕,细细看去才知道那是血痕——一招八刀,刀刀毙命。素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心中由衷惊叹了一回这紫裳女子的手段。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素衣女子拱手一礼,语气谦而不卑,倒是有几分姿态。
林翎抬眼对上素衣女子的水杏美眸——气质清雅,娇而不媚;语气坦然,娴静有礼——林翎不知不觉对这女子心存了一些好感。
素衣女子被林翎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遂暗自垂了美眸,躲开林翎的视线,羞涩一笑,梨涡隐现——温柔而美好。林翎亦是莞尔一笑,接了素衣女子的话头,玩笑般地应了一句:“林翎本无心相救,反正以姑娘身手对付如此几人绰绰有余,不过,姑娘骑走了了林翎的马,林翎就不得不现身阻拦了……”
女子一惊,慌忙问道:“这是姑娘的马?”
林翎面不改色地答道:“自然!”
素衣女子脸色一红,慌忙下马:“栖情错将姑娘之马认作了故人之马,实在惭愧……”
林翎对这女子印象本来就好,并无意寻她麻烦,遂唇角一勾,点头应了句:“无碍!”便不再计较。林翎牵过马绳,正欲离去。栖情启唇又问:“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篱雪国!”林翎不徐不缓地接了话,微微挑唇,等待下文。
“篱雪?”栖情眼眸一亮,又欠身一礼,“栖情亦是去往篱雪,如若姑娘不嫌弃,可否同意栖情与姑娘同路?”
林翎本想同意,转念一想这女子身手不错是不错,但要是跟了一群麻烦……何况自己本身也是个麻烦!
栖情仿佛看透了林翎的心思,眼眸一垂,低头又是一礼:“既然姑娘有所为难,那……”
栖情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又传来“嗖嗖”的声响。栖情还来不及反应,林翎便踏地腾身而起,将栖情拉于身后同时挡掉了刚刚迫近的飞矢。栖情惊得一身冷汗,再次回神,一波黑衣人已经到了眼前。
情况虽是预料之中,却比林翎预料得早来不少。林翎眯了眯双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人群。对峙片刻,不知是谁下达了命令,黑衣人便张牙舞爪地围了过来。
林翎的身子紧贴栖情,展好攻势,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六大隐卫暗中注视着这剑拔弩张的情势,亦是神经紧绷,时刻准备现身帮忙。
眼看战事一触即发,忽然有人闯入了阵来——男子一袭华服,器宇轩昂,步履沉稳地踱进阵里。
林翎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来人,那清秀的眉眼,凌傲的气质,正是那日去往铸龙居路上所遇的那位楼上的公子。林翎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虽然林翎如今已不再厌恶那璃子逸,但眼前这人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却还是不林翎喜欢的。
男子来到林翎身边,躬身一礼:“我们又见面了!”完全一副世家子弟见到感兴趣的大家闺秀的姿态,宛如江南水乡细雨绵绵之中,才子佳人水畔相遇的幽婉、从容,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翎一挑凤目,着实无语——此情此景还有谈情说爱心思的,真心让人难以理解。
男子依旧浅笑吟吟,完全无视对面还摆着POSE的黑衣人们。黑衣人被晾了许久,终于咂摸出点儿滋味——这男的什么人啊?竟然无视我们!于是,黑衣人相顾一眼,起势而上。
男子将两个女子往后一挡,帮手骤现。林翎脸色一沉,心知肚明这男子是有备而来,遂抓起栖情的手腕,飞身上马,不等那男子再做反应,扬鞭离去。
完璧可归赵
华服男子见林翎拉着栖情策马而去,身形一闪亦是跟了过去。
“踏雪”本是马中极品,日行千里自是不在话下,如若敞开了让它奔跑,那华服男子自是难以追赶。林翎策马跑出了一段,忽就想起自己上次被包夹的情景——要害自己的人,每次的设计都可谓是精密至极,林翎每次逃脱也都算是运气极好能得贵人相助,但每次虽是活着离开,也都算得上是九死一生——林翎勒紧马辔头,让马停了下来——此次之事定没有如此简单!
说时迟那时快,林翎刚一驻马,暗箭便从四面八方朝林翎和栖情袭来。林翎和栖情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武器,施展自身武艺,将箭雨纷纷挡了过去——话说璃子逸那匹马可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人家仍旧淡定自若地立在箭雨之中,不鸣不惊,偶尔也会笨拙地抬一抬腿或挪个位置,不让林翎和栖情漏挡的流箭伤到自己。
华服男子赶来之时,恰巧赶上箭雨最盛之际。随行之人轻扯男子衣袖,殷切的目光里满是请求不要参与的希冀。
男子皱了皱眉头,微闭双眸侧耳倾听。随即一指东边和北边的八个方位,传音入密道:“那八个给你!”随行之人不过片刻犹豫,那华服男子已经腾身而起——这般形式,想保主子周全,也只能配合主子将此事做得周全了。那随行之人沉了沉脸色,亦是腾空而起,以最快速度袭上主子叫他攻击的八个方位上面的人。
箭雨骤停,林翎和栖情还来不及多想便听到多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抬眼望去,正看到那华服男子携一随从从天而降,大有仙人之姿。林翎撇了撇嘴角——看来这人情,林翎是欠定了的。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栖情拱手一礼,却丝毫不掩那与生俱来的温柔脾性。
林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即脸色一冷,只是冲那华服男子点了点头,冷声道谢:“林翎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姑娘就这般不愿见到我?”华服男子上前一步,抿出一丝笑意。
林翎不知如何作答,正窘迫之际,但闻那栖情浅笑一声,应道:“公子与林姑娘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刁难’林姑娘呢?”虽是打趣的话,从栖情嘴里一说,倒让那华服男子有了些许思量。栖情见华服男子不语,遂收了笑容,柔声道,“公子救我二人于水火,我二人受人恩惠,无以为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公子如需我二人相助,定当万死不辞!”
那华服男子听了此番言语,拱手行礼的同时薄唇轻启:“在下白钰!路见不平,定当拔刀相助,分内之事,姑娘无需放在心上……”白钰此举自是一派翩翩佳公子模样。林翎脑中忽就想起了羲和灸舞的模样,不由得眸光一暗,不再言语。
“白钰……”栖情的脸色亦是微微沉了一下,随即,扯了一丝笑意,拉了拉林翎的衣袖,与林翎一同向白钰行礼道谢。
白钰?林翎思绪一转,不由得挑起凤目多看了这个白钰两眼——相传东凌有座神山叫做凌梦顶,其山多宝玉,是东凌圣山,东凌老国主便以此为据,将儿女的名字皆以玉之名命名,且这“白”姓,也正是那东凌皇室之姓——难道眼前这人是皇室中人?可是,自己听闻的东凌当家人里面,却独独没有白钰这号人物啊……
白钰似乎看出了林翎心中所想,微勾唇角,柔声说道:“白某在这东凌自有一方势力,如若二位姑娘不嫌弃,白某愿与二位姑娘同路,助二位姑娘顺利到达目的地……”
此话一出,两个小女子同时摆手,表示不同意,其默契程度,让林翎和栖情两人皆都吃了一惊。
“我二人相伴上路,自是不用公子担心!”林翎清冷的声音响起,使整个空气都变得清凉不已。
“多谢公子抬爱,栖情与林姑娘结伴而行足矣,无需再搅扰公子安宁……”栖情轻柔的声音响起,周到而得体。
白钰垂眸微笑,朗声应道:“既然如此,那白钰便不再强求二位,自此别过,后会有期!”
林翎和栖情同时与白钰点头道别,再次上马,踏尘而去。
“主子!”一抹黑影落地行礼,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与白钰,“自羲和右丞相失踪,羲和太子便命人明察暗访追寻蛛丝马迹,看来羲和太子对这女丞相不若一般……”
“既然不若一般,我们就更要助这女丞相离开羲和——这女子不同凡类,落于羲和灸舞之手,必成大患!”白钰接了前话继续说下去,神情之威严,让随行之人忍不住将头压低,移开了视线。
“主子,那我们要不要……”随行之人将手掌一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钰一愣,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了她的命……白钰脸色一暗,沉声道:“陌寒啊陌寒,你若如此计划,可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啊~”男子一挑唇角,接着辩解道,“我们完全无需多此一举,这女人身世成谜,如若只有一个羲和灸舞看得上她,倒也好办,可如今璃子逸也要出面争抢,恐怕我们出手便要成了那众矢之的——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虽不敢保证此二人会因为一个女子搞得两败俱伤,但若因此反目,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陌寒恭敬一礼,应了一声“主子英明!”
白钰沉思片刻,继续吩咐道:“派人暗中护送那两女子回璃雪,不得透露我们半点消息!”
陌寒恭敬应“是”,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璃雪国(璃雪城)
雾影现身内堂,冲座上之人躬身一礼。
锦袍男子轻抿茶水,优雅地将茶杯归于原位,启唇问道:“十七叔可是回京?”
“回主子,十七王已近京城,只是……”
“只是什么?”锦袍男子挑了挑眼眸,饶有兴致地问道。
“先前与十七王同路的女子在东凌、羲和交界的边邑趁夜色独自离去,现正在东凌国内,观其行踪,有北上璃雪之势……”
“哦?那女子的身份可是查明?”锦袍男子眼眸一沉,捏拳撑了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属下无能……”
锦袍男子思索片刻,抬眸,启唇:“命东凌境内所有势力务必护那女子周全……”
堂下男子眼眸闪过一丝惊诧,却又不敢多问,接了命令便闪出门去。
问客何处来
别过白钰,林翎携了栖情去了集市,正欲买些东西,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栖情只是浅笑,信手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帮林翎付了帐。林翎自然脸皮够厚,俏皮地一吐舌头,此事也就这样翻了篇。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林翎与栖情商讨了一下,另外添置了一些干粮、一匹骏马和两套男装——酒足饭饱之后,再次上了路。
不知是林翎此套方案起了效果,还是林翎着实运气不赖。自从别过白钰,林翎和栖情二人便再未遇到任何麻烦,一切顺利得仿佛都如安排好了一般。尽管如此,两人依旧不敢就此放松,凡是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必有一人醒着值班,以防不测。
如此这般折腾了七八日,是日,林翎和栖情策马穿过一片莽荒,极目可见一座城墙。马蹄铿锵,扬起一方尘光,接近之时,只见城门门牌着“璃南城”三个大字。不待林翎细细反应,栖情已是兴高采烈地告诉林翎,璃雪已到,他们到家了!
话音刚落,一批黑衣人现身,将林翎和栖情围了起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林翎一挑眉梢,心里悲叹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话说自己还没乐呢……
林翎正瞎琢磨呢,黑衣人就缩小了包围,提刀袭了过来——林翎与栖情只好背靠背形成攻势,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为何,林翎虽在包围圈之内�